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约凤姐开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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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卿掌心微痒，心头却是骤然一沉。她当然明白，这是何意。凤姐往后大半的坎坷与苦难，根源皆在这印子钱上。今日有她在侧，断然不会让凤姐再重蹈覆辙，踏入歧途。
她轻轻收回手，未曾直言苛责，只一声浅浅轻叹：“姐姐素来机敏，怎的一时被利字蒙蔽至此？放印子钱乃是刀尖舔血的险路。利字当头，祸藏其中，一旦败露，便是祸及全家的大罪。”
王熙凤一怔，讷讷道：“不会吧？贾珍那厮说这事全无风险，一本万利。他也会投钱进来，让我去操办。”
“姐姐糊涂！倘若这门路当真稳妥无虞，一本万利，以珍大爷的性子，怎会白白相让？”
王熙凤闻言心头一震，眉头紧蹙，但仍存了侥幸，低声道出内里缘由：“贾珍前番闹出丑闻，被老太太连番训斥。他先前寻我，只求我在老太太跟前替他开脱一二，多说几句好话。待我松了口，他才提起这桩门路，道是这般稳当的财路，只留给自家人。他身为朝廷命官，不便私下操持牟利，故而才寻我搭手。”
“姐姐聪明一世，偏在此处糊涂。若当真只是碍于官身，宁府的亲友旧仆之中，寻个出面办事的人应是不难，何必单单找上如今荣府掌家的你？”
秦可卿继续道：“或许是我不喜他，过于小人之心。在我看来，他送的这份‘好处’，一则可以拿住姐姐把柄，日后好挟制你，拿捏荣府；二则他跟着获利，万一事情败露，罪责污名全落姐姐身上，他反倒可以置身事外。”
一番话如冷水浇头，瞬间浇灭了王熙凤心底最后的侥幸。她细思其中利害，只觉后背发凉，遍体生寒。
想起贾珍方才在暖阁阴恻恻的模样，顿时怒意上头，咬着牙低声恨道：“好个狼心狗肺的贾珍！面上说得好听，背地里竟把阴毒算盘打到我的身上。”
她一时过于气忿，竟微微有些发晕，下意识抬手护住小腹。
秦可卿连忙劝她息怒，顺势道：“姐姐切莫动气伤身。此前你身体已有暗疾，即是日夜操劳，不得歇息之故。如今怀了身孕，正是天赐的休养由头，大可顺势分出一些协理之权，请大嫂子李纨一同协理府中琐事，不必事事独扛。如此，大嫂子有所寄托，你也能好生养胎。”
话音微顿，她望着王熙凤，道出一番逆耳之言：“还有句不中听的实话，姐姐需细细思量。姐姐方才也说，如今虽是大老爷袭爵，府中正院却归二老爷居住，管家权也落在二房手中。我知姐姐与二太太姑侄情深，可便是至亲手足，尚且要账目分明。”
“姐姐终究是大房的媳妇，日日殚精竭虑，劳心费神，众人只道你是替二房在打理家事。说到底，不过是替旁人做嫁衣裳。倒不如趁机静心养胎，慢慢放权脱身，多拘着琏二哥哥潜心上进，方是正途。大老爷膝下唯有琏二爷一子，将来世袭爵位，门第荣光，原该是他的。唯有二哥哥进益了，姐姐往后方能安稳。”
王熙凤凝神听罢，越想越觉得在理。旁人见她，多是奉承迎合，唯有可卿真心提点。
她心中感念，愈发将秦可卿视作难得知己，握住她的手，含笑开口：“还是你看得明白。说来也巧，我家有个堂弟，是我二叔王子腾的长子，年纪与你相仿，家世品貌皆不差，性子也算稳重。我瞧你们甚是般配，不如改日我替你们撮合撮合。”
秦可卿闻言，心底警铃大作。
她识得的王氏族人，个个“出类拔萃”。那王仁，看着体面，实则心性凉薄，日后竟能为些许银钱卖掉亲外甥女巧姐。再加上伪善利己的王夫人、依附贾府算计不休的薛姨妈，还有赏梅宴上刻意刁难的王熙莺。
嫁入王家？敬谢不敏。
她面上依旧温婉得体，只浅笑着婉拒：“多谢姐姐厚爱。只是我才退婚未久，家中老父年迈，幼弟尚小，家事纷乱，暂时无心再思量婚嫁之事。如今只求安稳度日，便已是足矣。”
