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卿卿不赴宁府局》胡里

25、第 25 章 （捉虫）恩

　　或许是天生的血脉感应，可卿的眼泪也大颗大颗地往外冒。原主多年的委屈；加上她自己穿越过来后的种种不易……百感交集之下，她没再压抑情绪，任由眼泪不住下坠。

　　温氏顾不上自己的眼泪流得更凶，只手忙脚乱地用帕子替可卿擦去眼泪，柔声安抚：“好孩子，别哭了。哭得母妃的心都要碎了。”

　　可卿哽咽问道：“王妃，你真的是我母亲吗？确定没有认错人？”

　　温氏柔声回答，“傻孩子，没有一个母亲会认错自己的孩子。”

　　可卿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能如此肆无忌惮地哭上一场，心里头一直绷着的那根弦慢慢松了下来。

　　刘妈妈在门口听里间里的哭声，也跟着流泪。待哭声慢慢停了，她才吩咐伙计速速端盆温水过来。

　　温氏自刘妈妈手里接过拧干的帕子，轻轻替可卿擦去脸上的泪痕，小心翼翼地，生怕弄疼了女儿。

　　刘妈妈在旁道：“看着郡主，奴婢就好似看见了未出阁前的王妃。郡主不用担心，但凡熟悉王妃的，都会这么认为。”

　　“郡主？”可卿迟疑道。

　　刘妈妈赶紧解释：“以前以为姑娘没了，圣上追封了郡主的封号。既然是一场误会，姑娘自然就是郡主。”

　　“母妃与妈妈自然是向着我。可我还未曾正式认祖归宗，也未曾得了圣上亲封，妈妈还是别这么称呼我。免得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

　　温氏把帕子递给刘妈妈，重新在可卿身边坐下：“我的女儿果然聪慧，事事想得周全。我们自家人关起门来说话，怎样都行。事关圣人的，还是要慎重一二。”

　　刘妈妈用手轻轻拍了拍嘴角，笑道：“瞧我这张嘴。还是大小姐想得周到。”

　　温氏搂过可卿：“神佛还是眷顾我的。我找回了女儿，还是如此好的女儿。卿卿这些年受苦了。你且与母妃说说，这些年你是如何过的。”

　　母妃让她说，她自然得好生说说，她从来就不是能吃亏的脾性。原主的委屈要说，自己的不易要说，恩要说，怨更要说。

　　此刻，她已完全控制住了情绪，伏在温氏怀里，轻言细语，娓娓道来，宛如在说着别人经历的事情。

　　“我早知自己并非秦家骨肉。幼时，祖父一回吃醉了酒，没管住话，说起了往事，叫我无意间听着了。这么多年，我一直把这事闷在心里，装作毫不知情。祖父过世后，我日日悬着心，生怕父亲厌弃我是个姑娘家，只能紧紧攀附与宁府的婚事，让父亲知道姑娘家也是有用的。”

　　“在贾家，我事事小心，半点不敢张扬。既怕毁了那门婚约，更舍不得跟着贾府姑娘们一同读书的机会。习字时，她们写一遍，我写三遍；学琴时，她们练一遍，我便反复苦练。只想着多学些本事，好歹不叫旁人看轻了我。”

　　“直到那日，我听见珍大奶奶嫌弃我的话。那一刻，我才明白，我小心翼翼熬了这么些年，原就是个笑话。那次后，我大病一场，也是那场病让我大彻大悟。我下定了决定，一定要退了宁府的婚事，要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可我不敢大张旗鼓地去寻你们。自打祖父过世后，秦家再无人知晓我的真正身世。祖父只告知父亲，我是自养生堂抱回来的，千万不能透露出去，对外就称是秦家的亲生女儿，若是走露了风声，恐给秦家招来大祸。”

　　“我把胎记这等隐私之事写入话本子，明知会担上折损闺誉的风险，可我还是想试一试，万一我的亲人看到话本子生了疑，是不是会过来寻我。”

　　“我曾暗暗猜测，会不会是我的亲生父母不要我了；亦或是我的身世其实很不堪？即便如此，我仍然想要找到你们。”

