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大佬的癫疯对决》西风冷月

8、任务（2） 沈炤之

　　沈炤之所以敢把第一个任务交给杨济这个陌生人，就是因为杨济和自己没有过多瓜葛，靠她来完成第一步的效果或许会非常好。
　　再一个就是，杨济也的确非常靠谱。她是一个公正的人，就算是从审判院最底层一步一步爬上来，也没有像安玉如那样不择手段。她走的路，比极乐天中任何一个人都要干净。
　　沈炤让杨济找一个合适的借口，在域外军对集散市场动手的前两天把几个他特定的人骗进去待着，一直到域外海盗进入集散市场之后动手，捣毁那里的非法产业基地和违规建筑物。
　　杨济听后答应下来，但还是说：“城主，只要有域外海盗的势力插手，其实他们很容易猜到和您有关。”
　　“无所谓，他们知道不知道的，只要实权在我手上，能够削弱他们，这就足够了。”
　　“怕就怕他们打击报复，那些人的手段可毒了，”杨济对此深有体会，“我当年因为不肯顺他们的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回暗杀，靠运气好才活到现在，城主可一定要千万小心。”
　　“这个我自然也是有所准备的。”沈炤抢不到打火机，把烟叼在嘴里磨牙，“你进去陪陪她吧。”
　　杨济轻轻推开病房的门。安玉如睡眠质量不是很好，稍微一有动静就惊醒过来，下意识往枕头底下摸。
　　“是我。”杨济开口，“安全着呢。”
　　安玉如想摘掉眼睛上的纱布看她，被杨济按住手：“拆了就瞎，别动。”
　　她在安玉如床边坐下：“他弄的？”
　　“嗯。左眼。”安玉如摸了摸脸上的纱布，“先不说这个，沈炤跟你说什么了？”
　　“集散市场的事情，有一些事要我做。”杨济简述了刚才和沈炤的对话，“你说呢？”
　　集散市场是安玉如的底牌之一，不管那些权贵们在里面有多少产业，最舍不得的还是安玉如自己。可她这一回不得不把这块肉从自己身上彻彻底底割下去，以此来向沈炤表示自己的诚意。
　　如果这次集散市场任务失败，沈炤第一个就会找她算账，或许连杨济也会受到牵连。
　　可是安玉如养的一群雇佣兵就藏匿在集散市场里，这群人是安玉如在极乐天的保命之本，万万不能损失，但如果安玉如将他们全部迁出来，那些贵族利益受损，再看她作为星空港和集散市场的一把手却毫发无伤，必然会把所有的矛头全部指向她，就算她能在一众权贵们的追杀报复中活下来，她以后再要有所行动也会难如登天。
　　一旦她对于沈炤而言没有了价值，又失去了权力，她在极乐天根本就活不下去。
　　再者，星空港如果出了事，收入也会大减，虽然钱对于安玉如而言只是一串数字，但是她养的雇佣兵、投靠她的官员和她的私企，这些人全都要靠她喂着，收入来源一旦减少，她想要维持自己的根基就不得不依靠沈炤，这样一来自己的所有权力都会慢慢滑到沈炤手里。
　　无权无财，没有利用价值，再加上血海深仇，安玉如坚信沈炤杀她的时候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至于杨济，是安玉如的精神港湾和情感寄托，物质方面基本指望不上。杨济正直的性格和行事作风也让她在极乐天的上层阶级里面结怨颇多，这么多年就是安玉如护着才没出事，一旦安玉如倒台，杨济也会遭殃，沈炤绝大概率也并不会庇护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人。
　　安玉如苦笑一声。
　　沈炤要做的事对于安玉如而言就是死路，他从一开始就把鸟尽弓藏的绝路摆在了安玉如面前，看着她自己走上去，一步一步，不能回头，然后在终点绝望而死。
　　可她没有别的出路。她选择归顺沈炤，让他在自己体内留下了六枚探针，沈炤只消心念一动，就能在顷刻间让她粉身碎骨。
　　“我倒是有个办法……”安玉如附在杨济耳边低语几句，“这样的话，你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放出消息引他们来星空港，把事情闹大，剩下的我来做，既能保全一些实力，也不会把祸水全都引到我们身上来。”
　　杨济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万事小心，你好好休息，最近就吃医院的疗养餐，彻底好之前不要乱吃东西，馋了也忍一忍，你的身体经不起糟蹋，你也知道……”
