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雨》秋秋庾

19、红薯 闭眼，不要

　　林昀深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顺手拿起洗漱台上的手机。
　　屏幕上，躺着一条信息。
　　-舒舒佳：搞定，这周六看房。

　　额间碎发的水滴了几滴到了手机屏幕上，字顷刻扭曲变形，他看着这儿，嘴角下意识地扬了一下。

　　林昀深点进对话框，打着字回复。
　　-lys：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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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
　　他坐在沙发上，懒懒的靠着沙发背，一只手握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捣鼓些什么。
　　“咕”了两声，电话被接通。

　　“妈。”

　　“哎，”文锦心轻轻地应了一声，语气温和：“深深，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林昀深舔了舔后牙，“想问问你这周六有空吗？”

　　文锦心在电话那头有些疑惑，嗯了一声：“怎么了？”
　　“城东那套房子，”他视线有些游移，不知该往哪看，“我打算租出去。”

　　“你昨晚回来就是为了和你爸商量这个？”文锦心说这话时，语气很平。
　　“算是。”
　　林昀深接着说：“如果你有空的话，代替我去见租客好吗，妈。”

　　“为什么？”
　　他吞吐着，不知该如何启齿：“我不想让她知道是我在帮她。”

　　“那个女孩？”文锦心悠悠问。
　　林昀深顿了顿，抬眸看着落地窗，窗帘正拉开着，乌覃江景映入眼眸，忽而想起了一些往事。
　　七年前，林家决定搬离乌覃的时候，林昀深和家人提过能不能晚一些再走，他还有很重要的人没见、话没说，不过被林建华回绝了，他不肯。
　　毕竟，谁也不希望这样的紧要关头再出什么岔子。

　　林昀深只是匆匆看了眼书店，看了眼正坐在老位置的禾青，只一眼，就被林建华扯回了车上。
　　而那封信，他到现在才知道根本没有送出去。

　　最后他回答文锦心：“是。”

　　文锦心听到以后，最先感觉到的居然是一丝温暖，她释然的笑了：“好，我替你去。”
　　“谢谢妈。”

　　/
　　日子就这样紧巴巴的过着。
　　禾青这几天都在忙着晋升的事情，她入这一行已经两年多了，她想在年前争取得到独立做专题的机会。
　　而争取到这个机会，需要手下需要获奖作品。

　　她目前在跟进的老城区改造这个项目在网上反响很好，倘若评奖有望，她年后就可以独立做一个专题了。
　　禾青是组里最有希望晋升的一员，组长也很看好她。

　　这几天，她又重返了一次老街，途中遇到莫约十来人在这附近巡察。
　　领头的，正是林昀深。

　　禾青巧妙地避开了他们一群人，独自一个人走在街区里，脖子上挂着相机带，一人一机就这样穿梭在人群里。
　　静悄悄地，她走进了一片没有监控的区域。禾青正旁若无人地拍着素材，全然不知自己走到了什么地界。

　　巷子口，一个人伸出半个头，用阴狠狠的眼神盯着禾青来的方向，身上只套了一件大衣。

　　这条小巷，铺着的是石砖块，偶尔有几块参差不齐高过地面几公分。
　　禾青专注着拍素材，没太在意脚下，倏地被石砖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打了个踉跄，差点就平地摔到地上，幸好及时稳住了身子。

　　相机被她稳稳握在手里，她半蹲着观摩着相机有没有被不小心磕到。

　　她身前，走近了一个人影。
　　慢慢地，眼前出现一片黑色，刚要抬头看是什么就被拉到身后，整个身体连带着相机一起往后扑，一道声音传入她的耳框：“闭眼，不要看。”
　　声线温文儒雅，带着一些不可窥见的冷静。
　　禾青整个人都倒进了他的怀里，后脑勺被托着不让往旁处看，左手手腕正被他握着。

　　那人大衣掀到一半，就被突如其来的人群吓得走出了巷子。
　　“喂，你干什么呢？”
　　“要不要脸啊？”
　　好几道声音一起传到禾青耳朵里，她没太注意听，只感觉到身前这人匀称的呼吸声，以及身上的檀木香。

