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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死尸顶替 侍女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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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一时语塞,面色泛红——她怎么知道洞房花烛夜里新娘为何不换寝衣就寝?
她讷讷道:“奴婢……奴婢委实不知,当时是姑爷亲手给二小姐卸下钗环首饰的。奴婢并非一直在房里伺候。”
众侍卫面面相觑。
几个常年跟着沉叙白东跑西跑的孤寡大男人看着满地零碎,委实辨不清深闺女子大婚当夜该换几套行头,更辨不出新郎新娘身上到底少带了什么零碎挂件首饰。
众人只好把眼神给到唯一一个有妻子的明王殿下。
成过亲有过蜜里调油日子的沉叙白在这般眼神下难得显露出一丝狼狈,道:“传昨日在房内侍奉穿戴的侍女过来。”
“回王爷,昨儿侍奉姑爷与二小姐更衣穿戴的丫鬟玉珠,一早便候在廊下听差。”白余连忙步至廊前,将一名瑟瑟发抖的小丫鬟领了进来。
玉珠脸色惨白如纸,两只手死死绞着帕子,双腿软得几欲站不住,却又不敢擅离,进了门槛噗通一声跪在麻布前,低着头直打寒噤。
白景温声安慰道:“莫怕,王爷在此,你只管如实回话。你仔细瞧瞧这地上的物什,二小姐与姑爷大婚佩戴的一应首饰佩件,可全都在这儿了?”
玉珠咬着发白的唇瓣,战战兢兢地一一辨认过去:“赤金盘螭项圈……是二小姐的,六支累丝金簪全在,点翠耳坠子也在……凤冠也是二小姐昨儿戴进门的……十二花簪步摇也在……白玉鸳鸯佩和香囊……”
玉珠如数家珍,把一帮男人念得头大如牛,只有沉叙白还算从容。
他想起以前给白簪雪梳妆时,还被她几次念叨审美不好,哪有人用大红花配大花钿又配翡翠绿裙子,活像个媒婆。
那时的明王爷惨遭嫌弃,暗下决心要给妻子配出最好看钗裙,还跑去请教自己的侄女。
到最后妻子不在,蜜里调油成了残羹冷炙。
连面前笑吟吟地妻子脸庞也多了丝哀愁。
玉珠目光移向男方佩饰的一角,忽然眼神一晃,面露疑色:“不对……姑爷身上少了一件坠子。”
无人发现小犯病的沉叙白回神,眸光微敛,淡声道:“少了何物?”
玉珠咽了口唾沫,低声回禀:“回王爷的话,是一枚白玉镂雕荔枝佩。那佩子玉质极润,是照着荔枝壳上的凹凸细纹一剖为二、顺着经络嵌扣在一起的。奴婢昨日服侍更衣时瞧得真切,因式样从未在别处见过,便觉得稀奇。昨儿大婚,那玉佩就贴身系在姑爷婚服上……可眼下,奴婢翻遍了也找不见这枚玉佩。”
唐小满拍了拍脑袋,跑回床边在男骨周围反复搜检,抬头冲沉叙白摇了摇头:“确实没有。”
沉叙白垂眸看着一地的璀璨光华,深邃如寒潭的眼中波澜微动。
“二小姐那身大红吉服嫁衣呢?”沉叙白再问。
玉珠茫然抬头,看了眼衣架上整整齐齐的软缎女寝衣,又看了看拔步床上的两具肉泥白骨,浑身哆嗦得更凶了:“昨儿进门后,姑爷端了药汤,二小姐嫌苦耍了性子,没喝尽便歪在床头合了眼……奴婢们被打发出屋时,二小姐身上分明还严严实实穿着那套大红织金云霞孔雀嫁衣啊!”
唐小满深吸了一口气,肃然向沉叙白道:“王爷,药水蚀肉化骨,却烂不尽生丝熟绢。齐典史的寝衣残料尚在,大红婚服也在——如今是新娘的婚服连带着人彻底不见了,而这具顶替上床的女尸,是未着寸缕,顶替二小姐的!”
此言一出,新房内只余窗外雨打檐瓦的沙沙微响。
真新娘连人带衣不翼而飞,假女尸赤身裸体代死受刑。
新房里只有齐彦换下的男婚服,而昏睡的白簪榆甚至连寝衣都不曾换过,就这么和身上的嫁衣一同消失在深宅之中。
玉珠和那个侍女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恨不得把眼戳瞎耳朵戳聋,一点也不想知道这骇人的内幕真相,更不想惹祸上身。
沉叙白抬了抬手,示意白余带玉珠退下:“封存物证,退守院门。”
“是。”
光线在门廊间微微挪移,穿堂风卷着春雨的潮凉掠过窗棂。
沉叙白负手立在长案前,眼帘微阖,复又抬起。
案头光影微晃之间,紫檀圈椅上不知何时已坐了一道绯红纤秀的身影。
白簪雪两手撑在案头,正微微俯身,仔细看着摊在案上的供词与勘验录。她发间那支素白玉簪斜斜挽着青丝,一袭绯红折枝长裙铺散在椅侧,神情专注,唇角还带着平日里思索案情时微抿的弧度。
她并未抬头,指尖在墨迹未干的纸页上轻轻一点,清悦的声音只在沉叙白耳畔响起:“看明白了么,沉叙白?”
