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梁世子：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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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国公府这处温泉庄子依山而建。庄外另辟一块地方建了跑马场，四周围了一圈木栅栏，草场平整，原是府中子弟闲时驰马习射之所。庄内花木错落有致，一汪温泉自山石间汩汩涌出。整个庄子水雾缭绕，清幽闲适。
正房内，炭火小炉上温着一壶老茶，靖国公府老太爷梁崇远此时坐在软榻上。他年近七旬，须发皆白，却依然精神矍铄。这会一身半旧的藏青锦袍，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旧书，正慢悠悠地翻读，不像往日里惯会耍刀弄剑的武将，反倒透着几分文人的清雅。
下首坐着一位年轻公子，正是靖国公府世子梁瑾瑜。
梁瑾瑜任职兵部，此番休沐，专程自京中赶来庄子上探望祖父。
“祖父已在庄中静养半月，也该回府了。”梁瑾瑜端着茶盏，说出他此行的主要目的，“母亲日日挂念，说您不在府里，她心里不踏实。”
“你母亲是担心我在庄子上没人伺候，亏待了自己。” 梁老太爷放下书卷，轻哼一声，“有福伯陪着我，让她尽管放心。我在这儿吃得好，睡得香，比在京里应付那些人情往来舒心百倍。”
“母亲的意思，年前是定要接您回府的。她说您是家里的主心骨。”
他这位祖父，年轻时战功赫赫，是朝中鼎鼎有名的功勋老臣。年岁高了后让父亲承了爵，他只管安心静养，不问俗务，尤其偏爱这处温泉山庄的清静。
祖孙二人正品茶闲话，福伯捧着拜帖入内，躬身回禀：“老太爷，京里工部营缮郎秦业府上的姑娘递帖求见。”
梁老太爷接过拜帖打量了一眼。
字迹端正规整，落款写着：秦府可卿顿首。
“秦可卿……”他低声念过名讳，微微眯起双眼，忆起那桩陈年旧事。
“祖父识得的？”
“故人之孙。”梁老太爷将帖子搁在小几上，抿了口热茶，“怕是来请我喝喜酒的。”
梁瑾瑜蹙眉：“婚嫁大事，或派喜帖，或是府中长辈登门，何须一位未出阁的姑娘远赴山野求见祖父。无端扰了祖父的清净，福伯派人直接回绝了便是。”
梁老太爷瞪他一眼，随手将手边书卷掷过去：“你倒是替祖父做上主了。”
梁瑾瑜抬手稳稳接住，神情依旧沉稳：“此乃祖父珍藏孤本，不可有损。”
“刻板无趣。”梁老太爷笑叹，随即正色问道，“贾家近况，你在朝中可有耳闻？”
“荣府尚可，宁府堪忧。贾珍沉迷酒色，品行不端；贾蓉年少轻浮，不成气候。”
梁老太爷听得眉头紧锁。他与贾、秦两家皆算不上有何过深的交情。只是多年前曾请秦老太医到府上问诊。当年，他看在秦老太医的面子上，才出面做了两家订立婚约的见证人。
贾代化在世时，宁府好歹还有几分将门家风，原以为贾珍只是不够上进而已，没想到如今竟已如此不堪。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当年贾代化尚有名将风骨，谁知后辈竟败落至这般境地。”梁老太爷感叹完，转头看向梁瑾瑜，语气严厉，“你也给我记着，咱们靖国公府的门第，是祖辈一刀一枪挣下来的，不是用来挥霍糟蹋的。你若是敢学那般不务正业、败坏门风的纨绔，仔细我打断你的腿！”
梁瑾瑜恭声应道：“孙儿谨记。”
这位长孙，除开迟迟不成婚一事外，他大体还是满意的。
梁老太爷点点头，继续道:“这帖子的主人，便是宁府贾蓉的未婚妻。当年我曾为两家婚约作保见证。”
“原来是贾蓉时常在勋贵子弟面前夸耀的未婚妻。祖父既与这桩婚事有渊源，许是请祖父出面作证婚人。”
“不去！不去！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走不动。”梁老太爷吹胡子瞪眼。
见老爷子真急了，梁瑾瑜才一本正经道：“祖父不用担心，孙儿不过随口揣测罢了。贾府虽然今不如昔，却也不至于如此不懂礼数。倘若真的打算请您老人家做证婚人，定是贾府长辈亲自登门拜访，轮不到她一小姑娘出面。如果是单单想请您喝喜酒，直接发喜帖便是。更何况，贾蓉那小子今年才十六，秦姑娘更小，指不定还未曾及笄。”
