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秦可卿：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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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见她眼中有泪，出言安抚：“你且起来回话，有何委屈，老祖宗替你做主。”
既打定主意要在贾母跟前卖惨，可卿依旧跪在原地，道：“方才珍大奶奶那番话，可卿听得明白。她不愿意接纳我做宁府儿媳，才会当众这般言语试探。”
贾母自然明白苏氏话里的意思，但眼下却不能撕开这层窗户纸。
“快帮着把你们姑娘扶起来。”她吩咐身侧的鸳鸯，又圆场道：“你这孩子，心思太重。苏氏不过随口一句玩笑话，并无此意。莫要胡思乱想。”
秦可卿搭着鸳鸯的手，缓缓起身坐回座位。跟着，她将那日在廊下避雨，无意听见苏氏与贾蓉母子争执之事，尽数说与贾母。
可卿泪眼盈盈，声音微颤：“可卿幼年丧母，承蒙老祖宗照拂，才有几分体面。我事事谨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错，给府上带来麻烦。想着老祖宗待我百般疼惜，我错以为这也是宁府的态度，以为大家皆记着两府旧时之约。这么些年，我竟像个傻子。”
“如今才知，珍大奶奶自始至终都将我视作累赘，日日盘算如何推掉这桩婚事，竟然……竟然说出可以替蓉哥儿纳我为妾。这不单是打我的脸，更是打我已过世祖父的脸。可卿无用，竟带累去世祖父受辱。这桩婚事，可卿是不敢要了。”说到此处，她哭得梨花带雨。
贾母脸色沉了下来。她知道苏氏私心重，有意拖延婚事，却不曾想到，她行事这般不讲究，竟在荣府内说出那等话。偏这般阴私心思，还教可卿听了去。简直丢尽贾府体面，也寒了人心。
贾母此刻自然不愿轻易松口退婚。可卿身世一日不明，这桩婚约便是贾府极好的后手，进退皆有余地，她不肯轻易将人放走，断了这份机缘。
她压下怒意，温声劝道：“好孩子，你的委屈老祖宗全都知晓。苏氏言语无状，自私凉薄，全是她的不是，咱们不与她一般见识。她做不了宁府的主，更代表不了贾家。更何况，蓉哥儿对你一片赤诚，数年不曾更改，这份真心难得。”
秦可卿忍下不屑。贾蓉待原主一片赤诚？是默许将她纳为妾室的赤诚？虽心存不忿，但她知晓人在屋檐下的道理。
只是，苏氏理亏在先，贾珍又去了扬州，此时正是解除婚约的最好时机。她只想尽早了却这桩婚约，还想再争上一争。
可卿抽噎道：“珍大奶奶是宁府宗妇，蓉哥儿亲生母亲，既然她从心底不愿要我这个儿媳，又何必两相勉强？我也不是那等没脸没皮之人，非赖上蓉哥儿不可。可卿斗胆恳请老祖宗做主，这桩陈年婚约，就此作罢。”
“婚约乃是两府长辈多年前定下的，牵扯太多人情体面，不能凭着一时意气仓促决断。”贾母安慰道，“你大病初愈，心绪未定，不如先安心静养一段时日，好好思量清楚。等你心平气和，思虑周全了，我们再来慢慢商议此事，可好？”
可卿自然不愿。
贾母沉吟片刻，再开口，语气强硬不少：“你尚且年幼，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浅薄。儿女婚事，当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祖宗也是为了你好，不如等过几日回了秦家，听听你父亲的意思。”
秦可卿心中了然，贾母是拿秦业压她。她们都清楚秦业的为人。
秦老太医在世之时，便早已看透这个独子不成气候，宁愿另收弟子传授医术，也不曾强逼秦业子承父业。秦老太医一去，秦家门第倾颓，秦业只守着营缮郎这个微末小官，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如今他最大的指望，便是靠着女儿这桩婚约攀附贾府，借宁荣二府撑住秦家门面。
秦可卿不再继续同贾母辩驳。多说无益，当务之急，是回秦家寻法子说服秦业。
既然老太太说了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秦业愿意退婚，且看她还有何等说法。作为勋贵世家的掌家人，总不能不要脸面。
