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卿卿不赴宁府局》胡里

2、第 2 章 （非更新，

　　鹦哥奉贾母之命前来探病时，特意传了老太太的话，让可卿安心静养，不必急着请安。

　　可卿自然从善如流。她心里头有了章程，不再如原主往日那般患得患失。连着几日静心休养，身子渐渐大好，倒是不好再整日闷在屋里。

　　这日清晨，可卿梳洗妥当，带着瑞珠、宝珠二人径直往贾母院中去。

　　晨风迎面吹来，只觉凉飕飕的。院内几株梨树下，积了厚厚一层黄叶。

　　瑞珠皱眉道：“院里洒扫的小丫头惯会偷懒，昨个才交代了，今日早些起身，把院子打扫干净，转头便忘。”

　　“一些落叶而已，不妨事。”可卿轻声安抚瑞珠。

　　瑞珠是贾府家生子，只觉得是小丫头怠慢了她。可她说到底不过是客居在此的外姓姑娘，犯不着去管束府里的小丫头。

　　“秦姑娘来了。”

　　外边值守的丫鬟往里通传，鹦哥迎了她进去。粗粗一眼，可卿瞧见满屋子皆是“红楼熟人”。唯独少了往日常在的凤姐与宝玉。

　　王熙凤早前与贾琏一行人南下，去了扬州探望姑母贾敏，故而不在府中。宝玉则是被贾政拘在书房读书，不得闲来后院。

　　贾母端坐正中暖榻，瞧着就一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王夫人与邢夫人分坐两侧，迎春、探春、惜春三位年纪尚幼的姑娘立在一旁。旁边座上还坐着一位矜贵妇人，三十上下年纪，身形稍显消瘦，肤色白皙，一身华贵打扮，头上的首饰瞧着竟比二太太还要惹眼几分。凭着原主留存的记忆，这便是宁府珍大奶奶，贾蓉的生母苏氏。

　　屋内原本的笑谈声，因可卿进门一时歇了，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只这一眼，都露出几分诧异。

　　往日的可卿，但凡人多的场合，总是眉眼低垂，谨小慎微。美则美矣，却少了几分端庄大方，免不了叫人私下感叹一句“美人微瑕”。

　　今日的她，虽然打扮素雅，此刻却亭亭而立，身姿挺拔，一双桃花目顾盼生辉，不见了从前拘谨畏缩的模样。一眼瞧去，竟比府里精心教养的几位小姐还要脱俗。

　　“给老太太请安。”可卿行至榻前屈膝行礼。

　　贾母笑道：“好孩子，快快起来。前日特意叫鹦哥传话，让你多歇几日，怎么今日便过来了？”

　　“原是老太太的体恤。这两日身子已大好，再一味躺着，怕是骨头都变懒了。”

　　可卿答过贾母的问话，又依次向邢、王二位夫人行礼问安，最后看向苏氏，浅浅一福：“珍大奶奶安。”

　　邢夫人只淡淡颔首，王夫人神色温和，轻声叮嘱：“大病初愈，仔细身子，别累着了。”

　　苏氏只漫不经心“嗯”了一声，转而端起茶盏吃茶。

　　贾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清楚苏氏的心结。她淡淡扫了苏氏一眼，转而眉眼间换上慈祥笑意，开口夸赞可卿：“可卿丫头这场病，倒是把一身沉疴尽数散了。如今瞧着愈发端庄脱俗，这般品貌气度，真是越看越叫人怜惜。”

　　王夫人浅笑着接话：“可卿本就生得底子极好，只是往日思虑太重，如今心境开阔，自然瞧着大不一样。”

　　迎春姐妹三人也凑上前来，年纪最小的惜春拽着可卿的手不放：“可卿姐姐，你总算大好了，等会陪我玩翻花绳好不好。”

