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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翌日,秦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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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秦可卿一早梳洗妥当,便带着瑞珠往贾母院中去,打算正式辞行回秦家。
刚踏入院中的抄手游廊,便见前边不远处的两人正说着话,
“姑娘,好像是琏二奶奶与平儿姐姐。”
王熙凤是此番南下探病的唯一女眷,一路舟车劳顿,昨日刚回府,贾母令她好生歇着,不必急着请安。故而,昨个傍晚,秦可卿并未在老太太屋里见到这位赫赫有名的“凤辣子”。
秦可卿快走两步,含笑上前见礼:“凤姐姐安好。”
王熙凤闻言回过头来,当即眉眼舒展,快步上前一把虚扶住她的胳膊,语气亲昵:“哎呀,是可卿妹妹。我才刚从扬州回来,还想着等空了便去瞧你,不想倒先在这里遇上了。听闻你前些日子大病一场,如今瞧着气色倒是大好了。”
王熙凤一身桃红撒花袄,眉眼锐利鲜活,身侧俏生生立着的正是平儿。
以往秦可卿碰见王熙凤,是跟着贾蓉唤她“婶子”。今儿忽的换了称呼,王熙凤只一怔,很快反应过来,她如今掌着荣国府管家之权,消息自是灵通的。前几日虽不在府上,秦可卿与宁府的那档子事,她心里门清。
她不喜苏氏,与秦可卿关系倒是不错。老太太疼惜秦可卿,她待这丫头便也多了几分照顾。
“劳凤姐姐挂心,已然无碍了。昨日姐姐遣人送来的那盒上好的人参,还有那紫茉莉花粉、桂花头油,可卿已经收下,今日正好当面谢过姐姐厚礼。” 秦可卿语声温软,微微屈膝道谢。
王熙凤挽着秦可卿往前走,低声道:“一点小东西罢了,妹妹喜欢便好。你大病初愈,正好拿人参好好补一补身子。”
方才,秦可卿目光不经意落在王熙凤脸上,前世她本是妇科方向的医学博士,一眼便瞧出端倪。凤姐面色看着明艳,只是眼下青黑隐隐,唇色偏燥,气血虚浮,乃是长期劳心耗神、肝脾不和之症,日后会渐渐落下崩漏之症。
她压低声音:“凤姐姐,我瞧你近来是不是时常夜里难安,多梦易醒,月信来时腹下坠痛,经水也时常淋漓不尽?平日稍一劳烦,便容易心烦气短。”
王熙凤闻言一怔,眼底满是讶异。这些内里的病症,她只自己心里清楚,不曾对外人细说半分,没料到竟被可卿一语道破。
她连忙问道:“妹妹如何知晓?这次去扬州的路上,便有了这些毛病,在扬州请大夫看过,只说是劳乏,开些寻常安神的方子,总不见大好。”
秦可卿浅浅一笑,从容遮掩缘由:“我祖父昔日身为太医院院正,留下不少医案札记,我闲时翻过几页,略懂一点皮毛。姐姐这是太过操劳,思虑过重,伤了肝脾。待我回秦府后,翻找祖父留下的旧册,细细斟酌,写一张平和的调理方子,叫瑞珠寻机会送来给你。只是此症重在静养,嫂子府中事务繁多,还需多多爱惜身子。”
王熙凤心中一暖,连连点头,记在了心里。
很快到了正厅门口,两人并肩入内。
一掀帘子,便觉屋内气氛沉郁。往日里笑语不断的暖阁,此刻静悄悄的。贾母歪铺在软榻之上,眉眼耷拉,眼底红丝深重,面上掩不住的倦怠憔悴。
昨日贾珍、贾琏一行人带回扬州的消息,远比书信里写的凶险,贾敏病势沉疴,汤药难续,怕是时日无多。贾母得知噩耗,痛哭许久,一颗心尽数悬在远在扬州的女儿与外孙女黛玉身上。昨晚上,府里几位老爷太太已经聚在一起,商议后续奔丧事宜。
秦可卿放轻脚步上前,屈膝行礼请安。
贾母缓缓抬眼,见是她,声音沙哑无力:“卿丫头来了,起来吧。”
秦可卿垂眸站稳,轻声道:“老祖宗,今日过来,是特来向您辞行。在府上叨扰已久,今日便回了。”
贾母长长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额角,缓缓开口:“也罢,你要回去便回去。家中若是遇上难处,或是有什么委屈,只管打发人来荣府给我传话,不必独自硬扛。”
秦可卿恭敬应下,又陪着静坐片刻,拣了几句宽心的话劝慰贾母,便起身行礼告退。
辞别贾母与王熙凤,再去辞了邢夫人与王夫人,秦可卿带着瑞珠、宝珠出了荣国府,登上备好的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贾府巍峨的门庭。马车轱辘缓缓转动,一路朝着秦府而去。
秦可卿靠在车壁上,心底暗自思忖。前世读红楼,黛玉是她最偏爱之人。如今贾敏病重,料用不了多久,黛玉便会孤身进京。那是个招人疼的小姑娘。
瑞珠二人坐在一旁,看着自家姑娘垂眸沉思的模样,不敢出声打扰,只安静陪着。马车一路向前,向着秦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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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地处僻静小巷,青灰院墙斑驳陈旧,院内天井窄小,几株草木无人细护,枝叶疏斜,透着一股常年清寒、日渐萧条的冷清气象。比起宁荣二府的朱楼画栋、烟火鼎盛,这里处处显露出家道衰落后的拮据与局促。
“姐姐回来了!”
