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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017章 相护 入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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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的前奏悄然漫过N城。
连续几日的降温,把旧巷最后一点秋末余温彻底抽走。
风不再只是深秋那种带着萧瑟的凉,而是裹挟着刺骨的寒意,穿过斑驳砖墙的缝隙,呼呼的卷动地面堆积的枯叶。
巷口树叶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偶尔有寒风掠过,枝丫便发出干涩轻微的吱呀声响。
咖啡馆依旧把窗户只留一道窄缝通风,室内恒温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暖意,暖黄灯光自头顶洒落,将门外的凛冽隔绝在外。咖啡豆醇厚的香气在空气里缓缓飘荡,安抚着黄昏时分慢慢沉下来的暮色。
霍承影照旧在傍晚时分抵达。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巷口的阴影,林熙舟留在车内等候。他裹了一件剪裁厚实的深色羊绒大衣,立起半边衣领抵御晚风,缓步踩过落满枯叶的青石板,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推门时铜铃一声轻响,打破店内温吞的安静。
今日店里的客人比往日稍多几桌。临近年末,不少人寻到旧巷深处这间僻静的小店小聚,低声闲谈。
霍承影目光下意识的先扫过吧台,看见斐予彦正低头整理着刚烘焙完成的豆子,心头那一点悄然悬着的担忧稍稍放下,便循着习惯走向靠窗的角落落座。
没过多久,斐予彦端来一杯咖啡。
玻璃杯外壁凝出细密水珠,顺着杯身蜿蜒滑落。
“冰黑咖。”
他的声音还是一贯轻柔,只是眼里淡淡的疲惫依旧未曾散去,家族悬顶的危机像一根随时会绷紧的弦,压在他的肩头,挥之不去。
“多谢。”霍承影抬眼望了他一瞬。
短短两句简单对话之后,斐予彦便转身回到吧台。
霍承影将大衣脱下搭在旁边的椅背上,没有拿起手机,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杯壁。
一如往常,他的视线会在无人留意的时候,越过几张桌椅,遥遥落向吧台那道清瘦的身影。
心里暗自滋生的情愫依旧被他牢牢封藏,只藏在日复一日安静的遥望之中,不越雷池半步。
边界虽然早已蒙上一层薄雾,他依旧克制着,不敢轻易踏出主动的一步。
时间缓缓推移,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店内大半的客人陆续结账离开,风铃响起又沉寂,到了将近八点,店里只剩下两桌的人。
一桌是霍承影,另一桌是三个男人,看样子是应酬过后绕到旧巷躲酒小坐,空气中隐隐飘来一股浓重的酒气。
起初他们只是低声说笑,酒一杯接着一杯点,随着酒精慢慢上头,说话的音量不受控制的渐渐拔高,喧闹声一点点的打破小店长久的宁静。
斐予彦并未表现出反感,只是尽量维持着平和,过去添了两次温水,提醒他们店里不宜过度喧哗。
那三人嘴上随口应下,收敛片刻,没过多久又故态复萌。
其中一个穿深灰色外套的男人醉意最盛,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涣散,目光时不时肆无忌惮的往吧台方向瞟。起初只是随意打量,后来视线渐渐黏在了斐予彦身上。
他推开椅子,脚步踉跄的站起身,不顾另外两个同伴低声的劝阻,摇摇晃晃朝着吧台走了过去。
“老板,再来两杯烈酒。”男人撑住吧台边缘,力道很重,指节用力扣着木质的台面,酒气随着呼吸扑面而来。
斐予彦抬起头,语气保持着客气疏离:“抱歉,本店只供应咖啡与无酒精饮品,没有烈酒。”
“没有?”男人嗤笑一声,借着酒劲胆子愈发大了,伸手就想去碰斐予彦垂在吧台外的手腕,“开个店还这么死板?不然陪我们坐一会儿聊聊天,酒钱加倍给你,怎么样?”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斐予彦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躲开对方伸过来的手,眉峰几不可察的蹙起。温和的外壳之下泛起一层冷意:“先生,请自重。如果没有别的需要,请回到您的座位。”
这一句疏离的制止,反倒像是点燃了醉酒之人不甚稳定的情绪。
男人更加得寸进尺,往前又逼近一步,身体几乎抵到吧台边沿,伸手想要去拽斐予彦的胳膊,嘴里说着轻佻的醉话:“自重什么,装什么冷淡……不过是开一间小店,给个面子陪一会儿又不会吃亏。”
旁边两个同伴见状慌忙起身,想要拉住他,可醉酒的人力道大得惊人,一时竟拉扯不住。
吧台前的拉扯之势一触即发。
斐予彦后背已经抵住了后方的置物架,架子上摆放的玻璃密封罐被震得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他眼眸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戒备,下意识的抬手想要挡开对方伸过来的手臂。心脏骤然一缩,一股本能的慌乱涌了上来。
就在那只带着酒气的手即将触碰到他衣袖的前一秒,一道沉稳的脚步声骤然从旁边响起。
霍承影已经从角落的座位站起,快步穿过空旷的店堂,几步便走到吧台之前。他伸手,直接稳稳挡开了男人那只往前探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挣脱的压制。
下一瞬,他侧身往前半步,自然而然的将斐予彦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宽厚挺拔的脊背,隔绝了醉酒男人所有不怀好意的视线与动作。突如其来的介入让醉醺醺的男人愣了一下,醉意朦胧的眼睛抬起,对上霍承影的目光。
方才一路疾走,霍承影身上原本松弛的气场尽数收敛,平日里刻意压下的凛冽此刻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眉眼间覆着一层寒冰,漆黑的瞳孔冷得吓人,周身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哪怕没有开口,也压得人呼吸一滞。
