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卿卿不赴宁府局》胡里

40、第 40 章 方才你是故

　　原主本是不通水性的，刚刚落水的一瞬间，最初的意识，是这具身体刻在本能里对水的恐惧，手脚不由自主地慌乱扑腾。可慌乱之后，她反应过来，她是会游泳的，还曾在学校的游泳比赛拿过名次。她瞧见往前不远便有一处临水码头，石阶平缓，正好可以上岸。

　　她正打算往那边游去，忽然瞥见岸边栏杆后边探出一颗人头，正往河面打量。她一眼认出，那是三公主萧舒雯身边的侍女织锦。

　　“公主，有人掉河里了。”

　　“是谁如此倒霉？快去喊人过来救人。”

　　可卿听出来，是织锦同萧舒雯的对话声。

　　她心底警铃大作，哪里肯信这般凑巧。她被人蓄意撞入河里，偏巧就让三公主一行人撞见。

　　今日终究是她大意了。原以为这处是王府前后院交界之地，不算偏僻的去处，又记着和梁瑾瑜先前的约定，才一头栽进圈套。

　　事已至此，她唯有将计就计。萧舒雯此番布局，想来并非要取她性命，若是一心要置她于死地，断不会这般大张旗鼓地露面。

　　可卿故意在河里挣扎得愈发厉害，扬声喊了几声“救命”。

　　“妹妹不用着急，皇姐会想办法救你的。”岸上，萧舒雯的声音悠悠传来。

　　可卿装作慢慢力竭的模样，动作渐渐迟缓，身子缓缓往下沉。

　　“郡主，是不是可以让那船娘下水了？”织锦低声请示。

　　“下水捞人吧。莫要闹出人命就行。捞上来让船娘悄悄将她放在前面那处码头，柳彦昭应该快到了。”

　　织锦给旁边候着的船娘使了个眼色，船娘下水往可卿落水的方向游去。

　　“公主放心，会有人引柳公子从前面的木桥过河，不会同梁世子撞上。只是，没有按照先前与柳公子说好的计划行事，他会不会动怒？”

　　“今日大皇姐在此，宴席之上不好对我这好堂妹下手。柳彦昭这个废物，竟然不会游水，如今不过叫他演一出救人的戏，便能抱得美人归。他还有何可恼的？”

　　船娘将“昏迷不醒”的可卿救上岸，又按织锦吩咐，半抱半扶着她往前头码头而去。

　　“到前面石阶处把人放下，速速离开，切莫被旁人撞见。你家夫人这份心意，公主记下了。”

　　可卿双眼闭紧，岸上几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入她耳中。

　　她猜测萧舒雯的计划：打算把她与柳彦昭凑在一处，让人以为是柳彦昭救了落水的她，还约了梁瑾瑜前来“捉奸”。

　　夏季衣衫本就单薄，一旦浸水，便紧紧贴在身上，身形毕露，于世家女子而言，已是莫大难堪。倘若今日真是柳彦昭下水将她救起，按着如今严苛的礼教，她往后若要婚嫁，多半只能嫁给他。

　　可卿也不敢贸然呼救，若是呼救不成，反倒叫人将她打晕，那才是真的任人宰割，再无转圜余地。

　　待抱着她的仆妇将她轻轻搁在石阶上，脚步声渐渐远去，可卿才悄悄掀开眼缝，四下一望，周遭并无旁人。可她此时一身罗裙尽数浸透，湿漉漉贴在身上，这般模样，太过尴尬。她心头悬着，也不知瑞珠现下如何。

　　想到柳彦昭很快便至，她心一横，索性顺着石阶再下了水，贴着河岸，借着水草荫蔽，缓缓游回方才那座石拱桥下，攀住岸边突出的石块，在桥拱的阴影处藏好。

　　萧舒雯仍在岸边静静候着，织锦瞧见原先安排好的东平王府婢女过来，才凑近说道：“公主，世子马上到了。”

