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蛰剑》橘子排骨

6、红业妖人 松阳县城不

　　松阳县城不大，城墙不过三里有余。
　　城东为市，米行、药铺、铁匠铺挤在一街，还有松阳长风镖局。
　　城北偏西是松阳学院，有座后山，城南为县衙，在城中则立着一座人气香坛。
　　这香坛无墙，只有一座三层高台。
　　第一层祭祀白龙，第二层祭祀人祖，第三层乃是警示钟，时刻有人守候。
　　前一任县令颇有巧思，命人在高台四周开辟出一圈宽阔街道，皆用白灰石板铺就，平整光洁，名曰“环龙街”，取“众志成城，环绕护佑”之意。
　　平日里，这里是小贩云集、孩童嬉戏的热闹所在。
　　而此刻，环龙街早已空无一人。
　　天色渐暗，石板反射着远处混乱的火把与天上凄清的月色，显得冰冷而空旷。
　　唯有那高台顶层，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用尽全身力气，抱着沉重的撞木，一次又一次地撞向巨钟。
　　“当——！当——！当——！”
　　谢无奕一路疾奔，穿街过巷，终于赶到了香坛之下。
　　高台周围，已有数人先他而至。
　　其中便有长风镖局的总镖头霍铁山，他一身短打，手提一杆浑铁点钢枪，面色凝重如铁，身后跟着五六名精悍镖师，皆持刀握棍。
　　旁边是城东米行的大掌柜钱不易，这位平日笑呵呵的富态商人此刻紧握一柄装饰华丽的佩剑，手指关节捏得发白，身旁围着好些名拿着铁铲的伙计。
　　还有两位捕快，腰刀出鞘，背靠高台石阶，紧张地望向不同方向的黑暗街巷。
　　另有几位闻钟声赶来的胆壮乡勇或街坊头面人物，手中武器五花八门，脸上都带着不同的神色。
　　谢无奕瞧见一个身影，竟然是白天那赵姓武官，此刻也正一脸严肃望着高台。
　　霍铁山瞧见谢无奕，喊道：“谢无奕，你来了。我听说你在那边救火，如今怎么样了？”
　　谢无奕快步上前，高声道：“并无大碍，只是忽然出现一只尸妖，已击杀焚烧。”
　　“尸妖？！”
　　“尸灾？！”
　　霍铁山毕竟走南闯北，见识稍广，强压惊骇，急问道：“小哥可能确定？是尸妖……当真是尸妖？”
　　谢无奕重重点头，快速将尸妖特性、尸毒危害及可能形成尸潮的严重后果挑紧要说了。
　　正说话间，高台上的撞钟人似乎力竭，钟声暂歇。
　　那是一名老衙役，踉跄着从台阶走下，脸色煞白，嘶声道：“南、南边‘柳条巷’深处……都、都出现了那种怪物！见人就扑！被咬伤抓伤的，张捕头已经带人进巷子，可是没有出来。”
　　话音未落，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环龙街连接南向的口子，猛地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是重物倒地和一阵令人牙酸的啃噬撕扯声！
　　所有人的汗毛瞬间竖起！
　　“集结！快！”霍铁山到底是经历过风浪的，立刻大吼，“钱掌柜，让你的人把街口那边的货箱、板车拖过来，堵住那处巷口！”
　　“其余人守住街道与各个路口，切不可让它们过了这环龙街去到其他地方！”
　　“谢小哥，你熟悉尸妖，可知如何应对？”
　　谢无奕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尸妖畏火、畏强光！攻其头颅、脊椎要害！切记不可被其伤及皮肉，沾染腐血！被咬伤抓伤者……需立刻斩断伤口。”
　　“或许，来不及了。”
　　环龙街短暂的死寂被打破，远处，更多的惨叫、嘶吼和混乱的奔跑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黑暗中，影影绰绰、姿态扭曲的身影，从南边的巷口浮现。