随后，他从小几上拿起拜帖，扫了一眼，字倒是尚可。只是好好一个清白姑娘，何苦去跳宁府那个泥潭。
“这小姑娘指不定是长了年岁，懂事了，迷途知返，想找您出面帮着退婚。”
话音刚落，梁老太爷抬手给了他一记爆栗。
梁瑾瑜皱起眉头，抬手轻揉额角:“祖父打我做什么？”
梁老太爷是个暴脾气，这会没好气地瞪着他:“人家姑娘还没开口，你倒先替别人做主了。”
贾秦两家联姻，外人瞧着，只会觉得是秦家高攀了。宁府如今虽不成样子，到底是勋贵门第，贾蓉又是嫡长孙。秦家未必舍得这桩婚约，秦家那丫头也未必舍得眼前的富贵。
区区寒门小吏之女，敢主动找上门来求见他这老公爷。这份胆识魄力，倒是少见。
人，还是要见的。
他对梁瑾瑜道：“你替我回个帖子，就说三日后，老夫在庄子上见她。”
“祖父当真要见？”
“婚约由我见证，人家诚心登门，岂能避而不见。”梁老太爷道，“况且我也想瞧瞧，这姑娘究竟所求何事。”
梁瑾瑜本打算今日陪祖父用过晚膳便回京，明日本已有约，不过皆是俗务应酬，派云舟回京推了便是。
这几日恰逢休沐，他索性道：“孙儿也有几分好奇，如此便多留两日，也可多陪陪祖父。”
而此时的秦府，可卿还在担心，梁老太爷是否愿意接见她。
父亲已同意退婚。即便老国公不愿出面，她亦留有后手，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不想与贾府彻底撕破脸面。
秦家这些年的确是依附贾家，眼下难以与贾府彻底切割。贾老太君对原主也算有教养之恩，即便目的不纯，总也是诸多恩惠。
外人眼里，贾母把她当亲孙女一般疼爱。这世道，总是对女子苛刻。若是能走“文退”的路子，她也不想闹得两败俱伤。
秦业一早去了衙门当差，可卿正带着秦钟用早膳。
宝珠风风火火跑进来：“小姐，小姐，靖国公府回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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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约定这日，可卿一早梳洗妥当，换了一身水碧色折枝玉兰纹的比甲，内着素罗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羊脂玉小簪，耳上坠着两颗圆润的东珠，不张扬，却干净体面。
刚出房门，便见秦钟从廊下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把拽住她，仰着小脸问：“姐姐去哪儿？带不带我？”
“姐姐去办点事，傍晚就回来。” 可卿弯腰替他理了理衣领，温声道，“给你带桂花夹心的糖球，好不好？”
秦钟眨了眨眼，伸出两根手指：“两包。”
可卿被他逗笑，点头应下：“嗯，两包。你乖乖在家跟着宝珠姐姐，不许爬树，也不可去掏鸟窝。”
秦钟一听有糖，高高兴兴地应了，撒开手放她出门。
出了院子，秦家那辆青布马车已候在门口。
这车还是秦老太医在世时置下的，车身不算旧，只是漆色早就暗了，车帷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拉车的马也是老马，走起来倒还稳当。可卿扶着瑞珠的手，踩着脚踏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马车在车轮子的咕噜声中出发了。
可卿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马车行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到了温泉庄子。
瑞珠先下车，掀了车帘，可卿扶着她的手，正待从马车中下来。
秋风掠过山间林叶，簌簌作响。清朗山色间，温泉里生出的薄薄水雾笼着静谧的山庄。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那马蹄声轻快利落，打破了庄子的宁静。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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