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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围巾 她有些不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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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末的乌覃,天黑得早。
湿冷的风沿着街面贴过来,卷着一点江边特有的湿气,吹得人行道上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路上行人不多,偶有几个缩着脖子快步走过,呼出的白气在空中散开,很快又被风吹散。
乌覃就是这样,冬天不飘雪不结冰,只没完没了的湿冷。
车停在了小区楼下。
禾青没让他往里开,她把安全带解下,就推门下了车,而那个纸袋被她遗落在副驾驶位前。
一下车,冷风就顺着领口灌进了脖子,她拢了拢领口,风吹得头发乱糟糟也无暇顾及。
林昀深摇下车窗玻璃,就这么看着她。
她弯下腰对着他说:“到了,你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他没说话,只是把副驾上的纸袋递了过来。
“围巾,拿着。”
禾青只好接过,把纸袋搂进怀里,点了点头,“那我走了,拜拜。”
小区门口的灯很暗,两盏路灯之间的距离还很长。灯光照在地面上,是那种旧旧的暖黄色,把她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往小区里面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眼,车还停在那里。
车灯还亮着,照着前面一小段路。
禾青转过头继续往前走,没在往回看。
她走进了单元楼,按了电梯。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她从镜面看见了自己,怀里还抱着那个纸袋。
十六楼,电梯门打开了。
往前走了没几步就到门口了,她一只手遮了遮门锁,另一只手输了密码,啪嗒一声,门开了。
往常进门先传来的是陈舒佳刷短视频发出的笑声,现在没了这声音,她倒有些感觉不自在了。
禾青随手把包挂在玄关壁上,没什么表情的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手里提着的纸袋放在茶几上,公司楼下她只匆匆看了眼,没来得及细看。于是她把围巾从袋子里掏出来,展开。
烟灰色的,软,厚实。
禾青平常是不喜戴围巾的,会有勒脖感,很不舒服。她盯着围巾看了两秒,没折回袋里,直接围到了脖子上。
确实暖和不少。
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乌覃的夜色铺在下面,远处几盏路灯亮着,把街道切成一块一块的。她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点开和林昀深的对话框。
她打了几个字,想了想,删掉又重新打了一行字。
-H:围巾很暖和,谢谢。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搁在窗台边,转身去厨房烧了壶水,同时,手机发出一声震动。
-林昀深:那就好。
……
陈舒佳这几天心情不错。
江砚书提前回乌覃了,虽说研究所的事项繁多,但他总会抽空和陈舒佳见见。下班后他会去培训机构楼下等她,两个人约着吃顿饭,又或者沿着江边散散步。
这次,陈舒佳下班晚了些,她也有些苦恼。
乌覃这天够冷的,江砚书在外头等着也是受罪了。
白茵临时开了个小会,陈舒佳就坐在后头,心不在焉的扣着手指头,没怎么认真听。
李俊铭在一旁看着她,偷偷撕了一小张纸,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慢慢地推到她眼前。
-舒佳姐,会议结束后有空吗?
陈舒佳看着,瞬间有了精气神,一边观察着白茵的眼色,一边握着笔写着字。
-没空。
写完后就把纸条递了回去。
他看着,有些愣神。
他想问,是和元旦那天晚上遇到的男人有关吗;他想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
但他不敢问,只藏在了心底。
十多分钟后,会议结束了。
陈舒佳着急忙慌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走之前还看了眼办公桌,确定没有落下什么后才往门口走。
“舒佳姐……”身后有人叫住她,“你先等等。”
她回头,是李俊铭。
“怎么了?”陈舒佳语气有些不耐的说。
“你一会真的没空吗?”李俊铭摸了摸后颈,嘴上还带着笑。
陈舒佳不止一次明确拒绝过他的邀请,不过每次他都会贴着脸继续凑上来。
“没有。”这次她也毫无波澜的拒绝着。
李俊铭忽而脸色一变,笑意敛起,步步靠近她,想再说些什么。
没等他说出口,陈舒佳先一步转身往门外走。
江砚书就在门口等着,双手随意插进兜里,眼神寸步不离地望向机构大门,生怕漏看了什么。
她出门后快步走到江砚书面前,非常自然地挽起他的胳膊,声音压得低低的:“一会不论我说的话有多么惊天地泣鬼神,你都要配合我。”
他在被陈舒佳搭上胳膊的瞬间,动作一瞬,有些僵住,但还是故作镇定地说:“好。”
就这么走过了一条街,没有什么事发生。
李俊铭并没有跟上来。
两个人就这样一直走着,而后坐上了车。
副驾上,陈舒佳脑子里还在回想刚刚那个画面。
她绝对没看错,李俊铭表情变了。她信任的、心与心的、随和的李俊铭,变得她不认识了。
不过幸好,幸好她溜的够快。
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色一动一动的变换着,江砚书问她:“刚才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
沉默。
良久,她才说:“还记得元旦你遇到我的那个同事吗?”
