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你二叔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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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处温泉庄子不似城里府邸那般处处规制森严，没有曲曲绕绕的抄手游廊拘束视线。
许是主人的特意交代，要留着野趣。道边野菊开得正欢，黄白相间地缀在青石路旁。几处温泉流出来的溪水犹自带着热气缓缓流淌，撞在旁边的青石上溅起细碎水花，湿润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四下唯有秋风吹动树叶的簌簌轻响，伴着林间几声雀鸣，将整座山庄衬得愈发幽静。
可卿一路行走，紧绷多日的心弦难得松缓几分。自穿越而来，荣府的人情纠葛与宁府的婚约困局，累得她日日思虑筹谋，不得放松。唯有此刻置身山野之间，压于心底的那层沉甸甸的感觉，才悄然散了去。
她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眉眼舒展，褪去了方才的恭瑾端庄，添了几分鲜活。
梁瑾瑜走在可卿身侧，没有刻意凑近，亦不会显得过分疏远。瑞珠与梁瑾瑜身边的亲随云舟落后几步，静静跟在后面。
林间雀鸣清脆，飞鸟起落自在。
可卿望着这般怡人的山野景致，主动开口寻话：“山庄灵气充沛，草木多了几分野趣，连鸟雀也比京中庭院里的自在许多。世子平日里休沐，常来此处吗？”
“休沐时偶尔会来陪陪祖父。山中清净。”
可卿浅浅一笑：“后山林木幽深，方才见世子猎得山鸡，想来平日也常入山打猎？”
梁瑾瑜微微颔首，道：“闲来会入山走走。庄子后山草木繁盛，野物颇多。”
他见她目光仍然落在山间飞鸟身上，便轻声开口：“这庄子后山的野雀胆子极大，人走近了也不怕。前几日我来，还看见它们啄食落在地上的山栗。只是这雀儿又滑头得很，若是想走近捉一只，转眼它们便能窜进林子里去。”
可卿闻言侧首看他，唇角浅浅扬起：“雀鸟本就爱自在，若是被拘在笼中，反倒失了意趣。”
“秦姑娘说得有理。” 梁瑾瑜脸上难得浮起浅浅笑意。
可卿暗自思量：梁世子确是个话少的清冷性子，若是先前她不引他说话，他们怕是要一路默默而行吧。不过，他也算是遵了老公爷的吩咐，尽责待客。
她不想叫梁世子为难，只能继续主动寻些话题，或问起这温泉山庄的由来，间或请教看到的野果子或是野花的名字。
梁瑾瑜大多时候只静静听着，可卿发问，他便耐心回答一二。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身侧少女身上。
山风拂动她水碧色的裙摆，鬓边一缕发丝轻轻飘起，此刻的她眉眼松弛，鲜活灵动，与方才正房里隐忍陈情的模样判若两人。
方才在正房外，他隔着帘子听见她诉说难处，只觉她心思深重，小小年纪便背负诸多。此刻同游，才见她卸下重担的模样。
想到家里与她差不多年纪的妹妹瑾珂，金尊玉贵，被长辈和兄长们娇养着长大，最大的烦恼莫过于第二日要选哪件衣裳，挑哪样首饰。梁瑾瑜心底暗自一叹。
青石小径蜿蜒向前，转过一片竹林，便能看见远处厨房的飞檐。林间日光缓缓偏移，不知不觉间，大半时辰已然悄然流逝。
远处传来仆妇的呼唤声，声音隔着林木传过来：“世子，午膳已经备妥，老公爷请二位回正厅用膳。”
听见传唤，二人不约而同顿住脚步。
可卿微微一怔，方才只一心闲谈赏景，竟丝毫没有察觉时间过得这样快。方才那段松弛自在的时光，恍然一瞬。
梁瑾瑜回过神，恢复了得体的待客姿态，侧身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该回去用膳了。秦姑娘，请。”
“劳世子引路。” 秦可卿亦敛了闲谈时的松弛之态，微微颔首。
几人转身，沿着来时的青石小径，一同回往正房方向。
重回正厅，梁老太爷已安坐席间。
桌上菜式并不铺张，却处处藏着庄子上独有的风味。温泉池养的鲜鱼做了两样吃法，一份清蒸锁着嫩白鱼肉的清甜，一份香煎，外皮微焦，鱼肉酥香；今早梁瑾瑜猎回的野鸡，与新采的山中野菌一同慢炖，汤汁鲜美，香气弥漫；另外配着几碟刚从山间采撷的时蔬小菜，清鲜爽口。
可卿行礼落座，她心底依旧悬着大事，不知梁老太爷最终是否愿意出面相助，可鼻尖萦绕的鲜香实在勾人。她本就好这一口野味，转念一想，世事再难，饭总要好好吃。
