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卿卿不赴宁府局》胡里

2、第 2 章 鹦哥奉贾母

　　鹦哥奉贾母之命前来探病时，特意传了老太太的话，让她安心休养几日，不必急着请安。秦可卿自然从善如流。连着几日清心静养，清淡膳食，最重要的是，如今她已心神安定，不再如原主那般患得患失。不过数日，她便彻底扫去原主经年累积的郁结之气，病褪神清，精气神一日好过一日。
　　身子大好，晨昏定省的规矩自然不能再耽搁。

　　这日清晨，天光清朗，夹杂着寒意的晨风拂过庭院，吹落漫天黄叶。
　　秦可卿梳洗完毕，一身素雅月白锦裙，不施脂粉，仅簪了一支素色和田玉簪，瞧着已是艳艳绝色。她带着丫鬟缓步走入贾母院里。
　　此时的荣国府，正处于原著前期最鼎盛安稳的时光。无大观园的喧嚣纷扰，无元春封妃的权势起伏，亦无后续抄家的风雨飘摇。外人瞧去，只觉府中规矩井然，着实是一派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光景。

　　跨进正厅，秦可卿便察觉今日座中人格外齐全。
　　檀香袅袅，贾母端坐正中暖榻之上，慈眉善目、气度雍容；王夫人、邢夫人分坐两侧，端庄守礼；年岁尚幼的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也立于一旁，温婉恬静；一众贴身丫鬟垂手侍立、规矩森严。旁边座上还坐着一位矜贵妇人，三十上下，养尊处优、面盘圆润白皙，一身锦缎华贵端庄，正是宁国府珍大奶奶，贾蓉生母苏氏。

　　厅内闲谈之声因她的到来稍歇，众人齐齐抬首。
　　只这一眼，满室皆有惊诧之色。
　　往日的秦可卿，温顺有余，底气不足。但凡人多的场合，总是眉眼低垂，拘谨卑微，让人怜惜。可今日的她，身姿挺拔，眉目清亮，从前那副拘谨畏缩的模样不复存在。虽是一身素衣，气韵却压过满堂锦绣，一眼瞧去，竟比府里精心教养的几位小姐还要脱俗。

　　“给老太太请安。”秦可卿行至榻前，屈膝蹲福，声音清亮，语气柔和。
　　贾母笑着抬手：“好孩子，快起来。不是特意吩咐了鹦哥传话，让你多歇几日，怎的今日便过来了？”
　　“原是老太太的体恤，这两日身子已大好了。再歇下去骨头都懒了。”

　　秦可卿答了贾母的问话，随后她又依次向邢、王二夫人行礼问安，最后看向苏氏，浅浅一福：“珍大奶奶安。”
　　邢夫人只淡淡颔首，王夫人神色温和，轻声叮嘱：“免礼，大病初愈，仔细身子，别累着。”
　　苏氏只漫不经心“嗯”了一声，转而端起茶盏，态度疏离。

　　贾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清楚苏氏的心结，只瞟了她一眼，跟着眉眼漾起慈和笑意，开口夸赞：“可卿丫头这场病，倒是把一身沉疴郁气尽数散了。如今瞧着愈发端庄脱俗，这般品貌气度，真是越看越叫人心疼喜爱。”
　　邢夫人向来寡言，只随声附和一句。
　　王夫人浅笑着接话：“秦姑娘本就底子极好，只是往日思虑太重，如今心境开阔，自然容光焕发。”
　　迎春姐妹三人也凑上前来，最小的惜春拽着秦可卿的手不放：“可卿姐姐，你总算大好了，等会陪我玩翻花绳。”
　　唯独苏氏，心底隐隐存着芥蒂，眼底藏着几分不耐。

　　她自是不喜秦可卿的，偏老太太对她疼爱有加。
　　昔日的救命之恩，如今在她眼中，早已成了累赘。秦家如今官微家薄，于宁府前程与贾蓉仕途，全无半分助力。这般毫无助力的儿媳，她打心底瞧不上，不想要。

