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雨》秋秋庾

18、老宅 搞定，这周

　　目送着禾青进小区后，林昀深没有启动车子往回走，而是停在了这里。
　　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联系人林建华的界面。
　　这串号码，他盯着看了很久，拇指一直搭在拨号键上，犹豫着要不要拨通号码。

　　他知道，打通这个电话后，他要先和林建华破冰。
　　就必须要回一趟家。
　　他曾经住了十多年的家，曾经留下了各种天马行空的家。

　　天色越来越暗，星子挂在高空闪了几闪。
　　林昀深把手机扔到副驾，眉头锁着发动了车子的引擎，往城南的方向缓缓驶了去。
　　城南是老宅的方向。

　　很快，就到了城南老宅楼下，这里是一片别墅区。
　　他把车停在车位上，走到门前，熟门熟路地按了密码锁，输入了一串数字后，只听见“嘀”地一声，门开了。
　　六年了。
　　这里的密码依旧没换。

　　他曾在这里住过十几年，由于一些不得已的缘故离开了一年。后来短暂的住过一段时间，他想通过高考在国内读大学，林建华不肯，偏要送他去国外读大学。
　　他们大吵了一架。
　　最后林昀深只能选了林建华铺好的那条路，只身一人去了国外。
　　回国的几个月到现在，还是第一次回来。

　　家里一直有人住，但不是他。

　　听见门锁的声响，文锦心对着门口说：“许姨？不是早早地就叫你下班了吗？”
　　她正躺在沙发上，悠闲地敷着面膜，嘴里说的话也有些含糊不清。

　　林昀深募地嗓音一沉：“妈。”
　　听见熟悉的声色，文锦心惊地站起身来，看着门口，“深深？”
　　“是我。”他脱掉外套挂在玄关壁上，往客厅里走了走。

　　文锦心看着他，伸出双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有些凉，也有些抖。
　　“回来了。”她声音有些发颤，眼睫抖了抖。

　　“嗯。”他说。
　　“吃过饭了没？”她收回手，问。
　　“吃过了。”

　　林昀深的目光落到了楼梯口，想问，但有些话压在心底，他吐不出来。

　　文锦心坐回沙发上，拢了拢毯子盖住了腿，抬手指着楼梯口，“你爸在二楼书房。”
　　“好，”他应下，“我先上楼了，妈。”

　　林昀深敲了敲书房的门。
　　没有回应。

　　他握住门把手，往下压了压，咔哒一声门被打开了。
　　林建华正坐在书桌前翻阅着报纸，听见门口的动静也没抬头，只是把报纸翻了个面。

　　“回来了。”
　　林建华头也没抬，只丢了一句话出来。语气平平的，没有问这些年为什么不回来，也没问今天为什么回来。

　　“爸。”林昀深终于叫了出口。
　　“嗯。”

　　他纠结了一番措辞，最后说：“城东那套房子，是不是在我名下？”
　　林建华终于放下报纸，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
　　“我想租出去。”

　　“租出去？”林建华拿起眼前的茶水杯喝了口茶，“那套房子是还空着，你想租给谁。”
　　税务被举报有问题后，林建华被检举申诉了快一年，如今他也稳健了不少，同林昀深讲话的语气再也没有从前那般轻松了，两人之间有了些隔阂。

　　“一个……”林昀深停了停，补充：“朋友。”
　　“朋友？”
　　林建华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朋友，脑海里闪过几帧不知道好久以前，林昀深和他谈论喜欢这件事情的画面。他大概知道林昀深口中说的朋友是谁了，但他没有点破，只是看着眼前人。

　　“房子也空了几年了，你想租就租，不用问我。”

　　“我想租便宜点。”林昀深说这话的时候，没敢直视他。
　　“便宜多少？”

　　林昀深把手背过身后，靠得书桌近了些，揣揣不安地说：“八五折？”

　　林建华看着他，忽然笑了。
　　“八五折？”他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你那套房的地段少说一个月三四千。”
　　林昀深没有说话，背后的双手蜷了蜷。

　　“昀深。”
　　他目光落在林建华身上。
　　“你是真想租房子，还是想给人家送方便？”