王熙凤见她拒绝，嘴上不提，心里却想着，得让他们见上一面，万一能对上眼。
秦可卿担心王熙凤再提说亲之事，赶紧转移话题：“姐姐不是说想给将来的小侄多攒些积蓄，我这里倒有一处门路。”
王熙凤闻言眼睛一亮：“哦？是什么门路？妹妹快说与我听。”
关于寻王熙凤合伙做买卖一事，秦可卿这些时日一直在细细思量。除了帮凤姐免于陷入印子钱的祸事之外，她也在考虑如何设法查清自己的身世，且已有了大概的想法。
她抿嘴一笑，道：“定是干净稳妥的营生。我祖父昔年曾旅居岭南，其中一本手札便记了当地菜式与早间茶点方子，都是京中未见的。我们可以专做富贵人家的生意，投其所好，开一间风格雅致独特的酒楼。”
“这事我已筹划许久。姐姐知晓我的景况，单凭我一人，拿不出开店的本钱。今日凑巧听了姐姐所言，便想起了这桩营生。”可卿接着道，“我还琢磨出了一套待客规程，可保酒楼不同于别家。咱们可定制一批木制契牌，分乌木次等契、梨木上品契两种。得到契牌的法子有三：其一，你我二人可酌情赠予亲朋好友；其二，客人可预存银两，存五百两得乌木契，存一千两得梨木契；其三，酒楼备专属记账册子，客人花销一一在册，累计满五百两赠乌木契，累计满一千两可换梨木契。”
“寻常来客仅能落座一楼厅堂；持乌木契者，可优先预定一楼雅座，优先点单；唯有持梨木契者，方可登二楼独立雅阁，可全日包席，亦可提前数日预定，私密性极佳，最合世家太太小姐会客设宴。”
秦可卿又细细介绍了几道岭南菜式与精致点心。
王熙凤听得连声叹服，手指轻轻捻着丝帕，身子不觉微微前倾：“听妹妹方才所言，便已开始吞口水了。京里酒楼千篇一律，且多口味厚重，这岭南的吃食听上去倒是别具一格，讲究原汁原味，老少咸宜。加上妹妹方才所提的新奇的规矩，定能引得京中富贵人家争相尝鲜，不用担心客源。这酒楼怎么开，姐姐都听你的。铺面、本金、人手这些，妹妹不用操心，我来张罗。”
秦可卿心中暗叹，与这般聪慧干练之人合作，果然省心。但她仍犹疑道：“姐姐如今有了身孕，会不会太过操劳。”
“妹妹多虑了。姐姐的陪房都是能干之人，跑腿之事，自有他们代劳。我不过最后掌掌眼而已，怎会操劳。”
秦可卿便没再客气：“姐姐人脉广，最善掌家理事。铺面、本金、人手便由姐姐张罗，再请一位老成可靠的掌柜在前头打理日常经营，咱们二人都居于幕后，不必抛头露面。我出全套菜式方子，定好经营规制，其余一应俗务全凭姐姐调度。”
她思虑周全：“若是如此，姐姐出力出资，理应占七成红利，我得三成，最是公允不过。”
谁知话音刚落，王熙凤立刻摇头，全然不应：“不行！断然没有这样的道理。旁人不知，我心里最清楚。你的方子与经营章法，才是真正的聚财之源。本钱铺面皆是死物，你的心思、眼界与方子，才是千金难换。没有你，我如今还被贾珍的歹路蒙着眼。你可是姐姐的恩人。”
“要如此说，姐姐亦是我的恩人。往日里，我只想着谨慎守拙，以为宁府便是终身归宿。后面受了打击，本已心灰意冷。突然想起姐姐在这府中上下张罗，聪慧能干，利索周到，才猛然醒悟，咱们女儿家，未必便不如男子。”
说到此处，两人相视一笑。
王熙凤笑道：“罢了，罢了。这生意，咱们便五五分账。你必须听姐姐的！你年岁小，你父亲便是存了点钱，想来也是优先顾及秦钟，你总要替自己考虑，多存点嫁妆。”
秦可卿心头一暖，见她执意如此，浅笑道：“姐姐这般说，那我们便各退一步，你六我四，如此才公平。姐姐再不依，我是无颜同姐姐一道做这买卖营生了。”
两人总算议好，又约好了，待出了元宵，一齐去看铺面。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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