　　“母妃先前说，神佛是眷顾你的。我虽流落在外，经历良多，仍觉得神佛亦是眷顾我的。”

　　“如果当初秦老太医没有收养我，我可能境况更差，亦可能活不到今日；秦家的父亲虽然市侩、庸碌，但他毕竟养育了我一场；贾府老太君经常接我去荣府，允我跟着贾家的姑娘们一道入学，于我有教养之恩；还有靖国公府老国公，助我跳出泥潭，解除与宁府的婚事。没有他们，就没有今日的可卿。”

　　可卿说话时，未曾流泪，可她话语里隐忍的情绪，反而叫温氏和刘妈妈听了更加难受，眼泪滴个不停。

　　刘妈妈担心王妃伤心太过，可她知道，王妃想听这些，想了解大小姐过往的一切，她不忍心打断。

　　温氏紧紧搂着可卿，泣不成声：“娘的小囡囡，都是娘不好，没能早点找到你，竟叫你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罪……”她心底暗恨，那宁府算什么东西，也敢嫌弃她的女儿。更恨不得将废鲁王妃拖出来鞭尸，若不是她，她本该金尊玉贵的女儿，岂会流落在外。

　　刘妈妈此时再忍不住，流着泪规劝：“王妃，你身子不好，不能再哭了。先前奴婢知道你是高兴，找回了大小姐，才没有劝你。你得养好身子，往后要看着大小姐嫁人生子，千万要顾着自己身子才是。”

　　可卿在温氏怀里抬起头来，用手给她擦着泪：“母妃怎么又哭了。女儿说这些给母妃听，是因为以前不好说也不敢说，更不知道能说给谁听。这些话憋在心里太久了 。可若是因此惹得母妃难受，偏是女儿的不孝了。”

　　“好好，母妃不哭了。母妃其实是高兴。那些对你有恩之人，我们齐王府定会记在心上。等会你便随母妃一道回府，你父王和哥哥若是知道你被找回来了，指不定有多高兴。”

　　温氏待她的亲厚做不得假，她也确信，她是齐王夫妇的女儿，但仍心存顾虑。

　　“母妃，当真只凭肩上这枚梅花胎记，还有与母妃相似的相貌，父王就肯信我是当年那个没能留住的孩儿吗？还有宗人府一众宗亲，皇室血脉不容混淆，他们又岂会轻易认下我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孩子？”

　　温氏闻言，忙柔声安抚：“卿卿，不用担心。只要母妃认定了你，你父王定然是认你的。至于宗室那边，自有我与你父王出面。”

　　她稍稍放低了声音：“还有一桩事。我疑心当年你出事，和废鲁王妃脱不了干系。你父王已遣了人手，四下寻访当年接生的稳婆与诊治的大夫。卿卿尽管放心，往后万事有父王母妃在，再不会叫你受委屈。”

　　秦可卿想起近日耳闻的朝堂风声，加上往日凤姐说予她听的消息，对温氏道：“母妃，我愿意再等些时日，待父王寻到当年的稳婆与大夫，一切自然水落石出，届时再对外公布女儿的身份也不迟。”

　　“我听说，当今圣上尚无皇子，有意于宗室之中择选嗣子承继大统，哥哥便是呼声极高的人选。不要因为我的身世，平白给父王、母妃，还有哥哥招来非议。况且，我也要把寻到亲生父母的事情，说给秦家父亲听。”

　　说到此处，可卿笑了起来，“他若是知道能与齐王府攀上关系，怕是要乐疯了。”

　　瞧着可卿懂事的模样，温氏只觉心酸。待听到她笑着打趣秦业，又跟着笑了起来。

　　温氏一番思虑：这孩子是个知道感恩的，纵然在秦家受过委屈，心底仍记挂着秦业的养育之情。今日带可卿回齐王府，确实过于仓促。

　　“母妃听你的，今日先不带你回家。你先将找到亲生父母一事告知秦业。两日后你父王休沐，届时让你哥哥也与宫里的师傅告个假，我们一道登门拜访，感谢他多年来对你的养育之恩。两日后，父王母妃还有哥哥亲自接你回家。”温氏柔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