　　很让她感觉到安全感。

　　待人走远后，禾青才得以重见光明，看清了眼前人。
　　果然是林昀深。
　　“你是不是跟踪我？”禾青把相机放进相机包里，有点不太占理的问。

　　“算是吧。”他说。
　　怕你遇到大坏蛋。

　　林昀深双手扶住她的两臂，担心着问：“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禾青轻轻地摇了摇头，“快要怎么样的时候，你们就来了。”

　　说罢，赶走那人的一群人不合时宜的出现在他们面前，其中一人朝着林昀深就问：“林工，我们还继续吗？”
　　旁边有人掐了掐他手臂肉，示意让他留意目前什么状况，不过他好像并不知道这是在暗示他。

　　“一会。”
　　林昀深无奈，关于这一块如何具体施工他还没讲完，就中途打断了。
　　他垂下手，偏了偏头，轻生的说：“那我先走了，要是还有像这样的，给我发信息？”

　　禾青嗯了声，就朝他做着“拜拜”的手势，笑容盈盈，杏眼弯弯，连带着风都被她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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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昀深走后，她不安的心跳重新加速跳动，呼吸急促，刚刚那是……
　　暴露狂？
　　她没敢多想，庆幸林昀深一群人来了。
　　要是没来，她可能就只能用相机砸那人了，感觉有些玷污相机。
　　咦。

　　她走出了巷子，走到老槐树前的石椅上，稳稳地坐了上去。
　　禾青调试着相机，拍的这些素材还在，忽然就安稳了不少。

　　不知不觉天色就暗了起来，气温渐渐降低，街上也多了许多小摊，各种各样的都有的卖。
　　禾青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捂紧了外套，又抓紧拍了些素材，打算多挑一些放进这组项目里。

　　正要走时，有人叫住了她。
　　“一会，”林昀深揣着兜，嘴里吐着热气，“要回公司吗？”
　　“不用。”她回。
　　组长特意给她批了一下午的假，准许她安心为了晋升做准备，算是给她了一个特权。

　　“要不走走？”
　　“好。”

　　已是下午六点多，一中的学生们早就放学了，正穿梭在小吃街里，搜罗着各种吃食。
　　在人潮熙攘的街道里，两个人并肩同行。

　　路过一个烤红薯的小摊，香味顺着空气爬进了禾青的鼻息，她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禾青忽而指了指小摊，侃侃开口道：“吃烤红薯吗？”

　　他还没回答。
　　禾青就自顾自的走到了摊前，“老板，两个红薯。”
　　“好嘞！”老板娴熟地把红薯放进烤炉里，动作快得行云流水。

　　林昀深走到她身侧时，她已经扫好了码付好款了，只差红薯烤好。

　　约莫十五分钟后。
　　寒风席卷着街边的尘土扑过来，同样的，摊主将红薯从烤炉里夹了出来，热腾腾的烤红薯夹杂着独有的香甜气味，让人忍不住就想尝一口。

　　奈何还是有些烫，禾青提着打包好的红薯走了，等凉些了再吃也不晚。

　　两人回到了老槐树下，坐在石椅上。
　　禾青分了一颗红薯给林昀深，毫不吝啬：“你也吃。”

　　林昀深看着这颗红薯，热气没有那么足了，但握在手心还是温热。轻轻掰开，金黄蜜软的薯肉冒着些白蒙蒙的热气，甜香一下子漫开。
　　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场景。

　　同样坐在老槐树下，分享着一个烤红薯。
　　不同的是，身边的人早已褪去青涩懵懂，待人待事稳重成熟。

　　那年，老槐树下。
　　禾青眉眼带笑，眨巴着双眼指着红薯对他说：“你吃呀！很好吃的。”
　　语气里满是少女稚气。

　　“你怎么不吃？”禾青没有看他，只是默了默，问。
　　“忽然想到了些事情。”他回了回神，盯着这颗红薯，热气早不在冒出，残留在掌心的只有一抹温热。

　　“什么？”
　　“好多年前，你也是这样劝我吃一口红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