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卿卿不赴宁府局》胡里

30、第 30 章 宁荣二府分

　　贾珍心头一沉，却故作诧异状，连连摆手否认：“老祖宗不要听信外边的人嚼舌根，孙儿哪敢！真有这般打算，必定先来征询老祖宗的意见。”

　　“我老婆子的意见有这么重要吗？”贾母冷冷道，不再多言，只冲着屏风后吩咐，“出来吧。”

　　见到屏风后面出来的是自己的长随，贾珍瞬间变了脸色，明白再抵赖不得，难怪方才寻不到人，原来早已被拿住。他心中积怨已久，宁府本是长房，他身为贾氏族长，却事事受贾母钳制，他这个族长有名无实，便连蓉哥儿的婚事，也是老太君一句话便退了。他投靠吴王府，除了赌一份从龙之功，也是不想再被荣府压制。

　　只是这些心思，他半分不敢吐露。只梗着脖子，高声辩白：“祖母，孙儿也是为贾家打算！如今圣上嗣子未定，朝堂多有立长之说。吴王世子年长，素有贤名，又有太后撑腰。多寻一条出路，将来府里才有依靠！”

　　贾母冷笑道：“既如此，宁荣两府便彻底切割。荣府向来只忠于圣上。我这老太婆不挡珍大爷的从龙之功。”

　　她不愿再多费唇舌与他争辩，当即派贾琏去往城外玄真观，请贾敬翌日回府商议分宗之事。

　　不多时，贾琏折返，却只带回贾敬口信。他一心修道，早已自视为方外之人，不愿过问俗务，宁府大小诸事，任凭珍哥儿自行做主。

　　既然贾敬撒手不管，贾珍又执迷不悟，贾母不再犹豫，定下三日后，请几位族中长辈到场见证，宁荣二府正式分宗分祠。往后两府门户各立，祸福各担，互不牵连。

　　贾政私下寻到贾母：“母亲，咱们执意分宗，只怕要彻底开罪太后与吴王府。”

　　“这是咱们给齐王府的投名状。不分，就只能与宁府一齐被绑在吴王府这条船上。”

　　贾政愕然：“母亲不是说咱们荣府只忠于圣上？”

　　贾母瞥他一眼，兀自叹气，她竟没有一个聪明儿子。

　　“那是当着贾珍所言。你以为荣府，还有第三条路可选？”

　　分宗的消息一传出去，府内多有议论之声，只是众人皆知此事是由老太君定夺，无人敢公然非议。唯有惜春，闭门大哭一场，她如今处境尴尬。贾母传下话来，只要惜春愿意，便留在荣府，按荣府姑娘一般教养看待。惜春本就不愿回宁府，就此应下。

　　熙凤借着有孕身子不适，已将荣府理事之权尽数移交出去。明面上是李纨接下管事之权，只是李纨素来不擅理家，实则由她姑妈二太太在背后提点。她虽卸下了理家之权，依旧得贾母看重，府里上下亦无人敢轻视于她。待到听闻分宗一事尘埃落定，她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这些年宁府惹出多少烂摊子，末了总要荣府来兜底，偏那贾珍还不知感恩。

　　宁荣二府分宗之事也传入了宫中。

　　圣上听了内侍总管陈顺的回话，倒是不觉诧异，宁府这些年太不成体统，他是看在初代宁国公的面子上，才手下留情。先祖赫赫威名，奈何后辈不争气，才落得如今这般光景。

　　另一边，太后身边的苏嬷嬷也在低声回禀此事。

　　“那老货出手，一如既往地利落。哀家原以为，她知情后，多少会顾着宁荣二府同源的情份，至多拘着贾珍训诫一番，万万没料到她竟舍得一刀两断。她这一步，倒打乱了哀家原先的盘算。贾家虽然大不如前，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又与王、史两家世代姻亲……”

　　太后叹了口气， “本以为贾家这股势力，可以为吴王府所用，如今只余宁府，倒是作用不大，暂且留着吧。只要嗣子之位未定，一切皆未可知。”

　　******

　　为了庆贺与宁府分宗，熙凤特意在清味居设宴，请了可卿、瑾珂小聚。清味居雅间里，桌上满满当当皆是这里的招牌菜式。今日是东家设宴，掌柜不敢怠慢。

　　可卿想起先前答应萧茵茵，要带她来酒楼问那话本子一事，出发前使人去问她是否得空。萧茵茵听闻要去清味居，自然一口应下。

　　熙凤扶着腰坐稳，小腹微微隆起，她提起酒盏，眉眼间笑得轻快：“这下好了，不用再替旁人收拾烂摊子！也不用担心肚子里的孩子以后被拖累名声。这么大的喜事，必须干一杯！”

　　可卿身侧坐着萧茵茵与瑾珂，她忙喊挨着熙凤坐的瑾珂：“瑾珂妹妹快收了凤姐姐的酒杯，她一高兴就忘乎所以了。凤姐姐怀着身孕，万万碰不得酒。姐姐以茶代酒，一样可以庆贺。”

　　瑾珂身手敏捷，一眨眼功夫，熙凤手里的酒盏已被没收，手里多了盏碧色的清茶。王熙凤一怔，随即失笑：“好吧。我听妹妹们的。”

