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卿卿不赴宁府局》胡里

29、第 29 章 （捉虫）宁

　　紫宸殿内熏着淡淡的龙涎香，御案之后，今上正埋首批阅奏折。御前总管内侍陈顺低声通禀齐王求见，圣人放下朱笔，吩咐快宣进来。

　　齐王入殿请安后被赐座。随后，他将关于可卿身世的一桩桩原委一一禀明。说完这些，他躬身垂首告罪：“皇兄，臣弟还有一事回禀。臣与王妃虽心下认定可卿便是失散的女儿，所凭的，不过是她与王妃相像的眉眼，还有肩头那枚梅花胎记。当年接生的稳婆早已意外身故，为王妃诊治的马大夫回了老家。臣弟原先打算暂且按下此事，等拿到确凿凭据，再来面奏皇兄。是怀璋同可卿兄妹二人的一番话点醒了臣弟。臣弟有愧。”

　　说罢，便把那日两个孩子所言尽数转述。

　　圣人听罢，放声大笑，笑声在安静的紫宸殿里回荡开来。笑罢，他抬手指着齐王：“你啊你，还是这么谨小慎微，胆子太小。你我兄弟相知多年，你对朕的信任竟然还不如两个孩子。”

　　旁人眼里杀伐决断的冷面齐王，唯独在圣人这里，落了个胆小的评价。这话若是落到往日吃过他苦头的人耳里，谁能相信。

　　“朕身居此位，也只在你面前，方能说几句掏心窝的体己话。好些局面，朕不得不周全。可你也该信得过皇兄，有些话不必放上台面来说。怀璋是你我看着长大的，于朕而言，和自家孩儿一般无二。”

　　圣人又想起了当年的凶险，他被褫夺了太子封号，废鲁王依旧步步紧逼，正是眼前他这位同胞弟弟挺身而出，替他扛下圈禁之苦，他方能有翻盘之日。

　　“还有可卿，既然是你与弟妹失散多年的女儿，承徽郡主的封号本就该归她。她这些年流落在外，吃的这些苦，朕也脱不了干系。择个闲静日子，你把她带进宫里来，让朕这个做皇伯父的，好好见一见这失而复得的孩子。”

　　齐王屈膝跪下，有些话，皇兄能说，他却不能应：“皇兄言重了。”

　　圣人走过来扶他坐下：“朕早有言在先，私下只你我兄弟二人时，不需如此多礼。”

　　“皇兄厚爱，臣弟感念于心。只是关于可卿入宫与封号之事，还请再缓一缓。臣弟已遣了心腹，赶往那位马大夫的原籍寻访，应当很快能有回音。臣弟今日先行把此事禀告皇兄，是昨日想明白了，做弟弟的寻回女儿，将喜讯分享给兄长，并无不妥。可一旦带可卿入了宫觐见，依规矩，必要往慈宁宫拜见太后。若只是臣弟私下认错女儿，是臣家事；可若是拜见了太后、宗室，得了陛下封赏，万一有错，便是混淆皇室血脉，累及圣明，臣万死难辞其咎。”

　　一席话说得圣人待他愈发信重，颔首道：“也罢，稳妥些，不是坏事。”

　　从宫里出来，齐王并未直接回齐王府，车架一转，往会宾楼而去。这会宾楼看着只是寻常酒楼，实则与齐王府颇有渊源。他早已遣人提前传信，约了荣国府的贾老太君在此相见。

　　贾母接到消息后，心中难免忐忑。她不敢怠慢，只带了贴身大丫鬟鸳鸯，轻车简从，避开旁人耳目，先一步到了雅间等候。

　　齐王入内，屏退了跟随的仆从，连雅间外伺候的伙计也一并遣远，屋中只剩他与贾母二人，门外也只留承安一人。

　　他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问道： “老太君，今日请你过来，是想问问，是否早对可卿身世有所怀疑？”

　　齐王这话一问出口，贾母便全然明白了。往日那些隐隐约约的猜想，竟是真的。可卿果然和齐王府大有渊源。

　　她缓缓叹了口气，脸上不见慌乱，只慢慢说起旧事： “不瞒王爷，王妃平日低调，极少出门，宫宴亦出席不多。这些年同时见过她与可卿之人并不多。我家贵人也是得了位份后，曾有幸见过齐王妃两面。她悄悄传了消息给我，只说见齐王妃的第一眼，便想到了可卿。此事干系太大，老身不敢透给宁府半分，只寻了秦业旁敲侧击一番。秦业言之凿凿，可卿是他亲生女儿。”

