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雨》秋秋庾

22、值机 下楼。

　　天空沉成一片浅灰，阴云铺满整片天空，不见日光。空气微微湿凉，路面泛着浅浅的潮光，光景都被笼在一层朦胧的灰调之中。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将室外的阴天框成一幅灰调的画，室内灯火通明，禾青双手握住拉杆往前推，机场太大了，她险些迷了路。

　　陈舒佳拉扯着她往正确方向走着，说话音量不高：“我们先去办行李托运。”
　　“好。”

　　一路走着，都是她们两个人。
　　禾青问：“你哥呢？”
　　前面就是办理托运处了，陈舒佳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哦，他说他先去接一个人来。”

　　柜台地服微笑着：“您好，麻烦出示一下身份证，需要办理行李托运吗？”
　　陈舒佳把两个人的身份证一起递过去，轻声：“嗯，这两个箱子一起托运，背包我带上飞机。”

　　禾青站在她身侧，伸手把行李箱推上了传送带，地服扫过码后，贴上行李号牌，机器发出低沉的运转嗡响。
　　玻璃窗外依旧是阴沉天气，灰蒙天光落进大厅。柜台前人来人往，周遭混着行李箱滚轮滚动的声音。
　　片刻后，地服将登机牌和身份证一并递了过来，“这是您们的登机牌，登机口在二十号，提前留意广播。”

　　陈舒佳接过，指尖捏住薄薄的登机牌，把禾青的登机牌和身份证给了她。
　　而后她朝着地服点点头，就拉着禾青往候机室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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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小时后，陈予淮牵着一个女人进了候机室。
　　隔了老远，陈舒佳就朝着他打着招呼，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哥，这里。”

　　陈予淮拉着女人步步走近，身影在陈舒佳视线里不断放大。她有些发愣的看着陈予淮，又看了看他身边的陌生女人：“哥，这是……？”
　　他牵着女人的手握着更紧了些，手臂微微下沉，交握的双手在此刻也是毫无遮掩：“这还不明显吗？我女朋友。”

　　陈舒佳愣了一下，哥哥交了女朋友，对她竟只字未提。
　　“舒佳妹妹，”女人自然地伸出一只手，语气柔软，“你好呀，叫我温姝就好了。”

　　“温姝姐姐呀！”陈舒佳立刻笑靥盈盈，扯过一旁的禾青，手掌心朝着她下巴微微晃了晃，也对着他们介绍起来：“这是我好闺蜜，禾青。”
　　禾青也微笑着对他们点点头：“哥哥姐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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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机落地北城。
　　出机场的时候，这儿正在下雪，冷空气一下就灌了过来，禾青把衣服拉链往上拉了拉，下意识的裹紧了袖口。
　　雪不大，薄薄一层，刚好盖过了地面。

　　陈舒佳兴奋得不行，拉着禾青肩膀直晃：“你看你看！真的下雪了！”
　　忽而眉头一蹙，“你怎么又没围围巾？”
　　“勒脖。”

　　她叹了口气，刚好小包里有一条围巾，她从包里抽出来，耐心地替禾青围上围巾：“这里和乌覃的冷不一样，不要硬扛。”
　　禾青点着头，没有说话。

　　陈予淮他们走在前面，一手拉着温姝，一手推着行李箱。温姝穿了一条白色长款羽绒服，围着浅粉色围巾，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侧，偶尔伸手接一下飘下来的雪。
　　雪一碰到手心就化成了水，她就笑着抹上陈予淮的外套。

　　看着这一幕，禾青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年在书店门口，她也遇上了小雪天气。乌覃难得下雪，她伸手接住，还没来得及看清，雪就化了。
　　林昀深在一旁看着她，她皱起眉头。
　　可能有些不忍心。
　　他把手伸到前面，掌心朝上，对她说：“我手冷，化得慢。”

　　那时候她笑他傻。
　　现在想起来，鼻头有些发酸。

　　“禾青，跟上啦！”陈舒佳在前面回头招呼着她。
　　“来了。”她拖着行李箱，快步跟了上去。
　　陈予淮去取车了，他提前在这租了一辆车，约定好在机场门口取车。

　　陈舒佳站在那里不动，举着手机在拍些什么，总觉得不够满意，又转身把陈予淮他俩还有禾青放进取景框里。
　　“来来来，合个影。”

　　准确来说，禾青是被拽过去的。
　　她站在最边上，咔嚓一声陈舒佳就拍好了，拿着手机在捣鼓些什么。
　　禾青凑近：“你要发朋友圈？”

　　“对啊，”陈舒佳头也没抬，“不止朋友圈，动态也发，要让大家都看看雪。”
　　禾青也没多想，就由着她去了。

　　/
　　乌覃。
　　林昀深坐在城南老宅的客厅里，百无聊赖的刷着手机。

　　他和林建华还是没什么话说，文锦心问他什么他就答什么，一家子人就这样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

　　动态最新一条，是陈舒佳发的。
　　图片里是北城机场外，小雪还飘着，一行人合着影，定位写着“北城”。
　　最左边，半张侧脸被挤在画面的角落里，没正对着镜头，而是看着拍照的陈舒佳。
　　他认出来了。

　　是禾青。
　　他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原来她说“再说吧”，是因为要去北城了。

　　林昀深握着手机，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文锦心在剥着橘子，有心无心地往他这看了眼，似乎察觉了他眼底的忧愁，“怎么了，深深？”
　　“妈，我想去追一个人。”