　　她早前便隐晦试探，试图取得老太太支持。想以“儿女性情未必相合”为由，替贾蓉另议高门婚事，顺势抹掉这桩旧约。却被贾母当场驳回，落得满心尴尬。
　　这才回过神来，宁、荣二府同气连枝，贾母顾及颜面，定然不肯落下忘恩负义的骂名。她只能另想法子，打算待贾蓉年岁再长些，放出话去，对外托言贾蓉命里不宜早婚。

　　苏氏笃定，岁月磨人，女子更是耗不起年岁。若是秦可卿等不了，主动提出退婚，不损贾府颜面，自是再好不过；或是这段时日里，那丫头若有个好歹，婚事自然也能不了了之。

　　此刻听着众人连连夸赞秦可卿，苏氏心底的不耐更甚，面上却依旧维持得体的笑意，顺着众人话音搭腔。
　　“老太太最会教养后辈，府里姑娘个个出众。” 她目光淡淡扫过秦可卿，又转向一旁迎春姐妹，笑得温和，话却暗藏机锋，“可卿不过时常来府中小住，得老太太几分提点，气度模样竟不输府里的姑娘们，确是个好学上进的。我素来没有嫡亲姐妹，今日看着，倒真想多一个可卿这般的亲妹子，日日看着，心里也舒坦。”
　　话音落地，厅内倏然静了下来。

　　贾母心如明镜。
　　苏氏此前找上她时，她虽然驳了不能退婚，却也默许了她后面的拖延之法。她身为贾府最高掌权人，万事以家族兴衰、门第体面为先。她怜惜秦可卿，愿意护她衣食安稳。但若有其他可行之策的前提下，也着实不愿宁府嫡长孙，娶一位家世凋零、对家族毫无裨益的女子，耽误前程。

　　然而，两月前元春从宫中递出来的关于秦可卿身世的揣测，却让她多了几分审慎。先拖着也罢，日后若是姻缘既定，也算成全两府旧恩、不负当年秦家救命情分。倘若两个孩子确实没这个缘分，她便去贾府旁支另寻一可靠孙辈也是使得的。

　　此刻听了苏氏的一番话，贾母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眼底浮起明显的不悦。她没料到苏氏如此沉不住气，竟敢在满堂长辈与姑娘们面前，当众流露悔婚之意，全然不顾两府脸面。
　　邢、王两位夫人皆是浸淫内宅数十年之人，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

　　若是认作妹子，便断了做宁府儿媳的缘分。
　　苏氏这番话，几乎将心底盘算尽数摊明——她不愿蓉哥儿娶秦可卿为妻。
　　气氛一时微妙凝滞。

　　王夫人心思机敏，见状连忙笑着岔开话题，圆场道：“珍哥儿媳妇说笑了，府中孩子们各有千秋，个个招人疼。听说东府寒菊眼下开得正盛，改日你不妨设个小宴，请大伙儿过去赏菊闲谈，也热闹热闹。且记得叫上老祖宗，她跟我念叨几回了，总说东府的景致更好看。”
　　众人顺势跟着搭话，话题一转，瞧着依旧热闹。

　　秦可卿静立一旁，垂眸低头，掩住眼底的冷意。她恰到好处抿紧唇角，肩头微收，摆出一副受了委屈、隐忍难堪的模样。似是听懂了苏氏话里的刁难，却不敢开口辩驳。
　　这般柔弱的模样落在众人眼里，反倒衬得苏氏咄咄逼人，行事凉薄。
　　贾母唤她至跟前，牵过她的手轻拍着安抚，又只留了她一同用早膳。

　　不多时，各位太太、姑娘相继起身告辞，厅里丫鬟仆妇也跟着一一躬身退下。方才熙攘的正厅，转瞬安静下来。贾母便命鸳鸯传膳，不多时，一众丫鬟婆子捧着食盒进来，在正房明间安设座椅。
　　贾母在主位坐了，招手叫可卿近身坐下。老太太院里的早膳精致考究，点心菜式皆是寻常人家难见的。秦可卿暗自轻叹，总算近距离见识了一番贾府的奢华。

　　用完早膳，秦可卿缓步走到贾母跟前，屈膝轻轻跪下。
　　她眼尾泛红，眼底浮起一层浅浅水光，积压多日的委屈终于翻涌上来，声音轻软：“老祖宗，可卿有几句心里话，无处可说，只能悄悄禀与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