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卿卿不赴宁府局》胡里

24、第 24 章 （捉虫）王

　　康宁苑内，温氏将话本子攥在手中，眼神一直落在最后一句，“只因侯夫人右肩上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梅花形胎记”，指尖微微发颤，落在“梅花形胎记”几字上。

　　或许是女儿在寻她？

　　或许是当年之事的知情人的暗示？

　　还是别有用心之人设的局？

　　亦或就是巧合？

　　一旁侍立的刘妈妈心疼王妃，自打看完这话本子后，便一直魂不守舍，她低声劝道：“王妃，传闻这清味居的幕后东家是靖国公府。不如奴婢先往靖国公府走上一趟，寻靖国公夫人问问，看她可否知晓一二。”

　　温氏回过神来，她是当局者迷。竟忘了这一茬。靖国公府乃是皇后嫂嫂的娘家，嫂嫂历来待她亲近，诸多维护和照顾。

　　她轻轻摩挲书页，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不必了，明日我亲自登门拜访靖国公夫人。”

　　待到夜里齐王回府，康宁苑烛火尚明。温氏将话本子一事细细说与他听，语声微微发颤：“王爷，咱们当年的女儿，或许尚在人世。”

　　齐王神色沉敛，较之王妃要理性得多。这些年看着她日夜思念夭折的孩儿，他心中亦是酸涩，可眼下局势紧要，由不得他不多提防。新开业的清味居，众人只道幕后是靖国公府，他却得知，其中还有贾府的手笔。贾老太君立场不明，宁府的贾珍却与吴王那头有些牵扯。

　　如今正是圣上考察嗣子的关头，圣上心中属意自家世子萧怀璋，太后却偏向吴王之子。太后乃是先皇继后，吴王是她亲生；而他与当今陛下，皆是先皇原配皇后所出，朝堂暗流涌动，稍有不慎便是大祸。这些朝堂上的纷争，他不愿尽数说给心思敏感的王妃，以免她徒增烦忧。

　　齐王伸手轻轻揽住温氏，柔声道：“寻当年的稳婆与大夫之事，尽管交与我。明日我下朝之后，再同你一道去靖国公府。”

　　温氏微微摇头：“不必劳王爷奔波。我独自登门寻访靖国公夫人更为妥当。如今靖国公远赴西北征战，王爷若同往，反倒要叨扰府中的老国公。”

　　第二日，温氏早早遣人递上拜帖，礼数周全。

　　靖国公府内，尹氏接到齐王府的帖子，心中暗暗纳闷。齐王妃素来深居简出，极少赴各家应酬，今日怎么忽然说要登门拜访？纳闷归纳闷，她听到齐王府来人还在门口等着回帖，便匆匆先回了帖子。

　　不多时，便有婆子匆匆前来回话，齐王妃到府。尹氏更加纳闷，才回了帖子不到一炷香功夫，齐王妃便到了。

　　“这齐王妃莫非是飞过来的。”尹氏小声嘀咕了一句。

　　“估摸是早就在近处候着了。”她身边伺候的佩莲笑着先接了句，跟着一边吩咐丫鬟赶紧煮茶，准备待客的糕点，再一边陪着尹氏往外走。

　　尹氏把齐王妃迎入正厅，温氏吩咐身边的刘妈妈在外边候着便好。

　　尹氏当下明白，温氏要寻她说事，她给佩莲使了个眼色。佩莲上前挽着刘妈妈，笑道：“我与姐姐去前头吃茶，这边交由小丫头们看着门，有事再唤我们。”

　　待正厅只剩尹氏、温氏二人，温氏方才开口道：“冒昧登门，夫人莫怪。听闻新开业的清味居是靖国公府的产业，不知此事是否属实？”

　　尹氏闻言一笑，回道：“也可以这么说。不过是珂儿这丫头闲不住，与两位小姐妹凑了银子，合伙做的一桩小买卖罢了。”

　　“那……”温氏犹疑道，“开业送的话本子，夫人可知其来历？”

　　尹氏听罢莞尔，原来齐王妃也是被这话本子勾来了。她此时只当温氏同其他人一般，也是书迷，上赶着追问下册。

　　“这话本子是合伙的其中一位姑娘所想，开业那日当作贺礼，只赠给二楼的贵宾。下册尚未印就，等书稿刊印完毕，我叮嘱珂儿，定第一时间送去齐王府。”

　　温氏知道尹氏误会了，她也没作澄清，只心头一紧，放缓语气问道：“不知那位写话本子的姑娘是哪家的，今年几岁？”

　　尹氏迟疑片刻，终是实话实说，左右也不是甚秘密之事，有心人想查并不难。

　　“是工部营缮郎秦业家的姑娘，待今年五月便满十五了。”尹氏又斟酌着开口，“说句不敬的话，初次见到那位姑娘时，我竟觉得她眉眼之间，隐隐和王妃有几分相像。”