　　林昀深没有接话，喉结滚了滚。

　　默了半晌后，他说：“她不知道是我租的，我就想让她住的离公司近点。”
　　“合同自己拟。”林建华垂头看着报纸，他远比想象中的要冷静。
　　“好。”

　　林昀深转过身正要走，被叫住。
　　“那姑娘，”林建华没有抬头，目光还落在报纸上，“就是你当年走之前，非要留在乌覃再见一面的那个？”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嗯。”
　　林昀深走出了房门，顺手带上了门。

　　走下楼，文锦心的面膜已经摘下，脸上水润润的，看见他下楼，走近楼梯外一寸远的地方，温声问：“聊完了？”
　　“嗯。”

　　文锦心回头看了眼门口，“是要走了吗？”
　　“是。”
　　“下次什么时候？”

　　林昀深站在她身前，停了一拍，“过年。”

　　文锦心看着他，慢慢地笑了。
　　“好。”

　　……
　　窗外下起了绵绵细雨，浅浅地飘落在窗前，细碎的雨点晶莹透亮，陈舒佳踱着步子到了窗前，抬手将飘窗关了去。
　　步子在往床边靠，眼睛却依赖着手机，视线直直落在屏幕上不肯移开，看得入了迷。手指一打滑就依着屏幕向上滑了下，当前界面直接被退了出去。
　　陈舒佳正要继续点回去的时候，她视线一偏，瞅见了已经万年没有消息的QQ，此时它右上角赫然出现了一个红点。
　　她抱着犹豫地心态她点开了QQ。

　　-lys：【链接】
　　-lys：这里离她公司近。

　　陈舒佳看到这儿，就立刻知晓了他这样绕了一大圈子的用意。
　　她一直都知道，禾青是个很要强的女孩子。虽然自己对她长住在这里这件事情，完全不会介意，但是禾青她自己会内耗自己，觉得自己这样做会麻烦她，便更不好意思赖在这住着了。
　　禾青她很坚强，这些年她是自己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对于他人的好意她从来不会做到真正的心安理得，她肯定会想方设法地通过别的左道来还了人情。
　　而这样的顿悟，林昀深也有。

　　他不能直白的同禾青说房子的事情，只能通过别人来传达。
　　而这个中间人只能是她，只能是陈舒佳。

　　陈舒佳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了一些话，但最后也都没有打进对话框。
　　-舒舒佳：知道了，会传达的。

　　对面秒回。
　　-lys：谢谢。

　　陈舒佳看着这条回复，一时有些茫然。
　　她点进自己的动态，发得很少，这些年陆陆续续的会发一些日常，偶尔也会有禾青的身影出现在动态里。
　　他为什么会忽然通过这个账号找我？陈舒佳心里盘算着，总觉得有些不对头。

　　猛地回过神时，她的脸色有些变了。
　　——那点不对劲，终于找到了来头，林昀深一直有在通过这个账号摸索着有关禾青的一切。

　　这些年他不出现，或许有什么隐情呢？
　　陈舒佳晃了晃神色，告诉自己不能再想这些了，是非究竟，总有一天禾青她会知道的。

　　次日。
　　禾青下班回了家，团团窝在客厅的猫窝里，静静地给自己舔着毛。
　　“回来啦？”陈舒佳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尾音绵长。

　　禾青换好鞋后，不疾不徐地到了沙发边。

　　陈舒佳正坐在沙发上，下巴磕在膝盖上，眨巴着眼望着她，“你不是最近一直在看房？”
　　“你也要看？”她反问。

　　“没有，”陈舒佳瞥了瞥她，摇摇头，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身前，手机递给她，“这个房感觉还不错，两居室，离你公司也近。”
　　禾青扫了眼界面，价格也还算美丽。

　　“你怎么找到的？”禾青有些狐疑。
　　陈舒佳收回手机，眼神下意识往旁的地方瞟了瞟，“今天我不是休假嘛，就帮你看了看，我可是货比三家才发现的。”

　　“……”
　　陈舒佳见她不说话，抬手把她扯到沙发上，“怎么样？要不要等你休假去看看？”

　　禾青总觉得这来得蹊跷，但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只点了点头。
　　“这周六吧。”禾青说。

　　当天晚上。
　　陈舒佳躺在床上，拿着手机敲了一行字，点击发送。
　　-舒舒佳：搞定，这周六看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