江砚书想了想,“那个给你递粉饼口红的?”
她表情一凝,居然只记起这一段了吗。
“是。”
陈舒佳非常生动形象地和他演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以及自己的猜想,最后表示:“我要找领导换个搭档了。”
他认真的听完后,心里长长的舒了口气,回应着她:“支持你。”
……
腊月二十八日。
春节期间的排班表也发下来了,禾青比较幸运,一直到正月初五才有排班。
到了下班时间,禾青笑着和同事们说了再见,拎着大包走出了公司大门。
街上已经很有年味了。
路两边的树上都挂了红灯笼,一排排亮着,连成两条暖融融的红线。有人拎着大包小包从超市出来,脚步匆匆,脸上带着洋溢的笑容。
禾青站在路口等红绿灯,看着那些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红光落在地面上,一闪一闪的。
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没有新消息。
工作后每年春节前夕她都加班到深夜,只能就着出租屋冰箱里的速冻饺子勉强过个年。
今年有些不一样了。
比如她今天没有加班,比如她可以有一个小长假。
禾青站在路口等红绿灯,拨了一通电话。
“喂……”传声筒传来一声软糯的声音,“喝喝,怎么啦?”
“我已经下班了,明天就放春节假了。”
“啊?!”陈舒佳发出一阵惊呼,很快又收了回来,“太好啦!我一会问问我哥怎么安排。”
陈舒佳有个大五岁的亲哥,叫陈予淮,在外做生意,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家。今年生意稳定了些,就来实现妹妹一直以来想去北城的愿望了。
陈家一家人对禾青也很欣赏,经常邀请她去家里吃饭,这次旅游也叫上她一起了。
“好。”禾青轻轻笑了声,抬头看了看,红灯变绿。
她走过马路,往地铁站入口方向走。
“好期待我们的北城之旅呀!”陈舒佳乐呵着,脑海里全是对旅游的想象。
“我也是。”
北城在北方最北,以雪景出名。
是许多人心向往之的地方,禾青也不例外,手机里存了许多北城的照片。她一直想去,但一直没去。上学的时候没钱,上班了又没时间,好像总是差了点。
挂了电话后,禾青乘着扶梯下到了地铁站,刷卡进了站。
站台上人不算太多,春节将至,大部分人已经回老家了,她站在黄线外等着,风从隧道深处灌过来,头发都被糊到了脸上。
这时,她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手机,是一条信息,她点了进去。
-林昀深:春节有安排吗?
禾青看着这行字,指腹悬在屏幕上方许久,她其实有安排了,但是她此刻居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可以说她要和陈舒佳一起去北方看雪。
但她没有。
-H:再说吧。
打完之后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过了几秒又掏出来,补了一句。
-H:到时候看。
列车进站,车门在她面前打开,她抬脚上了车,找了个空位置坐了下来。
车窗上倒映着她的影子,她看着自己,忽然想到刚刚那个问题——
为什么不如实回答?
她不想和陈舒佳一起去北城吗?显然不是。
因为她不想把话说死。
如果她说去北城,那就是拒绝了。拒绝了,这件事或许就到此为止了,他可能不会再问,她也不会再说什么。
她不想这样。
她不想就这样继续错过下去,但她更不想开口挽留。所以她就用这样模棱两可的话把自己包裹起来,看上去很冷淡,其实这是她能拿得出来最暖的东西了。
手机被她放回兜里,震动了好几下,她都没再拿出来。
-林昀深:好。
列车向前开着,没几站就到小区楼下的站点了。
她刷卡出了站后,夜色很深了。
弯月高悬,月光柔和的光芒流淌过静谧的街道,为夜晚新增了几分诗意。
禾青一个人走着,走得不知所措。
或许她应该直接和林昀深坦白自己要去北城的事实的,为什么落到实处的时候就打了退堂鼓呢?
她有些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