刚进院子,便听见秦钟的欢呼声。秦可卿摸摸他的头,令宝珠把贾府准备的点心分给他。秦钟才六岁,正是贪嘴的年纪,道过谢拿着点心一会便跑得没了人影。
入得正屋,屋内光线偏淡,窗棂积着薄尘,日光筛落细碎光影,落在老旧的木桌椅上。挥手屏退仆役,屋内瞬间静得只剩檐外极轻的风动之声。
“这次怎么就回来了?”相较于秦钟的兴奋,秦业更多是诧异。
往日去贾府,说是小住,贾府老太太总要留人,住上几月也是常有的事。贾府请了女先生在老太太院里授课,可卿在荣府时,也跟着三位姑娘一道上学习字。这次才去了不过半月光景。
秦可卿没有迂回,给秦业见过礼,径直回道:“我与老太太说要退婚。老太太让我回府问过父亲的意见。”
话音落下的一瞬,屋内气氛骤然沉滞。
秦业眉头紧皱,心底震怒。他虽庸碌无为,却有自知之明,这辈子仕途无望。唯独这桩与宁府的婚约,是秦家如今唯一的依仗,也是往后庇护秦钟前程的全部指望。
“退婚?你趁早死了这条心!绝无可能!”秦业猛地一拍桌案,手边茶杯滑落在地,“哐当” 一声重重砸在秦可卿脚边,碎片四溅。
“姑娘!”瑞珠惊呼。
“我无事。你与宝珠拾掇一二,小心别割了手。”
秦业望着还有心思关心丫鬟别伤了手的女儿,满心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又暗自庆幸,早得了贾珍的定心丸。
瑞珠二人收拾好打碎的茶盏,秦可卿令她们去门口守着,不准任何人靠近。
“父亲可知,珍大奶奶嫌弃我们秦家落魄,并不想要这门婚事。父亲往日里口口声声疼爱女儿,难道要上赶着把女儿送给人磋磨吗?”秦可卿想起了原主的遭遇,一时情绪上头,声音悲戚。
“自然……自然不是。你所说的事情我也知晓。那苏氏不过是妇人之见。我秦家于他们宁府有大恩,当年的婚约也是他们上赶着定下的,虽只是口头约定,却也人尽皆知,当初还是承恩侯府做的见证。没有她想退便退的道理。”秦业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况且宁荣两府也不是苏氏说了算,犯不着与她赌气,失了这桩好姻缘。老太太与珍大爷对你这准新妇可是满意的很。”
贾珍身为宁府家主,位高权重、门第煊赫,待他却始终谦和有礼,全无勋贵骄奢之气。昨晚还特意邀他小酌,席间温言安抚,再三许诺两府婚事稳如磐石,绝无变动,让他尽管放心。
有贾珍这句话兜底,秦业心中笃定万分,只觉前程安稳。
偏秦可卿一声冷笑:“眼下是我想退婚,老太太与珍大爷满意与否,与我有何干系?”
“你!你!你简直不知好歹!”秦业手指着秦可卿,气得浑身发颤。
“你年纪尚幼,不识利弊!” 秦业压着怒意,沉声道,“宁府根基深厚,珍大爷待人宽厚,蓉哥儿对你亦是有心。这般良缘,能托举你一生尊荣,更能帮扶秦家门户,你不要执意妄为!”
在秦业眼里,秦可卿纯粹是年少无知,才会放着旁人求之不得的锦绣良缘不要。不得婆母喜欢又如何。那琏二奶奶的正经婆婆不也是待她淡淡,却也不妨碍她掌了荣府大权。
窗外微风轻卷门帘,屋内光线幽幽,衬得秦业面色愈发严厉刻板。
秦可卿静静立在窗边,神色淡然。她清楚秦业早已将这桩婚约当成救命稻草,绝不肯轻易松手。
待他怒意稍稍平复,她方才抬眸,声音平静清晰,一字一句传入秦业耳中:“父亲执意要保住这桩婚约?当年贾府与祖父定下婚约,应的是秦家嫡出孙女。可倘若……我本就不是秦家骨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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