　　席间闲话往来，正说得热闹，掌柜叩门后进来回话，口中恭敬唤着三位东家，问询今日菜式东家们可还满意，并回禀这几日酒楼的营收情况。

　　萧茵茵握着汤匙的手一顿，满眼诧异，等掌柜退下去，才按捺不住好奇看向可卿：“大姐姐，原来你也是清味居的东家？那话本子之事，岂不是问你也可以？”

　　瑾珂闻言，“噗嗤” 一声笑，朝她挤了挤眼：“县主想问那话本子的事，哪里用得着特意跑到酒楼来，回了王府直接问你这位大姐姐便是。除了她，旁人一概不知。”

　　萧茵茵越发茫然，眨着眼追问缘故。瑾珂故意压低声音：“那本《真假千金》，正是可卿姐姐写的。”

　　萧茵茵瞠目结舌：“竟是大姐姐写的？那后面的故事，结局可是好的？”她的一双眼眸亮晶晶地望着可卿，满是崇拜。

　　可卿嘴角微微上扬：“自然是好结局。真千金寻回了亲生父母，回到侯府，往后有了父母的疼爱，安稳度日。”

　　几人说说笑笑，一个时辰很快过去。熙凤因有孕在身，渐渐有了乏意，几人站在马车旁一一作别。

　　瑾珂挽着可卿，依依难舍地靠在她身上。她身后的青萍轻咳了一声，瑾珂立时收回手，再端正站好。母亲叮嘱了，往后可卿姐姐是郡主身份，私下里亲近些无妨，在外头定要守礼，免得被人说她教女无方。

　　临分开前，熙凤才记起贾母托付之事，取过一卷薄薄的纸契递到可卿手上：“老祖宗吩咐我带给你的。这是瑞珠一家人的卖身契，都在这里了。”

　　秦可卿伸手接了。她原本还打算自掏银两，将瑞珠一家人的身契赎出来，如今倒是省了一桩事。贾老太君想卖她这个好，她便坦然领了她这份情。

　　王熙凤看向立在一旁的瑞珠，打趣道：“你是个有福气的，跟对了主子。”

　　瑞珠红着脸屈膝道谢，可卿又想起了原著里她们主仆三人凄惨的结局。如今，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辞别熙凤、瑾珂，可卿同萧茵茵上了齐王府的马车。

　　此刻，萧茵茵眼里的可卿，如同从话本里走出来的传奇人物，写话本，开酒楼。一时觉得自己的日子太过平淡无趣。她先是同可卿说：“往后大姐姐有什么新鲜事，一定要带上我。”跟着又叽叽喳喳缠着可卿，追着问下册话本子的情节。

　　“不用心急，我带你去一处地方，很快你就能知晓了。”

　　瑞珠给马夫指路，马车往城内一处僻静的印书坊而去。

　　二人戴好幕离，下车进了印书坊。坊内弥漫着浓浓的墨香，两侧案上堆叠着一摞摞的纸张。瑞珠扬声问里头忙活的店家：“老板，前几日我送过来的稿子，可印好了？”

　　店家抬头一见是她，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上来：“瑞珠姑娘来了，册子都印妥了，姑娘清点数目即可。”

　　萧茵茵兴奋起来，这才晓得可卿带她来的是什么地方。原来话本子便是在此处刊印出来的。

　　她主动请缨：“清点之事交给我。”

　　瑞珠哪能真让县主动手，按可卿的吩咐，先拿了一本给萧茵茵：“嘉宁县主是本书的第一位读者。”萧茵茵立马忘了要帮着清点的话，捧着话本子坐到一旁翻看。

　　瑞珠、宝珠二人逐一清点，数目核对无误后，瑞珠上前付了印资。因为是加急赶印，价钱比上册多了三成。只是这一回，瑞珠掏钱时全无压力。

　　自打回了齐王府，齐王、王妃还有世子，心疼姑娘这些年流落在外，都存了补偿姑娘的心思。短短几日，姑娘的私库已是满满当当。区区几十本书的印资，再也不会像先前那样，几乎花去姑娘一半积蓄。

　　可卿特意留出一本，预备带回康宁苑送给齐王妃。余下册数，一并送回了清味居。

　　诸事料理妥当，再从清味居出来时，已近黄昏。

　　清味居前，可卿几人正往马车停靠的方向而去，忽然一阵风卷过，可卿面上的幕离被风轻轻卷起一角，露出半边玉容。
　　几位世家子弟正说说笑笑从清味居出来，居中的正是理国公府二公子柳彦昭。

　　这理国公府本就是太后母家，现任理国公柳芳，是太后的亲侄子。柳彦昭是柳芳次子，文不成武不就，唯独一张嘴伶俐讨喜，极得太后欢心。太后特意安排他做了吴王世子的伴读，也不过挂个虚名罢了，他哪里肯静下心读书，终日就和这帮纨绔子弟饮酒作乐。

　　方才匆匆一瞥，恰巧叫他瞧见了可卿的半张脸，柳彦昭脚下顿住，只怔怔瞅着可卿发呆。旁边几人发觉他停了下来，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有人小声提醒：“那是齐王府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