　　“那个女孩？”文锦心剥橘子的手顿了顿，问。
　　林昀深轻轻嗯了声。

　　许久没开口的林建华抿了口茶，清了清嗓子：“你也不小了，要是想去就去吧。”
　　时隔多年，林建华终于再次选择支持他。
　　“爸，”林昀深沉默了几秒，呼吸微微放轻，“你这是同意我去了？”

　　林建华目光别向一旁，垂着眼，闷不吭声。

　　林昀深打开订票软件，输入北城，最近的一趟航班是下午四点，还有两个小时。
　　他没有犹豫点了确认，付了款。

　　他顺带买了两张机票，明天飞北城。
　　“爸，妈，那我就先走了，你们在家玩得开心。”林昀深起身随意套了件外套，就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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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候机室内。
　　林昀深给陈舒佳发了一条信息。
　　-Linah：你们住哪？

　　陈舒佳大概也刷着手机，回得很快。
　　-舒舒佳：？
　　-舒舒佳：你别告诉我你要来北城，你咋知道我们在北城？

　　-Linah：动态。
　　-Linah：告诉我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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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旅客请注意，由乌覃飞往北城的G1150次航班，即将起飞，现在登机口准备关闭，请还未登机的旅客尽快前往登机口登机。”
　　林昀深这才起身走到登机口，手机被他掐灭放进了兜里。

　　当他看到陈舒佳的回复时候，已经落地北城了，落地窗外还在飘着小雪。

　　-舒舒佳：你别吓我了，真要来啊？
　　-舒舒佳：【位置】
　　-舒舒佳：别出卖我就行。

　　他看了眼民宿地址，在北城最北边的一个小镇，从机场过去最少也要两个多小时。

　　/
　　北城。
　　车开了快三个小时才到民宿，天已经黑了。
　　民宿在小镇边上，门口挂着一串红灯笼，院子里堆着雪人，老板娘热情的领着他们看房间。
　　最后禾青和陈舒佳一间，陈予淮温姝各一间房。

　　房间不大，但是有地暖，窗户后正对着一片白桦林。
　　这个房间两个人住也是够够的。
　　禾青把行李放下，坐在床边看着手机。

　　她和林昀深的聊天框还是停留在那段对话。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也没有继续问。
　　她说不清自己到底什么感觉，松了口气，还是感觉有些失落。

　　稍微修整了一下后，四人就去到了民宿附近的街道，随意进了家店铺，打算先吃点垫垫肚子。

　　外头寒风卷着碎雪，玻璃窗蒙着一层厚厚的白雾，看不清街对面。掀开门帘的瞬间，一股混着肉香、酱香的热气扑面而来。
　　这是一家本地家常铁锅炖馆子，屋里暖得发烫。

　　四个人在圆盘桌落座，点了一份铁锅炖排骨，服务员把处理好的食材倒进铁锅里，盖上沉甸甸的木锅盖，焖煮起来。
　　陈舒佳挨着禾青坐，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对面二人身上，她实在想象不到平时不苟言谈的哥哥是怎么交到女朋友的。

　　她实实在在地观察了一路，温姝说话温温柔柔的，动作也轻，陈予淮在她面前连语气都压得很低，和平时那个大大咧咧的哥哥完全不一样。
　　陈舒佳终于憋不住了。
　　“哥。”
　　“嗯？”

　　“你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
　　陈予淮放外套的手愣了一下，抬头看她：“问这做什么？”
　　“我好奇啊，”陈舒佳理直气壮，“你一点风声都没透，突然就带个人过来一起，还是这么漂亮的姐姐，我问问都不行吗？”
　　“你查户口的？”
　　“我是你妹妹。”

　　“……”
　　禾青在一旁看着，偶尔也能插进几句话，倒也不显得突兀。

　　锅里开始冒着泡，热气升上来，服务员过来将锅盖掀起，“请慢用。”

　　禾青夹了一块排骨，炖的酥烂，筷子一碰就好像要散掉。
　　陈舒佳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你说温姝姐姐怎么样？”
　　“挺好的。”禾青说。

　　“我也觉得，”陈舒佳满意地点点头，又夹了一块锅贴饼子，“他总算干了一件靠谱的事情。”
　　禾青笑了笑，没接话。

　　吃完已经快晚上十点多了。
　　陈舒佳吃得太撑，走路都有些不稳当，还是禾青一路挽着走的。

　　到民宿房间后，陈舒佳笔直就躺在了床上，拍了拍肚子。
　　这时，禾青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一下。
　　-林昀深：下楼。

　　禾青狐疑，走到窗户前，往楼下看了看，一个模糊的身影闪过眼前，很熟悉。
　　她回头看了眼陈舒佳，“林昀深来了。”

　　陈舒佳没直视她，嘴里嘟囔着：“和我可没关系。”
　　禾青小跑着坠到床上，“和你没关系，那他怎么知道我们住哪的？”
　　“好了，我承认是我告诉他的。”

　　禾青撑起身子，重重地吸了口气，“那我先下楼了，你一个人在这好好待着，别乱走。”

　　陈舒佳一脸姨母笑：“走吧走吧。”
　　等她出门后，陈舒佳点开手机聊天软件，输了一行字发给江砚书。
　　-舒舒佳：你睡了吗？

　　禾青步子很慢，此刻她脑袋还是有些空白。
　　民宿外，北城的雪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