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修文，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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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辈之间的动静，自然瞒不过老国公。
老国公单独留下梁瑾珩，瞧着小孙子满脸郁卒之色，到底有些不忍。十六岁少年的一腔热情，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难受是必然的。
“怎么？被人拒绝了？”
“嗯。”梁瑾珩闷声点头。
“珩儿，我且问你，你对可卿丫头，是真的动了爱慕之心？”
梁瑾珩连连点头，坦然承认。
老国公微微颔首，继续问道：“倘若来日，遇上容貌、家世皆胜过可卿的女子，你的心意，可会动摇？”
梁瑾珩抿紧唇，沉吟片刻，才郑重作答：“孙儿不会。”
老国公目光落在他身上，语重心长道：“你是个好孩子。可情意一事，从来不是单凭一腔热忱便能成事。若是你二人两情相悦，即便你母亲不同意，祖父自会出面为你做主。可感情之事，强求不得。可卿既已明言拒绝，你便要懂得收束心神。”
“喜欢一个人，该当护她周全，而非凭执念纠缠，扰得她不得安宁，更不能因你的举动，损及姑娘家的清誉。梁家子弟，习武修心，首要便是知分寸，守底线。爱慕是本心，克制才是风骨。”
国公府一众小辈，自幼随老国公习武，受他亲手教导。几人虽性情各异，所幸本心都端方正直。
听罢祖父的一席话，梁瑾珩豁然开朗，心中翻涌的执念渐渐平复。
他躬身行礼：“祖父教诲，孙儿谨记。祖父放心，咱们靖国公府的好男儿，拿得起，更放得下。更何况，天涯何处无芳草。可卿妹妹错过我，说不定是她的损失。”
老国公爽朗大笑，连声道：“这才是我的好孙儿。”
*****
转瞬到了晌午，庄子上收到国公夫人尹氏派人快马送来的急讯。
昨夜兵部传来的加急军务，此刻方知详情。
西北边境重燃战火，已经失了一座城池，眼下军情危急。今日早朝，靖国公梁承毅已接下圣命，翌日领兵出征。世子梁瑾瑜主动请缨，担任先锋将军随军奔赴西北。
消息传开，满庄皆惊。梁瑾珂听闻父亲与大哥都要远赴西北，眼眶一红，当即落下泪来。身旁几位姑娘连忙上前，轻声劝慰安抚。老国公立时吩咐下去，收拾备车，准备回京。
秦家只有一驾马车，先前送瑞珠、宝珠入庄后便先行返城，约定回京那日再来接人。梁瑾珂忧心之余，仍记得此事，托付阮凌雁送秦可卿回府。
临上马车之时，梁瑾珂眼角泪痕尤未干透。正要登车，她突然回转身，快步至秦可卿身侧，凑到她耳边，小声问道：“可卿姐姐，可有什么话，托我捎给大哥？”
秦可卿耳根微热。阮凌雁就在身侧，方才的低语多半落入她耳中。
为何瑾珂特意要她捎话给梁世子？身旁几人心照不宣的神情，又是何故？
她竟有些窘迫，偏偏瑾珂又眼巴巴望着她，只得道：“请世子多加保重。期待国公爷与世子早日凯旋。”
梁瑾珂得了话，这才满意地登上马车。
***
靖国公府内，老国公带着瑾珂几人回府时，国公夫人尹氏依然怒气未消。
之前梁二老爷和二太太皆在，她强忍着怒气，又张罗着安排了晚上的践行宴，喊了二房一道。待二房众人离去后，终是忍不住发作了。
她眼眶泛红，既生气又心疼，对着梁瑾瑜低声哭骂：“我是前世欠了你的，这一世要如此来挖我的心肝。你父亲一人上战场，已带去了我的半条命。偏你还这般莽撞，竟主动请缨做先锋！若是有个万一，可叫我怎么活！”
“都是儿子的不是，让母亲担心了。”
梁瑾瑜嘴上低声告罪，心底却并无悔意。
父亲昔日出征，胸口曾中流矢，虽捡回性命，却大损元气，一身气力早已不如往昔。众人只当旧伤痊愈，唯有他往日与父亲私下切磋过招，方能窥见端倪。此番西北战事凶险，他断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独赴险地，是以主动上书请缨，愿意充当先锋，身先赴阵。
“当然是你的错！”尹氏越想越气，忍不住捶了他两下，“若是你不推三阻四，愿意早早成婚，留下一儿半女，我今日才懒得管你的死活！”
靖国公梁承毅立在一旁，夫人生气时，他自是不敢吭声。只给刚刚回来的小女儿使了一记眼色。这种情形下，只有瑾珂救得了他们。
梁瑾珂在尹氏身边坐下，掏出手帕给她擦拭眼泪：“母亲，哥哥的身手你尽管放心。即便打不赢，带着父亲跑的本事，还是绰绰有余的。”
尹氏咬牙，伸手轻揪她的耳朵：“梁——瑾——珂！你能不能说点好话！”