　　“你去寻人过来，让她在此处喊话。”交代一番后，萧舒雯才跳入河中。

　　躲在桥底的可卿，静静望着在水里扑腾的萧舒雯，这会儿才完全明白了她的算计。难怪特意换上一身和自己颜色相近的衣裙，原来是要借着落水这一出，碰瓷梁瑾瑜。

　　梁瑾瑜本来打算东平王府筵席结束，趁着可卿回齐王府的路上，再寻机会同她说话。听人传话可卿约他此处相见，没多想便过来了。

　　他听到有人呼喊“承徽郡主落水了”，心急如焚快步奔来，瞧见晕倒在地的瑞珠，又见河里有一道人影正在挣扎，身着碧色衣裳。他记得可卿今日所穿衣裙正是碧色，当即就要往河里跳。

　　恰在此时，柳彦昭得了消息匆匆赶来。

　　萧舒雯并未将全盘谋划尽数告知于他。

　　他去到约定地点，只瞧见一滩水渍，正纳闷间，前方传来承徽郡主落水的叫嚷声。他只当是出了岔子，连忙循着声响赶过来，正好撞见梁瑾瑜预备下河救人。

　　他连忙上前，伸手死死抱住梁瑾瑜：“男女授受不亲，你、你怎么能下河去救郡主？”

　　转头对着一旁的婢女道：“你去，你下去救人！”

　　婢女哪里敢坏了公主的好事，只推说自己不通水性。

　　柳彦昭身量单薄，哪里拦得住梁瑾瑜，不多时便被他一脚踹开。

　　梁瑾瑜纵身跃入河中，柳彦昭情急之下，竟也跟着跳了下来。他本就不识水性，一入水便慌了手脚，死死箍住梁瑾瑜不放，反倒拖累梁瑾瑜连呛了好几口水。

　　看着水中二人狼狈纠缠的模样，可卿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扬声唤道：“梁瑾瑜，我在这里。”

　　河面之上，萧舒雯、梁瑾瑜、柳彦昭三人全都听见了她的声音。

　　“你怎么会在这里？”萧舒雯惊呼。

　　她原想着，就算事后回宫挨父皇几句训斥，只要能得偿所愿，也是值得的。哪里想到一番苦心谋划转眼成空，尽数毁在柳彦昭这个蠢货手里。

　　可卿没有理会萧舒雯，对梁瑾瑜扬声道：“你先把柳公子拖回岸边，再找人过来接我。”

　　梁瑾瑜看向紧紧扒着自己不放的柳彦昭，眼底皆是寒意：“柳公子，你现在松手，我送你上岸。若是执意不肯松手，休怪我直接将你打晕，沉入这河里喂王八。”

　　“你、你敢！岸上可是有人看着的！” 柳彦昭色厉内荏。

　　梁瑾瑜抬手作势劈下，柳彦昭吓得立刻松开了手。

　　梁瑾瑜自顾游开一段距离，柳彦昭在水里失了依靠，慌乱之下大口大口灌进河水。梁瑾瑜这才上前揪住他的衣领，一路将他拖上临水码头。

　　柳彦昭跌坐在石阶上，一阵剧烈咳嗽，又吐出几口河水，喘着粗气骂道：“梁瑾瑜，你这孙子……”

　　“你再多骂一个字，我这便踹你下河去救三公主。”

　　柳彦昭瞬间噤声。他这会也意识到自己办了蠢事。

　　转念一想，原也怪不得他，萧舒雯手底下的人做事不靠谱，今日计划与宫中那日所说全然不同。只传话说承徽郡主在河边昏迷不醒，让他假装从河里救了她，再施救一番。如此一来，承徽郡主名声受损，便只能嫁给他。害得他白白高兴一场，方才还挨了梁瑾瑜一记踹。

　　河道中，萧舒雯游到可卿跟前，这时她终于反应过来：“萧可卿，你会游水！方才你是故意装晕！”

　　可卿面色一冷，淡淡回她：“我从未说过自己不会游水。倒是三公主叫我好奇，到底是会游水，还是不会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