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卿卿不赴宁府局》胡里

36、第 36 章 那臭小子想

　　梁瑾瑜历来是行动派。既已辨明自己的心意，他没打算对家人藏着掖着。

　　祖父、母亲、妹妹原先便有意撮合他与可卿，父亲素来不管这些，他唯独放心不下堂弟梁瑾珩。上次在温泉庄子，他无意间听见堂弟向可卿倾诉情意，最后被可卿婉拒。后来他奔赴边关，今日宫宴之上，他悄悄留意过瑾珩的神色，瞧着像是已经放下了。他不希望因为儿女情长之事，折损了兄弟情分。无论如何，不能叫瑾珩从旁人嘴里，先听闻他这份心思。

　　自宫宴归府，梁瑾瑜寻到梁瑾珩，邀他同去园中的荷风亭小坐。

　　亭中早有小厮备好的几碟凉碟、一壶桂花酒。正是初夏，一池新荷铺展着碧油油的圆叶，零零星星有粉色的花苞自绿叶中探出头来。晚风带着荷香，在夏夜里四散漫开。

　　兄弟二人相对落座，梁瑾瑜亲自执壶，将两只酒杯斟满。他率先举杯，同瑾珩碰杯后一饮而尽，方才开口：“三弟，大哥有桩心事同你说。”

　　梁瑾珩搁下酒杯，面有疑惑之色，应道：“大哥请讲。”

　　这趟西北归来后，大哥周身气势愈发威严。被叫来亭中，他心里一直七上八下。今年他一边在书院进学，每月还抽出几日去京郊大营历练，自觉行事稳妥，并无差错。难不成书院夫子或是营里的上官给大哥递了话，告了他的黑状？大哥昨日才从边关回京，他今晚就要挨训？

　　“我对可卿，动了心。”

　　梁瑾珩乍听“动了心”三字，心头一怔，片刻才回过神来，暗自松了口气。还好，并不是挨训。他早已知晓大伯母和堂妹一心撮合大哥与可卿。想来大哥早已动心，只是从前未曾察觉罢了。没想到大哥这素来冷硬的性子，如今也动了凡心。

　　梁瑾瑜目光坦荡：“自温泉庄子赶回京城那一日清早，我无意间听到了你同可卿的对话，知晓你也心悦于她。我不愿咱们兄弟因此暗生嫌隙。倘若你心意未改，你我便公平竞争。”

　　梁瑾珩端起酒杯，小抿一口，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影子，轻轻叹了口气：“不瞒大哥，当初被郡主婉拒之时，我着实难过了好些日子。后来祖父找我长谈，点醒了我。姻缘一事，贵在两情相悦，一头热的执念，强求不来。我想要的，应当也是心中同样有我之人。”

　　“如今我早已想开，放下了。”他抬眼迎向梁瑾瑜的视线，神色同样坦荡：“郡主既无意于我，我自不会再纠缠。大哥若是真心倾慕她，只管放手去争取。做弟弟的真心祝你，能赢得郡主芳心。”

　　梁瑾瑜抬手重重拍了拍堂弟的肩膀，再举杯同他一碰：“有你这句话，大哥心里踏实多了。”

　　“大哥，说话就说话，喝酒就喝酒。别动手动脚的，你知道你这铁砂掌的力道有多大吗？” 梁瑾珩被拍得身子一晃，嘴上嘟囔着。

　　梁瑾瑜这会心里畅快，笑道：“瑾珩，你最近得加练才行啊。大哥刚好得了几日假，左右空闲，明日一早，我来给你当陪练。”

　　这话一出，当即把梁瑾珩吓得结巴了：“大、大哥，不必了，我明日一早还要回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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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初十，是可卿及笄之日。温氏原想着这是女儿的成人大礼，该热热闹闹大办一场才是，却被可卿温声劝住。她不愿周旋应酬那些素不相熟的太太小姐，尤其是冲着她如今的身份，才赶来锦上添花之人。这般重要的日子，除却至亲家人，她只想有往日相熟的长辈、姐妹相伴，再请上往日里于她有恩之人。

　　帖子依可卿心意安排下去。靖国公府、荣府皆已送到，送荣府的帖子只邀请了贾老太君并几位姑娘，考虑到熙凤已怀胎七月，行动不便，帖中特意嘱咐她安心养胎，不必来回奔波；可卿与尹清怡、阮凌雁二人交好，亦请了尹家与阮家；还有新晋忠勇伯秦业与世子秦钟，连同马太医一家。

