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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裴唯我 裴小姐派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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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小姐派人来倒不是为了退婚,而是送信。
这位裴姓小姐,名一个“唯我”,取意“清迥出尘,唯我独知”,乃是句名言,颇有孤高意味。
只是裴唯我这丫头不甚相符,反而活泼跳脱得很。
她幼时曾随家人暂居松阳,因慕付先生名气,也被送来松阳书院读了几年书,算是谢无奕和胡景的“同窗”。
那时候,谢无奕每日雷打不动在自家后院或书院空地习武练剑,这裴唯我便常常搬个小杌子坐在不远处的廊下或树荫里,托着腮看得目不转睛,偶尔还会捡根树枝跟着比划两下,嘻嘻哈哈,全然没有样子。
两年前,裴唯我被接回海州本家,彼此便断了联系。
只是偶尔,谢无奕会收到从海州寄来的信件,有时是洋洋洒洒讲述海州风物见闻,有时是抱怨家中规矩繁琐,有时还会附上几句她不知从哪儿看来的,对谢无奕所练剑法的“点评”,虽多半不着边际,却也挺有意思。
没想到这次,她竟直接派了人过来。
谢无奕整了整衣衫,来到偏厅。
一进门,便感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厅中站着一名男子,年约三旬,面容刚毅,皮肤呈古铜色,双眸精光内蕴。
他竟然一身轻便的皮质软甲,外罩一件暗青色半旧披风,腰间挎着一柄制式长刀,虽未出鞘,却自有一股久经行伍的肃杀之气隐隐透出。
炼脏境!
而且绝非初入此境。
谢无奕不敢怠慢,拱手道:“在下谢无奕,不知尊驾是?”
那武官抱拳还礼,动作干脆利落,声音低沉:“某家姓赵,奉小姐之命,特来送信。”
他也并无客套寒暄,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递了过来。
信函用的是上好的洒金笺,封口处印着一个精巧的“裴”字花纹。
谢无奕接过,并未立即拆开,问道:“赵大哥亲自前来,不知裴小姐有何要事相询?”
赵统领目光直视谢无奕,道:“小姐及笄之礼,定于来年六月初八,谢公子若得闲暇,可前往扬州观礼。”
女子十六及笄,男子二十方称弱冠成年。裴唯我今年才十五,明年行及笄礼,标志着她正式步入成年,在世家大族中是极为重要的仪式。邀请观礼,非亲近之人不可得。
谢无奕有些意外。
他与裴唯我虽有幼时情谊,但毕竟两年未见,虽说算个同窗之情,可也只是如此而已。
见谢无奕沉吟,赵统领一板一眼道:“小姐说,幼时在松阳,多得付先生教诲,亦常观公子练剑,颇得乐趣。及笄之礼,想请一二旧友同观,以全稚年情谊。付先生处,我已另修书函邀请,还盼一同前来。”
最后一个“我”字有些突兀,显然这武官是直接将这话背下来。
谢无奕捏了捏手中的信笺,道:“赵大哥远来辛苦。此事谢某需禀明父母,并与书院先生商议行程。不知赵统领可在松阳稍作停留?”
赵统领道:“某奉命,需得公子回信,以便复命。可在城中客栈等候两日。”
“如此,有劳赵统领。且先休息,稍后府中备下薄酒……”
“不必。”赵统领干脆地打断,“军旅之人,不惯宴饮。某在客栈等候公子消息即可。信已送到,话已传到,某这便告辞。”
说罢,再次抱拳,转身便走。
谢无奕倒是第一次见这么干脆利落的人,他低头拆开那封洒金信笺。
信里内容大差不差,是说裴家小姐思念故人,所以想请谢无奕前去观礼。
信笺里还附带了一个似玉非玉似铁非铁的信物,上书一个“裴”字。
谢无奕他剑胚未成,倒是没空,估计先生也没有出远门的意思,他收好信件,回头问。
“福伯,父亲还没回来?”
那武官一走,福伯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长长舒了口气:“老爷在光阳县探友下棋,约莫就这几日便回来。少爷还未用饭吗?我已经让人备着了。”
谢无奕点头道,“我先去给娘上柱香。”
福伯神色一肃,恭敬道:“晓得。”
谢无奕走向内宅深处一座偏堂,这里供奉着他生母的牌位。
母亲在他觉醒灵慧之前便病故了,印象已然模糊,只记得是个温柔爱笑的人。
每日晨昏或归家后上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
他净手,焚香,之后才出来饱腹一顿。
临近下午,日头西斜,谢无奕独自一人回到房间里。
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个书架,墙上悬着一柄未出鞘的普通长剑,再无多余装饰。
他关上房门,褪去外衫,只着一身宽松的练功短打,于床榻之上盘膝坐下,五心朝天,眼帘微垂。
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富有韵律,一吐一纳之间,胸膛微微起伏。
这是他每日必修的功课,并非什么高深秘法,是剑谱之中教授的基础养气吐纳术,用以宁神静心,温养体魄。
起初,气息运转如常。
但渐渐地,意念若有若无地随着呼吸内观己身时,一丝极其微弱、近乎幻觉的“异样感”悄然浮现。
他“感觉”到窗外那株老槐树在微风中最细小的枝叶颤动,“感觉”到远处厨房隐约传来碗碟轻碰的脆响。
这感觉很模糊,一闪即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粒微尘,漾开几乎不可察的涟漪后便迅速消失。
他试图凝神再去捕捉,却再无所得。
他并未强求,依旧维持着平稳的吐纳。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已由明亮的白转为温暖的金黄,又渐渐染上淡淡的橘红与靛蓝的暮色。
室内光线黯淡下来,只余天边最后一抹霞光。
吐纳渐止。
谢无奕缓缓睁开双眼,他起身下榻,活动了一下略微僵硬的四肢,骨节发出细微的轻响。
黄昏已至,该练剑了。
对他而言,平日里清早黄昏练剑最佳,最好的时机却是双月同辉之时。
这方天地,夜空之中,确有双月悬照。
一为“玄月”,色泽偏青白,运行周期较短,约二十八日一圆缺。
一为“素月”,色泽偏银白,运行周期较长,约六十日一圆缺。
双月同辉本是常景,但二者同时达到圆满状态,却需特定的时机,往往数年乃至更久方才一遇。
彼时,双月清辉洒落,天地元气或许也会变得格外活跃。
谢无奕向付先生请教过,双月同辉可是极为重要的日子,不仅武者或者感气养气境的普通人,甚至大部分神通修士都极为重视。
如果运气好,下一次双月同辉或许也不远,他是打算在这之前,悟出剑心,然后一举突破至剑胚境。
暮色四合,星辰未显,天际尚有一丝残霞。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阵阵惊呼。
“走水啦!走水啦!快来救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