　　“说句不怕王爷笑话的话，贾家的后辈皆不成器，老身才想着要寻些其他门路。我原是想着，既早已定下婚约，便留着这门亲事。后来是家里琏哥儿媳妇劝我，若是可卿不愿，别反倒留成了仇家。于是，遵从可卿的意愿，做主退了宁秦两府的婚事。”

　　贾母心底暗忖，亏得凤丫头那日一番话。

　　齐王静静听着，面上并无愠色。

　　贾母便接着道：“老身虽有投机之意，却也是真心喜欢可卿这孩子。她生得好样貌不说，还是个聪慧懂事的，又是难得的好品性，我是真心疼惜她，才想留她在贾家。只是后来慢慢想通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姻缘一事终究勉强不得。这婚事能不能成，终究要看孩子们自己的心意。可卿不愿嫁入宁府，那便是咱们贾家没有这份福气，强求不来。”

　　齐王闻言，轻轻颔首。他今日约见贾母，本也不是为了兴师问罪。

　　“老太君对可卿多有照拂，这份情分，本王记下了。可卿是个重情义的孩子，正是因为这份情分，本王今日方邀老太君至此。”

　　说至此处，齐王话锋一转：“老太君可知，宁府贾珍，已经甘为吴王府鞍前马下？”

　　贾母大惊：“此事老身确实未曾听闻。这……莫不是误会？宁荣两府，一向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贾珍素来荒唐，但这等大事，他应不至于擅作主张？”

　　齐王看她神色，知她并未欺瞒。贾母是个聪明人，她与太后之间有旧隙，断不会主动往吴王这条船上靠。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既见蚁穴，早做处置，方能保全家门。此间轻重，想来老太君自有掂量。”

　　自会宾楼归来，贾母吩咐鸳鸯悄悄去唤了贾政与熙凤二人。熙凤已有身孕近四个月，贾母先吩咐鸳鸯伺候她坐定，再将可卿原是齐王失散之女一事告知二人。

　　先前她曾与二人提起过，可卿身世恐不简单，二人心中早有几分猜测，只是皆未曾想到，她竟是齐王府大小姐。

　　“此事你们二人知道即可，齐王府眼下还未曾对外公布。我们荣府曾照顾可卿一场，齐王才专程寻我致谢。”

　　贾母继而道出贾珍已私自投靠了吴王，此事处理不好，恐给荣府招来大祸。

　　贾政道：“明面上看，如今三位宗室子弟一同入宫受太傅教导，参与朝会，实则就是齐王世子与吴王世子之争。太后一党正四处造势，拿立长说事。可他们皆非圣上亲生血脉，如今都只是亲王世子的身份，何来立长之说。咱们贾府便是中立也好过站队吴王世子。”

　　贾母点头，尚算清醒，又问熙凤：“凤丫头怎么看？”

　　自老祖宗唤她一同议事，熙凤便品出几分用意。她素来与可卿亲近，既知可卿是齐王府千金，心中猜测老太君已有取舍。

　　熙凤对贾珍又累及荣府一事相当愤怒，道：“齐王与圣上乃是一母同胞，当年齐王为圣上遭圈禁之苦，情义深重。齐王世子聪慧仁厚，文武兼备。于公于私，圣上都不会另选他人才合理。再者，靖国公府老公爷与国公夫人此前就有意撮合可卿与世子。倘若这门亲事能成，齐王世子便有皇后与靖国公府支撑，吴王世子胜算更加渺茫。贾珍若是想自寻死路，何苦拖咱们荣府一同陪葬。”

　　贾母叹气，凤丫头一介内宅妇人尚且看得通透，贾珍堂堂宁府当家人，反倒被那从龙之功迷了心神。

　　她派人拘了贾珍身边的贴身长随过来，一番威吓，那长随扛不住，将贾珍平日往来吴王府门下诸事，一桩桩尽数招供。

　　贾母即刻遣人去宁府传贾珍过来回话。贾珍双目青黑浮肿，满脸酒色过度的疲态，他行礼后道：“老祖宗唤孙儿前来，所为何事？”

　　贾母搁下茶盏，双眼紧盯贾珍，问道：“我且问你，你是不是私下搭上吴王那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