　　听了马太医细说当年旧事，可卿对养父的怨气平了大半。当年的原主，确实是捡回来一条命。

　　可卿依偎在温氏怀里，轻声问她：“母妃，要不要给舅舅家送帖子？“

　　温氏微微一怔，断然拒绝了。母亲早已过世，哥哥嫂嫂往日行事太过让人寒心。女儿这般重要的日子，她不愿意平白给自己添堵。

　　温氏闻询了可卿的想法，定下贾老太君为正宾，邀瑾珂担任赞者。及笄礼的场地，早早选定了清晖院。

　　很快到了正日。初夏的日头不算灼人，清晖院的廊下攀着满架蔷薇，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风过之处，花香四溢。

　　宾客陆续登门。温氏领着可卿，郑重向贾母道谢。她与可卿的想法一样，恩怨分明。荣府往日待可卿别有用心，故而齐王府不会去圣上面前替荣府求取恩赏，先前也刻意同荣府疏淡了许久。

　　但荣府到底对可卿有一段教养之恩，再则荣府亦主动与宁府分宗。她同王爷私下商议，教养的情分应当记着。也正因如此，可卿提议请贾母担任正宾，她并未反对。

　　明和县主萧玥玥挨着周侧妃坐着，目光扫过院里寥寥的宾客，压低声音嘀咕：“堂堂郡主的及笄礼，怎么就来了这么点人。也不嫌寒碜。”

　　周侧妃眉头微蹙，小声告诫：“你少说几句，别叫旁人听见失了分寸。瞧见那边同你父王叙话的老爷子没有？那是靖国公府老国公，便是宫里公主行及笄礼，也未必能请得动他老人家亲临。”

　　话音刚落，外边传来内侍的通传声：“圣上、太后、皇后赏赐到！”

　　皇后身边的掌事内侍，领着三名小内侍，捧着礼匣入内，一并送来帝后与太后的贺礼。

　　掌事内侍展开礼单，朗声宣道：

　　“陛下赏承徽郡主，玉如意两柄，鎏金点翠花钗一支，流光锦四匹。”

　　“太后赏承徽郡主，羊脂玉佩一件，沉香手串一串。”

　　“皇后赏承徽郡主，翡翠玉钗一支，上等东珠一匣，红宝石头面一套。”

　　齐王府众人一同叩首谢恩。

　　周侧妃侧过头，低声教女儿：“瞧见了？这才是真正的体面。不是摆上几十桌、挤得满堂喧闹便能撑起来的。什么人多热闹，那都是些虚头八脑的东西。”

　　不多时，淑妃、贤嫔也有赏赐相继送到；就连吴王与平素少有往来的理国公府，也遣人备礼前来道贺。

　　礼官正要引笄者就位，门房管事躬身凑到齐王妃身侧，压着声音回话：“宁府遣人送贺礼到了门上。”

　　齐王妃面上笑意未减，低声吩咐：“原样退回，让他们带走。齐王府与宁府素无瓜葛。告诉来人，往后也不必再递帖子过来。”

　　管事领命，自去处理。

　　吉时已至，礼官高声宣布笄礼开始，男宾隔屏观礼。

　　可卿自内室缓步而出，身着浅碧色襦裙，跪坐于蒲团之上，青丝只松松挽起。赞者瑾珂捧着三副笄钗，其中花钗、玉钗，正是方才圣上与皇后所赐。贾母为可卿行三加之礼，素笄、玉簪、花钗依次绾入青丝，祝辞落定，及笄礼成。

　　礼毕之后，可卿领着一众姐妹去了园子闲游玩耍；男宾一边，自有齐王与世子招待。

　　院中只余一众女眷，陪着齐王妃温氏闲谈。

　　尹家大太太感叹道：“能得宫中贵人这般看重的成人礼，倒叫我想起瑾瑜当年的弱冠礼，彼时宫里也是赏赐络绎不绝。”话音一顿，她似恍然记起，“说起来，瑾瑜的生辰，可不就是今日？”

　　靖国公夫人心中感念大嫂替自家儿子挑起话头，顺势笑着接话道：“正是今日。今日也来了齐王府观礼，沾点郡主的喜气，权当是过生辰了。”

　　可卿真正的生辰，比往日在秦府记下的生辰早两日，原是五月十二，如今是五月初十，正巧与梁世子是同一天。

　　尹大太太含笑：“这两个孩子倒是极有缘分。”

　　听到此处，温事彻底明白了这姑嫂二人的用意。

　　早在清味居那日，她便瞧出了几分端倪。在她眼里，靖国公世子只两处不妥：一则年纪大了点；二则是武将出身，战场刀剑无眼。

　　经过这些日子朝夕相伴，她深知可卿是个极有主见的孩子，婚事终究还得她自己拿主意。

　　温氏亦笑道：“孩子们的缘法，终究还得看他们自个儿的心意。”又对尹氏道，“我原先不知今日也是世子生辰，定要补上一份生辰礼才是。”

　　尹氏忙道谢：“王妃有心了。”心里想的是，那臭小子想要的生辰礼，你怕是舍不得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