作为熟知红楼旧事的资深红楼读者，加之原主无意中从醉酒的秦老太医口中得知之事，她知道原主并非秦业亲生女，且秦业很怕此事为他人所知。这桩隐秘，便是她握在手里的一重筹码。
可卿敛了神色屈膝行礼，向贾母辞行，准备家去。
贾母却出言留她：“不必急着今日回去，在府里再多住几日。一是再养养身子，再则你珍大爷一行人已经在回京路上，不日便抵京城。苏氏不愿接纳你做蓉儿媳妇，可她毕竟不是宁府掌权人，不用太过在意。”
上月，贾母收到女儿贾敏自扬州寄来的家书。信里说她身子违和，缠绵多日不见好转，十分惦念娘家。贾母多年不见女儿，听到女儿病倒，原本一心要亲往南下探望，贾政等人念她年事已高且路途遥远，苦苦劝阻。府里一番商议后，定下由贾珍、贾琏、王熙凤等一行人去往扬州探望姑母。
秦可卿应下贾母的话。老太太不松口同意退婚，她迟早要与贾珍碰面。既如此，她便再等上几日，会会那珍大爷。
贾母则暗忖，待贾珍回京，定要好好说道说道。苏氏这私心过重、擅作主张的性子，是该好生敲打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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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的傍晚，秦可卿请安完毕，带着瑞珠沿院里小径往外走。刚出月亮门，转过一处太湖石假山，却见贾珍立在前边，分明是特意在此等候。他面含笑意，只是那目光沉沉落在可卿身上，黏腻而不加掩饰，透着股令人不适的油腻。
“可卿留步。” 贾珍上前两步，道，“这段时日发生之事，我皆已听说。你不必忧心，你同蓉哥儿这门婚事，断不会有变。”
“珍大爷安好。”可卿压下心底不适，避开他的视线，果断回道：“珍大爷好意，可卿铭记在心。只是女子婚嫁，婆媳和睦乃是头等大事。珍大奶奶既心中不愿，亦不需勉强，本就是秦家高攀。若是勉强凑在一起，日后怕是家宅难安。”
贾珍摆了摆手，笑得胸有成竹：“可卿只管放宽心，宁府断不会有婆媳问题。你珍大奶奶只是一时糊涂罢了。”
可卿不想再作这等毫无意义的攀谈，浅浅行礼后，匆匆告辞离开。身后那道黏腻目光却依旧如影随形。
贾珍目送她远去，脸上笑容也随之淡去。离府这些时日，苏氏在蓉哥儿婚事上刁难折辱可卿，意图退婚的种种行径，贾母方才逐一告知。
一回东府，贾珍便喊苏氏入了内室，屏退屋内所有丫鬟仆妇，只余他与苏氏二人。
苏氏面有喜色，刚待发话，贾珍一巴掌径直过来。苏氏含泪捂着脸，尚未来得及出声，又被贾珍劈头盖脸一顿责骂。
方才在下人面前维持的体面荡然无存，夫妻二人积蓄已久的矛盾尽数爆发。
贾珍的责骂，让苏氏被怒火冲昏，索性戳破他心底那点肮脏龌龊的念想，厉声唾骂：“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这般执意要留着这门婚事，执意与那破落户做亲家，哪里是为着成全蓉哥儿！分明是为了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你不要脸面，不要拉着我和蓉哥儿一起！”
这话如火星落于干柴之上。贾珍眸色一沉，大步上前，一把攥住苏氏脖子，指节缓缓收紧，在苏氏耳边阴森低语：“你不是口口声声想认可卿做妹子，不愿她做你的儿媳？那便遂了你的愿。将来我把她收在身边，你二人同在宁府，日日做姐妹相伴，岂不是称心？”
脖颈上传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苏氏脸色煞白，拼命挣扎，好不容易才挣开贾珍的手，踉跄后退，尔后捂着喉咙一阵剧烈咳嗽。
她满眼惊惶之色，待歇了咳嗽声，才颤声骂道：“贾珍，你是个疯子！疯子！”
贾珍冷冷扫她一眼，拂袖转身，径直去往妾室院内歇下。只留惊魂未定的苏氏，独自立在空落落的正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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