《蛰剑》橘子排骨

5、尸变 “快来人啊

　　“快来人啊！”
　　梆子敲得极响，甚至声音也愈发大了起来。
　　谢无奕跃上自家院墙边一棵老树，极目远眺。
　　只见城西偏北一带，那片低矮密集的民居区已然腾起数道滚滚浓烟。
　　那片民居住户多为贫苦百姓，屋舍相连，巷道狭窄。
　　他再无迟疑，反身跃下，直奔火场。
　　火光跳跃中，隐约可见一排排相连的茅草或木板屋顶正在烈焰中扭曲、坍塌。
　　临近火场，热浪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百姓们哭喊着用木盆、水桶从远处水井打水泼救。
　　“里面可还有人？”谢无奕拉住一个满脸烟灰、正奋力泼水的汉子吼道。
　　那汉子眼睛被烟熏得通红，嘶声道：“有！最里头李婆婆家，她腿脚不便，可能还没出来！可……”
　　谢无奕抬头观察，只见火舌已封死了通往巷道深处的路，热浪扭曲了空气，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
　　就在这危急关头，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慢悠悠，与周遭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声音：“哎哟，这么大的火，莫要烧坏了老道我好不容易才补好的衣裳！”
　　却见一个邋里邋遢、道袍满是补丁的老道士，不知何时挤到了人群前头，正提着油腻的袍角，摇头晃脑。
　　这时候谁又会理会一个胡言乱语的道人？
　　“若是下一场雨就好咯，这样道人我刚好洗洗衣裳！”
　　谢无奕眼神一凝，从怀中掏出那枚付先生赠与他的神符石。
　　他迅速将神符石浸入某个水桶中，随后闭目凝神，摒弃所有杂念。
　　随着全部精神集中在掌心与石头的接触点上，默念付先生所授的法门，尝试以自身微弱的精神意念去沟通、引导石中那玄之又玄的力量。
　　冥冥之中，一丝清凉而沛然的奇异灵韵，自浸水的神符石中反馈而来。
　　就是此刻！
　　谢无奕猛地睁开眼，低喝一声，将全部精神顺着那丝联系灌注进去，同时挥臂一震，符石融入水中，符文竟然爬到了他掌心。
　　那水桶竟然如同泉眼一般，不断冒出略微浑浊的水花。
　　他向空中一抛。
　　顿时空气仿佛一窒，以那水桶为中心，附近地面残留的积水、人们手中木盆水桶里的存水、甚至空气中被热浪蒸腾的水汽，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召唤，骤然泛起微光，迅速汇聚成数条肉眼可见的晶莹水带，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盘旋着升上半空。
　　随着水带汇合，水桶里面更是迸发出的大量江水，接着水桶猛地向内一缩，随即轰然炸开！
　　炸开的江水化作一场倾盆大雨，雨滴密集而冰冷，撒在火焰之中。
　　火势顿时为之一滞！
　　接着大雨足足下了近十个呼吸，将所有火焰全部浇灭。
　　那邋遢老道早在江水汇聚时就连连后退，此刻更是忙不迭跑到一处棚下，嘴里还在念叨：“哎哟，这么浑的雨！可别淋脏了老道我刚补好的衣裳！”
　　这突如其来的“神迹”让所有人都惊呆了，但随即爆发出狂喜的欢呼。
　　火线被这阵集中而奇异的“大雨”强行压退，虽然还有些许角落仍旧闪着火苗，可随着温度下降，火势已在可控范围。
　　“进去救人！”谢无奕脸色微微发白。
　　几个青壮和那个回答的汉子立刻冲了进去，不一会儿就抱了一个昏迷不醒的老妇人出来。
　　“还好，还好，阿婆只是昏过去了！”
　　众人心神刚刚为救火有望而稍松，忽然从火场边缘、一处已被烧塌大半的废弃土坯房残骸旁，传来一阵惊恐至极的骚动！
　　“啊——！鬼啊！”
　　“什么东西？”
　　有人大声尖叫，有人狼狈后退，甚至有人吓得瘫软在地。
　　只见那断壁残垣的阴影中，伴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摇摇晃晃地“走”出来一个“人”。
　　不，那已不能算是人了！
　　它衣衫褴褛，露出的皮肤呈青黑焦烂之色，部分肌肉干瘪萎缩，部分却又异常鼓胀流脓，一双眼睛只剩下浑浊的死白，嘴角咧开，露出黑黄色的牙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动作僵硬却带着一股蛮力，直扑最近一个吓呆了的妇人！
　　尸妖！
　　“滚啊！”一旁一个大汉重重一脚，将那尸妖踢飞，救下那妇人。
　　清水县也闹过河妖，总算有个有胆大的，甚至举起一柄木铲就往那尸妖身上砸，将那尸妖砸倒在地。
　　“嘿！是个小妖，就是长得吓人，不厉害！别怕它！”那人大喊道。
　　可就在这时，那尸妖忽然直挺挺如根木板一般站了起来，张开腥臭大嘴，眼看就要咬下！
　　谢无奕上前一剑枭首，头落倒地，竟然没有血色，只有那脓疱破裂，流出紫色绿色一般恶心的毒水，沾在地上，发出滋滋声响。
　　接着那倒下的尸体微微抽搐，竟然还未死透。
　　谢无奕瞳孔骤然收缩，心中寒意陡生。
　　尸妖，这妖邪他在书上看到过，当时他还调侃这描述跟前一世的丧尸竟然一模一样。
　　尸妖最可怕是其身上携带的“尸毒”。
　　此毒极为阴损歹毒，活物沾染，轻则皮肉溃烂，高烧不退，重则侵蚀神智，血肉异化，最终也化作行尸走肉。
　　若让这尸妖在人群密集处肆虐开来，届时，只怕整个松阳县都将沦为死地。
　　“小心！别碰它血水！这尸妖怕火，取火来！必须烧掉！”
　　刚好旁边就有未烧尽的小火，有人引着火柴就走了过来。
　　众人纷纷加柴加木，将这具尸妖点燃焚烧。
　　谢无奕面色阴沉，他已经巡视一遍，没有再发现第二只尸妖。
　　可“尸变”二字，重重砸在他的心头。
　　书中记载，尸妖之祸，最恐怖之处在于其蔓延速度与难以根除。
　　寻常尸妖不过爪牙锋利、力大带毒，尚可围杀。
　　但若形成规模，尤其是有“尸王”统御的尸潮，那便是人间炼狱。
　　似乎就有过记载，某地处偏僻的府地，初期只当是疫病或匪患，未能及时重视，待到尸王成形，统御万千尸妖席卷而出时，已然迟了。
　　最终虽引动朝廷重视，请动难以想象的大能修士前往镇压，但那一府之地，早已生灵涂炭，十室九空，事后更因尸毒污染，几乎成为死域，百年难复生机。
　　因此，但凡有尸妖迹象露头，各方力量无不闻风而动，务必在源头处便以雷霆手段扼杀。
　　忽然钟声大起！
　　“当——！当——！当——！——”
　　“当——！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