方才游庄耗了精神，此时胃口大开。她拿起筷子，一一品尝，鱼肉鲜嫩，又舀了些菌菇鸡汤，眉眼间皆是满足之色。
梁瑾瑜静坐一旁，安静进食，甚少开口。
梁老太爷见席间气氛沉闷，便主动笑着开口，先是说起这温泉养鱼的来由；又提起靖国公府唯一的孙女瑾珂，她前些日子总缠着兄长讨要山雀羽毛做头饰的趣事，一点点冲淡席间的沉默。
老太爷话语得趣，一席饭倒也渐渐有了暖意。梁老太爷本只是浅尝几口，见可卿吃得这般香甜，不知不觉间，也跟着多用了些菜肴。
午膳用毕，自有庄子上伺候的仆妇丫鬟上前撤去碗碟。
屋外暖阳斜照，风声轻柔，偶有几声雀鸣起落。席间余留的食物鲜香，缓缓随风散去。
可卿起身向梁老太爷辞行，准备动身返回秦家。
梁老太爷抬手，示意身旁伺候的福伯取来一封书信，亲手递到可卿面前。纸张上墨迹已然干透，正是他的亲笔手书。
“此乃老夫手书，你收好。当年的婚约原委，皆已写在其中。若是贾府那边执意纠缠，你便将这封信拿出来。”
可卿一怔，连忙双手接过，指尖触到微凉的纸面，一时竟有些不敢相信。她原以为还要再等些时日，待老人家细细斟酌考量，未曾想今日便能如愿以偿。
她心里清楚，先前陈情时的示弱，本是有意为之，想博取长辈体恤。她的刻意为之，梁老太爷未必不知。
此刻拿到这封手书，压在心头许久的枷锁骤然松动。一直悬于头顶的利剑，总算有了挪开的契机。
她咬着下唇，眼眶湿热，屈膝深深一拜：“多谢老公爷！老公爷大恩，可卿没齿难忘！”
梁老太爷扶她起身：“你祖父当年拉了我做见证，总不能辜负了他。老夫也不过是实话实话。往后行事，仍需你自己多加谨慎。”
“晚辈记下了。” 可卿将老公爷的手书小心翼翼收好，往后应是不必再担心困于原主的宿命，落得薄命早逝。
可卿再次敛衽行礼，郑重辞行：“时辰不早，晚辈不敢多扰，就此向老公爷辞行。”
“瑾瑜，你替我送送可卿。” 梁老太爷吩咐道。
可卿主仆二人随仆妇步出正房往庄外走。梁瑾瑜依祖父吩咐，亲自相送，一路出了院门，直送到马车旁。
可卿回身，对着梁瑾瑜屈膝行礼：“劳世子远送，今日多有叨扰。”
梁瑾瑜微微侧身避过全礼：“秦姑娘不必多礼。山路难行，一路小心。”
可卿谢过，浅浅颔首，旋即转身，在瑞珠的搀扶下，踏上马车踏凳。
车夫拢住缰绳，驾车的老马轻轻踏动蹄子，鼻端喷出淡淡的白气。车轮碾过碎石，碌碌作响，马车沿山道前行，渐渐隐入林木之间。待马车全然不见，梁瑾瑜才转身折返。
屋内的小炉子上依旧煮着茶，梁老太爷坐在软榻之上，想起方才云舟的悄悄回禀，见他归来，抬眼便带了几分玩味的笑意。
“听闻你方才陪那小丫头在庄子上游玩，相谈甚欢。”
“您老人家安排的差事，孙子我岂敢不尽心尽力。”
梁瑾瑜在软榻的另一侧坐下，随手剥了一个橘子。可卿笑意盈盈的眉眼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梁老太爷慢悠悠继续道：“你这小子，往日面对闺阁女子，素来是一副不假辞色的冷淡模样。今日倒是难得，陪着小丫头闲谈大半时辰。”
梁瑾瑜瞬间明白了祖父话里的意思，他下意识否认：“祖父切莫多想，孙儿仅仅是怜惜秦姑娘而已。她与瑾珂差不多年纪，凡事皆要独自筹谋。孙儿并无祖父所想的那层心思。祖父方才不是说她今年才十四，孙儿已有二十二岁，断不会生出那等荒唐念想，方才不过是待客之道。”
梁老太爷见他急着分辨，轻轻摇了摇头：“罢了，罢了，是老夫妄自揣测了。只是这秦丫头，心思胆识都属难得，对老夫的脾性。等她解了婚约，倒是可以约她多过府坐坐，你二叔家的两个小子，不是也尚未婚配。左右我们梁家不讲究门当户对，免得惹了上面忌讳。”
他轻轻叹口气，话锋一转，又开始数落梁瑾瑜：“你那几位年岁相仿的世交好友，不是有儿有女，便是儿女双全。偏偏是你，至今没有半分着落。一提相看婚事，便百般挑拣。不是嫌这姑娘容貌普通，便是嫌那姑娘不合心意。”
“祖父知道，一般品貌之人入不了你的眼。可前阵子你母亲替你相看的户部尚书府上嫡出的二姑娘，称得上花容月貌吧，偏你仍不满意。你母亲已不止一回跟我抱怨了，只言是我惯坏了你。”
梁瑾瑜垂着眼帘，没有再说话。
心底却无端浮起清晨初见的一幕——山风拂衣，少女立于马车旁，眉目清妍，亭亭而立。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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