　　一句话击中温氏心事，她眼眶泛红，声音微颤：“不知我可否见一见这位姑娘？”

　　尹氏忙应下：“巧得很，她们几位幕后的小老板今日都在清味居坐镇。酒楼刚开业，虽托付了得力的掌柜，她们姐妹几个商量，开业头几日还是亲自守着更为稳妥。我陪王妃一同过去便是。”

　　齐王妃心急。说罢，二人不再多耽搁，一同登车往清味居而去。

　　待到了酒楼，掌柜的眼尖，一眼便认出了尹氏，正是昨日被几位小东家亲自迎上二楼的贵宾。当下不敢怠慢，亲自引她们去了二楼三位东家的专属雅间。

　　因熙凤有孕在身，昨日太过辛劳，可卿同瑾珂硬逼着她留在荣府静养。今日便只有她们二人在。
　　梁瑾珂见母亲陪着齐王妃过来，只当母亲是带了人过来捧场尝鲜，笑着迎上前：“昨日两位县主过来捧场，今日王妃大驾光临，咱们酒楼蓬荜生辉。我们的招牌点心月兔晶饺新蒸出来，王妃正好尝尝鲜。”

　　瑾珂话音未落，温氏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后的可卿身上。

　　秦可卿也抬眸望过去。

　　四目相对的一瞬，彼此相似的长相，令二人皆是一怔。

　　温氏眼里的泪瞬时就收不住了，似有一缕难以言说的牵引，从心底悄然浮起，像是血脉深处隐隐的感应。

　　梁瑾珂还未察觉这异样的氛围，尹氏一把拉住她，再转头对可卿说道：“可卿，这位是齐王妃，她对你写的话本子很感兴趣，你们好好聊聊。”

　　众人把包间留给温氏和可卿，刘妈妈抹着眼泪守在门口。她替王妃高兴，才进包间见那姑娘的第一眼，仿佛瞧见了尚未出阁那会的王妃。

　　雅间内静悄悄的，只余窗外隐约传来楼下大堂的笑语喧嚣。

　　秦可卿敛衽屈膝，端庄行礼：“可卿见过齐王妃。王妃安好。”

　　“好孩子，不必多礼，我们坐下说话。”温氏赶忙上前托起她，相携坐下，目光舍不得从她脸上移开，声音仍轻轻发颤，“昨日读了清味居的话本子，问了靖国公夫人，才知是你写的故事。心中颇多疑惑，今日才冒昧前来，想当面问你几句话，不知可否？”

　　秦可卿此时心底思绪翻涌。

　　她穿越前读研究红学的文章时，曾有猜测她的身世与皇家有关。故而，先前她与凤姐闲谈时，曾存了心思，特意打听过眼下的朝堂局势。

　　原身竟是齐王之女。也是此刻，她才全然明白，为何祖父对她身世一事始终讳莫如深。当年祖父离世之时，当今陛下尚未登基，废鲁王虽不及以往权势滔天，但仍然得势，而齐王府仍遭圈禁。十五年前，虽然不知当时究竟发生了何事，祖父能在知道原主身世的前提下，仍然冒险收养她，已是相当不易。

　　想明白了此间缘由，秦可卿心底愈发清明。她给齐王妃倒上一盏热茶，方温声回话：“王妃尽管问，可卿定知无不言。”

　　温氏攥紧袖口，慢慢开口：“话本子里写那侯府千金，右肩生有一枚梅花胎记。这般特别的印记，世间罕有。可卿是从何处听来这桩异事，才写进书中的？”

　　秦可卿抬眸，道出早已经预备好的说辞：“不过是偶然听闻的一桩陈年轶事。只觉故事曲折动人，便取来做了话本子的由头，博诸位夫人小姐消遣罢了。只当是杜撰的故事，不曾想竟引得王妃这般上心。至于那枚胎记……”说到此处，她放轻了声音，“着实有些难以启齿之处。”

　　温氏望着她，眼底泪光未散，轻声道：“世间轶事千千万，偏偏凑巧是梅花胎记。可卿，我冒昧一问，你的右肩之上，是否生着一枚梅花形状的胎记？”

　　秦可卿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恰如其分的诧异：“王妃如何得知？”

　　温氏一把搂过她，泪水肆意而出，哽咽道：“孩子，因为你是我的女儿啊！我的肩上也有这样一枚胎记。”

　　秦可卿心头一暖。原主缺失多年的亲情，竟在此刻落到了自己身上。

　　她印好这话本子后，既心存希望，又怕希望落空，全然没有想到，幸福竟然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