白簪雪一收往日的嬉笑作闹,澄净的眼眸审视着手里的供词:“白骨、时间、凶手。”
沉叙白神色如常,静默无言,只是袖中的手掌微微收拢。
“第一桩,这具被剥光的女尸骨,是顶替榆儿的。”白簪雪抬眸望向他,眸底映着清浅的冷意,“如果凶手是要杀榆儿泄愤,她人在床上,药也下了,一刀抹了喉咙岂不省事?何苦大费周章去弄一具赤身女尸来,还要浇上烈药毁容灭迹,硬将榆儿连人带衣地藏起来?换尸,是为了让阖府上下都确信榆儿已死——反正皮相血肉腐烂,按照官府那般尿性,定不会肯详查。”
沉叙白薄唇微抿,语音极低:“她尚在人世,为人所制。”
“不错,活着的人,才能拿来当筹码。”白簪雪眼波轻转,指尖划过供词中关于翠儿的一段,“第二桩,凤冠破损,是打斗所致。可翠儿昨夜送水,亲眼瞧见那凤冠还端正摆在案头,东珠熠熠生辉。也就是说,凶手是在翠儿走后才开始杀人。”
她歪了歪头,唇角泛起一丝讥诮:“可翠儿又说,她听见姑爷隔着帘子发话,声音‘闷闷哑哑’,特意交代把水搁在桌上便可。沉叙白,你说当时那个隔着锦帘、距离、黑灯瞎火里回话的人,当真是齐彦么?”
沉叙白眼底深潭微漾:“伪声掩饰。”
“是了,头一次送水时齐彦还活着,第二次齐彦便已经被顶替。”白簪雪身子微微前倾,指节轻敲桌面,“杀人者一直在屋里,等到子时假扮齐彦的声音应付侍女离开后动手……”
“不,”沉叙白摇摇头,手指点了点凤冠,反驳道:“若应付侍女前齐彦和凶手动手,那翠儿便不会看见完好无损的凤冠。可若是齐彦在侍女走后和凶手动手,那他为何任由自己被顶替?”
白簪雪沉吟片刻,道:“许是被人威胁?并非是顶替,而是齐彦有意为之?”
沉叙白沉沉看着她,在她对面落座:“兴许吧。”
白簪雪的视线落在他身上,道:“那第三桩,便是这枚被拿走的白玉镂雕荔枝佩了。拆分为二、能拼凑成双的荔枝佩并不多见,齐彦随身佩着半边,另半边会在何人手中?凶手带走这枚玉佩,是想保护另一半的身份,还是顺手牵羊?又或者……是想故意留下蛛丝马迹?”
能拆分为二的子母佩,持佩两人或是情人,或是夫妻,或是姐妹。齐彦一个大男人,总不会和一个男人一起称夫妻——他与另一持佩人的关系必定密切,而凶手认得并拿走了这枚玉佩,想必是知道齐彦和那人不为人知的秘密,或干脆就是与齐彦熟知。
白簪雪轻笑了一声,眉眼多了一抹冰雪般的冷峻:“不过,任凭凶手如何机巧,这第四桩,却是无论如何也抹不平的破绽。”
她站起身,裙摆拂过冰凉的案角,步履轻快地绕着沉叙白踱步而走:“齐府大门上锁,角门落栓,明王府的玄甲卫守在院外,小雀爷的把戏已被当堂拆穿,世间并无缩地穿墙的妖术。凶手孤身一人潜入杀人、制服齐彦,或许凭着过人的轻功和一时暗算尚能勉强办到——可之后呢?要在这铜墙铁壁的齐府里,悄无声息地把一个活人运出去,再寻一具和榆儿身形大致的女尸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进新房,甚至备好能溶血化肉的药物,还要把榆儿藏起来……”
白簪雪转过身,一双清澈透亮的眸子静静凝视着沉叙白,字字如刀:“里应外合。这凶手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杀人运尸,背后必定有人在帮他。”
沉叙白长睫垂下,眸中霜刃沉凝。
风从半开的雕花窗隙穿堂而过,吹得案头录册纸页哗哗作响。长案前红影微晃,渐渐融进微雨的昏暗之中,空余冷檀香气在湿气中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