“母亲，疼，疼，疼。”
梁瑾珂见母亲收了泪，一手掩着被揪的耳朵，道：“母亲，你要对哥哥有信心。四年前的那一战，他大败狄人。如今提到他的名号，狄人便闻风丧胆。他们还有句歌谣‘宁被阎君找，莫遇梁郎刀’，说的便是哥哥。你尽管等着父亲和哥哥立功归来。”
她特别压低了声音，又叫一旁的梁瑾瑜能听得清楚：“况且，可卿姐姐说了，让大哥务必保重。待他凯旋时，她会亲赴城门迎接。”
此言半真半假。
尹氏全当真了，以为儿子的终身大事总算有了着落。一时怒气平息不少。
梁瑾瑜以为这番说辞皆是自家妹妹随口编造，用来安慰母亲的。
他抚了抚梁瑾珂的头，转而对尹氏道：“母亲，姑娘家面子薄，你别吓着人家。特别是外人跟前，随意不得，免得有损姑娘清誉。”
尹氏连连点头：“我懂，我懂。”
靖国公梁承毅看着女儿劝解尹氏，心头微松。幸有珂儿在旁开解，他与瑾瑜才能安心。
他看向一双儿女，目光柔和：“珂儿懂事孝顺，我与你兄长不在京中时，多陪你母亲说说话，免得她胡思乱想。有好友也可常邀请来府上坐坐，你母亲喜欢热闹。你兄妹二人好好陪着你母亲，莫叫她愁坏身子。我去见你祖父，还有事情商议。”
梁瑾珂挽住尹氏臂弯，乖巧应下：“父亲放心，有我陪着母亲呢。哥哥也同父亲一道去祖父书房吧，祖父方才说有事交代你们。”
梁瑾瑜微微颔首，又温言宽慰母亲几句，才随父亲一同往老国公的外书房去了。
*******
岁月更迭，辞旧迎新。很快到了春节。
西北战火未歇，边关将士尚在与狄人厮杀，京中各家都收敛了往年的奢靡排场，不敢大肆铺张庆贺。宫里一年一度的春宴也一并取消，圣上只召见了宗亲与几家体面勋贵入宫赴宴，靖国公府便在其内。宁荣二府，却早已没了这般资格。
大年初三，秦业携秦可卿、秦钟往荣国府，登门给贾母拜年。进府之后，秦业便随小厮去往贾政书房叙话。秦可卿领着秦钟，前往贾母院里。
此时，荣府一众女眷并宝玉，皆聚在贾母院里的暖阁之中。地上铺着猩红毡毯，焚了百合香，贾母歪在铺了貂皮坐褥的大榻上，与众人闲话。
正喧闹间，鹦哥掀帘进来，轻声回禀：“回老祖宗，秦姑娘带着她弟弟，来给老祖宗拜年了。”
贾母闻言，笑着吩咐：“快叫他们进来。”
丫鬟打起软帘，秦可卿一身大红织锦年衣，秦钟亦是一身红色锦袍，跟在姐姐身后，二人一齐踏入暖阁。
早有丫鬟备好了拜年用的蒲团，秦可卿上前，屈膝行跪拜大礼：“孙女可卿，给老祖宗拜年。恭祝老祖宗新岁康宁，福寿绵长。”
秦钟跟着姐姐一同磕头，仰着小脸脆生生道：“祝老祖宗福寿绵长，日日都有好吃的果子。”
这一句稚气的祝愿，惹得满屋子人都笑起来。
贾母也笑得开怀，连声道好，又吩咐道：“快把人扶起来，意头到了就行。” 目光先落在秦可卿面上，跟着又细细打量秦钟，笑道，“这便是你弟弟？生得斯文周正。鸳鸯，快取了我一早备好的封银来。”
贾母把裹在大红封袋里的银锞子递到秦可卿手中：“老祖宗愿你新岁诸事如意。”
拜罢贾母，姐弟二人又依次给邢夫人、王夫人，并李纨、王熙凤几位太太、嫂嫂行礼拜年。
凤姐言语爽利：“不必这般多礼，难得今日过来。” 一面笑着侧头吩咐平儿，“取两个小巧绣囊来，一点年下彩头，给可卿姐弟二人讨个吉利。”
待二人拜完年，贾母叫人搬来小杌子，让二人在旁落座。
闲谈间，贾母提起：“年前我特意遣人去秦家接你过来，同我们一处守岁，你怎生推辞了？”
秦可卿微微欠身，回道：“老祖宗莫怪，家里人丁单薄，可卿不忍只留老父与弟弟二人守岁。府里一众聪慧灵秀的姐妹，有她们陪着老祖宗，可卿方才敢推了您的一番好意。”
贾母点头：“是个孝顺孩子。”
宝玉在一旁接口：“可卿姐姐说的有理。除了姐姐妹妹们，老祖宗还有我陪着过年呢。”
贾母搂着宝玉笑：“自是哪里都少不得你。”
宝玉跟着对秦可卿道：“可卿姐姐，如今总算可以喊你可卿姐姐了，往日里，他们总说我们不是一个辈分，怪别扭的。你与蓉哥儿的婚事没了不打紧，别与我生分就行。女儿家不嫁人才好，若是当真嫁过去，珍珠便要化作鱼目了。”
这话一出，满室气氛微微凝滞，众人面上都浮起几分尴尬。
王夫人眉头一蹙，抬眼狠狠瞪了宝玉一眼，示意他休得胡言。
王熙凤见状，连忙笑着转开话头，打破这窘迫局面：“瞧瞧宝兄弟这张嘴，净说些孩子气的话。老祖宗，厨房一早炖了燕窝，又新蒸了枣泥山药糕，软糯香甜，这会还热乎着，正好端上来给大家尝尝。”
贾母戳了戳宝玉的额头，应下王熙凤的话。
正此间，鹦哥又进来小声回话：“老太太，宁府的珍大爷过来了，还带着那位尤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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