　　火光和月光勾勒出诡异的轮廓。
　　“来了！”
　　那赵姓武官轻吼一声，手中快刀已出。
　　而后脚尖一点，一刀快如闪电。
　　“噗呲！”
　　快刀劈穿血肉。
　　一只尸妖竟然不知道何时已经摸到了众人的附近，此刻快刀断首，那尸妖抽搐片刻，倒地。
　　几人立刻举着火把靠近。
　　众人这才发现，原本光滑无比地地面，此刻不知为何早已经铺了一层红色的血浆，看源头，是从东方巷子口溢出来。
　　立刻，从东方巷子钻出七八个尸妖来。
　　那些尸妖，各个面目全非，有两个身形高大，手持铁锤，本是铁匠铺的铁匠学徒。
　　“杀！”霍铁山赤红了眼。
　　那方向是城东，或许……真来不及了。
　　众人心一沉，不过这些时间，松阳县竟然已成炼狱？
　　谢无奕强定心神，下一刻，他手中长剑不再停歇。
　　“来！”
　　几个辗转，剑出必枭首，那铁锤也被斩成两断。
　　剑光渐歇。
　　“嘣！”
　　忽然从暗处传来一声弦声。
　　竟然有一只暗箭从巷子里袭来！
　　谢无奕瞳孔紧缩，他本处于收招起招之间，那暗算之人想必早就等候多时，仓促之间，他只能扭开身形，勉强避开要害，生生用左肩吃了这一箭。
　　“有妖人，小心暗箭！”
　　在场除了赵姓武官，只有霍铁山武功最高，他大喝一声，手中钢枪如龙。
　　一只刚要撕咬谢无奕的破脸断耳尸妖被狠狠钉在墙壁。
　　可暗处又响起了一声弦声。
　　“嘣！”
　　那暗箭又急又快，霍铁山收枪撇落，挡在谢无奕身前。
　　可随后，嘣！嘣！嘣！三箭连环，三箭追命！
　　赵姓武官顾不得许多，立刻横刀在前，嗦嗦嗦连挥三刀，劈倒利箭。
　　更不知为何大喊一声：“赤火营统领赵宇在此！红眉教小人，还不速速离去！”
　　巷子远处闷闷传来一声轻笑。
　　“呵呵，赵统领，若是在海州，你赤火营的名号还有几分威力，可这里是扬州！”
　　随后立刻又有一箭袭来。
　　赵统领冷喝一声，刀法浑圆，再次击落暗箭。
　　从第一箭开始他便认出那暗箭出自红业教，那本是盘踞在海州扬州滨州三州的一邪魔外道，他们涂红眉，信奉红业邪神，乃是传说中吞天吐海的邪魔。
　　作为赤火营统领，他早已不知道剿灭了多少这类妖人。
　　此刻他试探三二，已经确认箭矢方向。
　　“好胆！邪魔外道，当斩！”
　　赵统领一个飞身，几次身法挪移，一路顺便劈倒两三尸妖，瞬间消失在环龙街，直奔内巷而去。
　　霍铁山不敢大意，后退半步，护住左右，“谢小兄弟，如何？”
　　谢无奕扯了衣布简单包扎，那暗箭没有伤及要害，或许有毒，但他修炼无漏剑法，寻常毒药对他没用。
　　“不碍事。霍镖头，这里怕是守不住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要保护百姓去县衙和学院，一定要坚持到县令和先生回来。”
　　霍铁山一听，顿时明白了什么：“付先生不在城里？”
　　“白天先生随裴县令一同去了清河县，约莫七日后才能回来。”
　　“难道我们要等七天？”
　　谢无奕摇摇头：“不会的，先生和县令知道松阳县发生尸祸，一定会尽快赶回来，我估计最多两天！”
　　霍铁山心中一定，“明白。”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大跃而来，原来是赵统领。
　　赵宇统领手中提着一具半死不活的干瘦矮人。
　　那矮人长得古怪，大眼大嘴，染了红色的浓烈双眉更是显得诡异。
　　“两天也来不及了，他们在唤醒尸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