“离他远点。”
霍承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威慑,一字一字砸在空气里。
醉酒男人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势震慑,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酒意都醒了大半,却还是硬撑着面子,梗着脖子开口道:“关、关你什么事?我们跟店主说话……”
“现在,与我有关。”霍承影打断他,语调没有一丝起伏,冷得像初冬的寒风,“立刻回到你的位置,结账离开。不要逼我叫巷口巡逻的治安人员过来。”
男人的气场太过强大,那种久居上位,常年处理商业博弈沉淀下来的压迫感,不是寻常醉汉能够扛住的。
旁边两个原本还想打圆场的同伴,在对上霍承影冰冷的眼神之后,也不由得心头一紧,不敢再有半句闲话。
他们连忙拽住还想逞强的男人,一边连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喝多了失礼了,实在抱歉打扰了。”
一边半拖半架,拉着依旧还在嘟囔的醉汉快步回到桌边,匆匆掏出手机扫码付了账单,几乎是落荒而逃。
风铃被急促的推门力道扯得叮铃哐啷一阵乱响,随后店门重重合上。喧闹瞬间被关在了门外。
店内猛地回归于平静。
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细微滴答声,还有两人微微不稳的呼吸。
霍承影还维持着挡在斐予彦身前的姿势。宽大的羊绒大衣下摆随着方才的动作轻轻晃动,脊背绷得笔直,牢牢将身后的人护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危机已经解除,可他并没有立刻挪开脚步。
身后的斐予彦隔着一段极近的距离,能够清晰感受到身前男人身上传来的温度,还有沉稳有力的心跳透过衣料隐约传递过来。
方才一瞬间的惊慌还残留在四肢末梢,心跳依旧跳得飞快。他怔怔的看着霍承影宽阔的后背,鼻尖甚至能够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冷香,混杂着外面寒风带来的清冽气息。
这是第一次,有外人主动站出来,挡在他的身前,替他隔绝突如其来的骚扰与恶意。
长久以来他早已习惯凡事独自应对,独自抵挡着来自斐家的施压,独自处理着店里大大小小的麻烦,筑起高高的围墙,不让任何人踏入自己的安全区。
可就在刚刚,这一道无形的围墙,被霍承影主动跨了进来。
过了几秒,霍承影这才缓缓转过身。他稍稍侧过头,垂眸看向身后的斐予彦,原本覆满寒霜的眼眸,此刻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没事吧?”他的声音放软了些许,褪去了方才威慑醉客时的冷硬。
距离太近了,近到斐予彦能够清晰得看清他微微蹙起的眉峰,看清他眼里真实的关切。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骤然升温,他下意识的往后轻轻退了一小步,后背轻轻撞上置物架,玻璃罐子又一次发出微弱的碰撞声响。
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往日小心翼翼维持了这么久的边界,在这一次突如其来的挺身相护之后,剧烈的晃动起来。
那条无形的分界线原本只是蒙着一层薄雾,摇摇欲坠,此刻被狠狠撼动,几乎快要裂开一道缝隙。
斐予彦避开他的视线,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灰蓝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一点眼中翻涌的情绪。
方才那一瞬间的惊吓还未散尽,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陌生的却又让他有些无措的暖意,猝不及防的撞进心底。
“我……我没事,谢谢你。”他的声音有一丝极淡的不稳,刻意压下去之后,依旧带着一丝微弱的颤音。
霍承影看着他略显慌乱的模样,察觉到自己方才冲动之下的举动或许已经越过了原本的安全距离。
心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自省,可他并不后悔。
方才看见那只手朝着斐予彦伸过去的时候,根本来不及权衡边界与分寸,本能驱使着他起身上前,并挡在前面。
理智被心中滋生的担忧与护念盖了过去。
他往后退开半步,主动拉开一点点距离,不再保持过于贴近的姿态,却依旧没有完全退回到原本客人与店主的遥远位置。
“以后如果再遇到类似的情况,不要硬扛。”霍承影低声说道,语气带着一点克制的叮嘱,“可以给我打个电话。”
话说完,他才意识到他们至今没有交换过联系方式。于是停顿片刻,拿出手机,轻轻递到吧台前面:“方便留一个号码吗?”
斐予彦抬起眼,撞进霍承影认真的目光里。他的心脏又不受控制的漏跳了一拍。
长久以来死死守住的独身边界,原本坚不可摧,此刻正在剧烈摇晃着。理智在耳边提醒着他应当拒绝,继续维持从前互不打扰的距离。
可方才被护在身后那一瞬间的安全感,如同温水漫上来,悄悄软化了他筑起多年的心防。
沉默持续了数秒。
斐予彦伸手,拿起自己的手机并解锁,报出了一串数字。指尖输入号码的时候,霍承影的指尖微微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储存联系人的界面保存完毕,名字那一栏,他没有输入任何额外的称呼,只是安静的存下号码。
空气安静的流淌。
吧台边的玻璃罐安安静静的排列在架子上,灯光柔和的笼罩着两个人。门外的风还在巷子里呼啸,但是小店之内,方才那一场突发的风波过后,格局已经悄然改变。
从前恪守的距离,再也回不到原先那般泾渭分明的状态。因为,边界在这一场被动的护持之后,剧烈晃动,裂痕悄然蔓延开来。
霍承影收回手机,指尖摩挲了一下冰凉的机壳。“如果再有麻烦,随时可以联系我。”他又轻声说了一遍。
斐予彦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开口,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缩起来。心里面那座常年紧闭的孤岛,第一次,允许一道外来的身影,靠近了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