　　唯独苏氏，心底对可卿存有芥蒂，眼底藏了几分不耐。

　　她本就不喜这秦家姑娘，偏老太君处处护着。

　　昔日的救命之恩，如今在她眼中，早已成了累赘。秦家早已败落，对宁府的前程和贾蓉的仕途，全无半分助力，指不定将来的嫁妆还需要贾府帮忙凑。这样的儿媳，她打心底瞧不上。

　　早前她便隐晦试探，试图取得老太君的支持。想以二人性情不合为由，替贾蓉另议婚事，却被老太君当场驳回，只落得一场尴尬。

　　那时她这才回过神来，宁荣二府同气连枝，老太君最重体面，定然不肯担一个忘恩负义的名声。她只能另寻法子，打算慢慢放风声，对外托言贾蓉命里不宜早娶。

　　女子年华易老，经不起蹉跎。若是那秦家姑娘熬不住，主动提出退婚，不损贾府颜面，自是再好不过。或是这段时日里，那丫头有个好歹，婚事自然也能不了了之。

　　此刻听众人连连夸赞可卿，苏氏心底的不耐更甚，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容，顺着众人的话音搭腔。

　　“老太太最会教养后辈，咱们府里的姑娘个个拔尖。” 她的目光淡淡掠过可卿，再转向迎春姐妹身上，笑得温和，话却暗藏机锋，“可卿不过时常来小住，得老太太提点几句，气度模样便已不输咱们府里的姑娘，确是个好学上进的。我素来没有嫡亲姊妹，今日瞧着，倒盼着能有一个可卿这样的亲妹子，只日日看着，心里也是舒坦的。”

　　苏氏一番话后，屋子里瞬间静了下来。

　　贾母心如明镜。

　　先前苏氏找上她时，她虽然驳了不能公然退婚，却也默许了她后面拖延的法子。

　　她身为贾府最高掌权人，万事得先顾着家族兴衰、门第体面。她怜惜可卿，愿意护她衣食安稳。但若有其他可行之策，也着实不愿宁府嫡长孙，娶一位七品小官之女。

　　只是两月前元春从宫中递出来的话，提及可卿身世可疑，让她多了几分审慎。

　　便先这么拖着也罢。往日若是二人缘分不散，也算成全了两府旧谊，不负秦老太医当年的救命情分。倘若两个孩子确实无缘，她再去贾府旁支另寻一可靠孙辈迎娶可卿也来得及。

　　可苏氏方才的一番话，令贾母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眼底浮起明显不悦。她没料到苏氏这般沉不住气，敢在一众长辈与姑娘面前，当众流露悔婚之意，全然不顾两府脸面。

　　邢、王两位夫人皆是浸淫内宅数十年之人，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认作妹子，便是断了做宁府儿媳的缘分。

　　苏氏这几句话，全然将不愿可卿做儿媳的心思摆上台面。

　　邢夫人垂下眼眸，不想掺和东府的是非。

　　王夫人心思机敏，眼见场面僵住，贾母脸色难看，偏往日里最擅长插诨打科的凤姐偏又不在跟前，只得笑着岔开话题打圆场：“珍哥儿媳妇说笑了，府里几位姑娘各有千秋，个个招人疼。听闻东府的寒菊眼下开得正好，改日你不妨置一席小宴，请大伙儿过去赏菊闲谈，热闹一番。务必请老祖宗同去，她跟我念叨几回了，总说东府景致更为别致。”

　　迎春、探春姐妹顺势跟着搭话，都说要去赏菊。话题一转，屋子里瞧着依旧热闹。

　　可卿静立一旁，微微低头，掩住眼底的冷意。她恰到好处地抿紧唇角，肩头微收，做出受了委屈的隐忍模样。

　　贾母朝她招手，唤了她到跟前，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又独独将她一人留下来用早膳。

　　不多时，诸位太太、姑娘相继起身告辞。方才喧闹的屋子，转瞬安静下来。

　　贾母吩咐鸳鸯传膳。不多时，一众丫鬟婆子捧着食盒进来，在外间安置好桌椅碗筷。

　　贾母在主位坐了，招手叫可卿近身坐下。

　　老太太院里的早膳素来考究。单是桌上摆放的杯碗碟盏，便极显精致。各式点心吃食分量不大，样数繁多，皆是寻常人家难得一见的。可卿暗自感叹，总算近距离见识了一番贾府的奢华。

　　用完早膳，可卿缓步走到贾母跟前，轻轻跪下。

　　她眼角泛红，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不滚下来：“可卿有几句心里话，无处可说，只能悄悄禀与老祖宗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