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老国公：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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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策马归来的正是梁瑾瑜，身上的玄色骑装衬得他身姿挺拔，胯下一匹黑马，此时刚从山中狩猎归来，马鞍旁边还斜斜挂着两只野鸡。他勒住缰绳，利落地翻身下马，将马鞭随手扔给迎上来的小厮，一抬头，恰与马车边的可卿打了个照面。
可卿扶着瑞珠的手，正从马车上下来。水碧色的衣裙被山风微微吹动，愈发显得身姿亭亭。她刚落了地，下意识侧过头，不偏不倚撞进世子眼中。那双眼像含着一汪秋水，明明是最淡最素的妆容，却偏生容色照人，叫人挪不开眼。
古人说的眉目如画，不过如此吧。一张脸生得极为明艳，碧衣淡妆又淡化了那份张扬，此时站在青山绿水之间，倒比这庄子上的景致还要耐看几分。
梁瑾瑜望着眼前少女，心底暗自感慨。这般品貌，偏偏陷在宁府那潭烂泥里，属实可惜。
“世子？” 身边小厮见他九九不语，唤了一声。
梁瑾瑜回过神来，脸上恢复了惯常的从容：“将这两只山鸡送去厨房收拾。”
可卿心里亦在感叹，同样是勋贵世家，这靖国公府世子与贾家那些二世祖竟大不一样。面上却不显，上前屈膝行李：“梁世子。”
梁瑾瑜点点头：“秦姑娘不必多礼。祖父在正房等候，姑娘自去便是。”
他侧身让开道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跟着那道水碧色身影，看着她穿过庭院，消失在月洞门后，才扭头吩咐小厮：“去，把马牵了。”
说罢，自己也跟着往里走。
庄子上的仆妇引可卿进了老国公日常歇息的院子，得了消息的福伯将她迎了进去：“是秦姑娘吧。里边请。”
可卿进了正厅，礼数周全：“晚辈秦可卿，见过老公爷。”
“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说话间，梁老公爷打量了她一番。这些年，贾府老太君倒是将人养得不错。
昨日，梁瑾瑜已将打听来的贾、秦两家旧事一一告知老国公。故而，除开近日风波尚未外传，其余纠葛，他皆已了然于心。
可卿道谢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老国公吃了口茶，开门见山道：“老夫与你祖父乃是旧识。你递拜帖求见，所为何事？不妨直说。”
可卿没有绕弯子，再次起身，屈膝一礼：“老公爷，晚辈今日来，是为了十四年前宁府与祖父定下的那桩婚约。”
“坐着说话。”梁老公爷摆摆手，“那桩婚约？怎么了？”
“晚辈想要退婚。”
老国公闻言，险些被口中茶水呛住：真叫那小子说中了。
“你的意思是，” 老国公仔细端详，问道，“你不愿嫁入宁府，想要退婚？”
“是。” 可卿答得干脆，没有半分犹豫，“晚辈不愿意。”
“宁府虽不如从前，高低仍是勋贵府邸。贾蓉那孩子，听说虽不成器，却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你嫁过去，便是宁府嫡长媳，将来的宗妇，不愁荣华富贵。此乃多少姑娘求之不得的姻缘，可否告知老夫，你为何不愿意？”
可卿等老国公说完，才恭敬回道：“老公爷说的是荣华富贵，可晚辈想要的，仅仅是寻一可靠良人，彼此相伴，安度余生。宁府那地方，可卿不敢去，也不愿去。”
老国公哈哈大笑：“你这小丫头，今年才十四吧。知道何为良人？小小年纪，何谈余生？”
秦可卿念及原主终究只是十四岁少女，谈及婚嫁之事难免扭捏，才合常理。
她故作难为情的小女儿情态，一时垂眸不语，片刻后才道：“晚辈年纪虽轻，却也懂得，婚姻乃是女子的终身依托。若是所托非人，再多荣华，也换不来一世安稳。再则，贾府老太太于晚辈有恩，我既不喜宁府，打定主意不嫁，不如早做了断，免得误了蓉哥儿另议良缘。”
老国公暗自赞许：倒是个果断利索的孩子，小小年纪，有主见，有胆识，对他的脾气。
这样的丫头，确实不该待在宁府。
梁老太爷转头吩咐身侧伺候的丫鬟：“去唤世子拿些点心来。”
他早瞥见孙子立在外间，并不点破。
老国公又转向可卿说话：“若是我没记错，你祖父当年与宁府立下的是口头婚约，并未交换信物，言明你们后辈双方愿意，婚约才作数。外头传闻，你与那贾府小子青梅竹马，情投意合？”
指尖轻轻捻了捻袖口，可卿脸上浮起窘迫之色。她怎好坦言，原主昔日确是心系贾蓉，被他几句温言软语哄得三迷五道。
她垂下眼睑，声音一时低了几分：“晚辈以前年幼无知，以为大家都是玩伴，如同兄弟姐妹一般。可如今年岁大了，也知晓了宁府是勋贵高门，蓉哥儿身份贵重，并非我这小门小户之女可以高攀的。”
这丫头，话倒是说得客气。想来是知事后，听闻了宁府那些腌臜事，打起了退堂鼓。
梁老公爷暗自猜测，又亲自与可卿续上茶水，如同与家中晚辈闲谈一般，语气温和：“原来如此。如今是你想退婚，令尊不愿意？”
可卿摇摇头：“家父如今也是愿意的。宁府珍大奶奶本就对婚事颇有微词，也确实是我们秦家高攀了。只是我私下与贾家老太君提出解除婚约，不知为何，她竟不肯应允。宁府珍大爷也执意不肯松口。家父不愿将此事闹得太过难看，毕竟……毕竟秦家平日多仰仗贾府照拂。”
“故而可卿自作主张，想寻老国公出面，说一句公道话。可卿知道，此事太过麻烦老公爷。”秦可卿长睫微颤，眼底漫起一层水光，她忍住泪意，“晚辈实在走投无路，才敢来相求老公爷。老公爷德高望重，若是肯出面，将当年婚约的实情说明一二，晚辈感激不尽。若是老公爷不便出面，晚辈也绝不强求。”
梁老太爷看着她，没有立刻答话。
他原先有诸多猜测，最坏的预想，不过是宁府打算改妻为妾，才逼得这丫头寻上他。没曾想，竟是专程求他帮忙退婚。这倒是稀奇了，贾家竟这般上赶着与秦家结亲，有古怪。
屋内安静下来，只有一旁煮水的炭火偶尔噼啪作响。
可卿端坐不动，脊背依旧挺得端正，藏在袖中的手指，却悄悄攥紧了绢帕。
梁老公爷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你说的这些，老夫都明白了。只是退婚一事，牵扯极大。容老夫再想想。”
秦可卿眼底的黯淡转瞬即逝，片刻抬眸，已瞧不见半分失落。她微微颔首：“是晚辈唐突了。老公爷慢慢斟酌，可卿不急。”
梁老太爷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平静，不露半分失望焦躁，心中又是暗暗赞许。
是个沉得住气的丫头。
“你既来了，便在庄子上用了午饭再走。” 梁老太爷摆了摆手，“庄子上没甚好东西，就是温泉水养的鱼，还算鲜嫩。”
可卿一愣，随即道谢：“多谢老公爷。可卿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心底微暖，瞬间读懂了这份待客之意。老国公虽未松口应下，却已然留了情面与余地。
这时帘子一阵轻响，梁瑾瑜端着一碟点心跨步进来，瞬间冲淡了屋内方才沉凝的气氛。
“祖父所言不差，温泉鱼味道尚可。今早猎得两只山鸡，已让厨房备作午膳。秦姑娘若不介意，不妨留下尝尝山珍。”
“可卿还没见过吧，这位便是我那不成器的长孙。比你大上几岁，你叫他瑾瑜哥哥便是。他这几日过来庄上陪陪我这老头子，没别的本事，单会点拳脚弓箭，平日里能射射野鸡，打打山猪。今日你倒是有口服了。”
可卿看向梁瑾瑜，也没说先前庄前见过了，只轻声道：“见过世子。”
她心中暗忖，得吸取原主的教训，不能随意喊人哥哥。再则老公爷不过随口一说罢了，自己却不能当真贸然改口，失了分寸。
梁老太爷看向梁瑾瑜，笑着吩咐：“可卿头一回来庄子，我这把老骨头走不动。你且陪着妹妹四处转转，尽一尽地主之谊。”
“孙儿晓得。”
老太爷转头望向可卿，略带几分无奈地笑了笑：“他天生便是这般沉闷的性子，素来寡言少语，不擅言辞，你别介意。偏偏眼下只有他在跟前，也就只有使唤他能替老夫跑腿引路了。”
“老公爷言重。世子沉稳持重，是我辈楷模。”
梁瑾瑜立在一旁，听了祖父的揶揄，依然神色平静，全无半分窘迫。待可卿起身，便引着她走出正房院落，沿着青石铺就的小径缓步而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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