　　“我知道了。”
　　“还有呢你别急，眼睛做这么大手术，不要一天天老是盯着电子屏幕，也别老戴耳机听，不要看强光，最好带个墨镜……”
　　“知道了！”安玉如烦烦的，一根手指戳了戳杨济的腰，“你给我当妈得了！”
　　“你看你看，又不听，到时候难受了别怪我没跟你说。”杨济被戳到痒痒肉，“行了，审判院还有事，你俩商量好啥时候动手，通知我一声，巡查院那边我先帮你看两天。”
　　杨济离开了病房，回头看安玉如又躺下盖好了被子，才放心关门。
　　沈炤屡次抢夺打火机未果，遂放弃。见杨济出来，他问道：“要走了吗？”
　　“审判院还有工作等我处理，”杨济透过病房门的小窗看了看里面，压低声音说，“城主……您和她的事情我都知道，您现在找她来报仇，我也拦不了，只是……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你直说就好。”
　　杨济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安玉如这里受过很重的伤，曾经有过重度脑震荡，差点没活下来，直到现在也留着病根，您再怎么生气，如果还不想让她死的话，能不能……不要伤到她的头？”
　　“脑震荡？”沈炤相当惊讶，“她还有脑震荡？是摔的吗？”
　　“不是……这个我不方便说，如果您想知道，可以问问她，但我不确定她会不会告诉您。除了这个以外，别的也没什么了。”
　　“行吧。”沈炤想了想，“我派人送你回审判院。”
　　毕竟现在是个多事之秋，很难确保有人不会趁着安玉如住院、巡查院一片混乱导致治安巡逻松懈的当口找杨济算旧账。
　　杨济要是出了事，安玉如可就再没了后顾之忧，沈炤很清楚这家伙疯起来谁都没好果子吃。
　　安玉如眼睛上的纱布直到出院那天才摘掉。她对着镜子照来照去，极其无语。
　　她的左眼变成了墨绿色，和巡查院的工作制服如出一辙，右眼是浅灰色，整个造型看起来跟有病似的。
　　最让她无语的地方在于，这只新眼睛的眼白部分有两个小小的字符，是“沈炤”二字的缩写。
　　字符极小，需要很仔细才能找到，别人看不见，可它无时无刻不在提示安玉如，这是沈炤在她身上刻下的印记。
　　沈炤站在她身边，非常满意地摸着安玉如的侧脸：“真好看。”
　　安玉如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沈炤发现一个很好玩的事情：“你再翻一下，我刚发现你翻白眼的时候那两个字符会到正前方，看得很清楚。”
　　安玉如的闹心简直难以言表。
　　沈炤笑了笑，没提脑震荡的问题，把她送回了巡查院。
　　安玉如到了以后才发现，摆在她眼前的，是一个难以想象有多乱的烂摊子。
　　怎么说呢，就好比一百只猫把一千团毛线彻彻底底搅在了一起难舍难分，还在搅乱毛线的过程中全部以各种各样的姿势被毛线勒死，而安玉如现在要做的事就是把这一千团毛线分开，复原，再把猫全都救活并让它们用统一的姿势睡觉。
　　这真的很诡异啊！
　　巡查院顶楼的大厅里，郑乔声嘶力竭欲哭无泪：“各位！同事们！今天下午三点有个会要开！你们谁来谁不来！报备一下！”
　　里面乱成了一锅粥：“我要去看病！”
　　“我得去相亲不能来！”
　　“我爸生孩子了我得去医院保安室看着他！”
　　“我闺女也生孩子了！”
　　“不对啊我记得你连对象都没有……”
　　郑乔的脸拧成了苦瓜：“不要找一些奇奇怪怪的借口……能来尽量来……”
　　安玉如简直没眼看。
　　这还是杨济帮忙管了管，要是这几天没有杨济，巡查院能直接倒闭了。
　　安玉如气沉丹田，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都给我闭嘴！！！”
　　“……”
　　刹那间，就像冷水扑灭火焰，原本人声鼎沸的大厅里顷刻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了门口。
　　安玉如在沈炤那里受的气也总算是找到了合理的发泄口：“我去趟医院做个手术，巡查院变成幼儿园了是吧？你们一个个都给我认清楚，这里是极乐天巡查院总部，是整个极乐天的司法中心！只有最顶级的精英才有资格踏进这扇门！”
　　大厅里一群稚气未消的年轻面孔被她这么一吼，全都不吱声了。
　　“你们因为机缘巧合，刚刚毕业就能来这个地方工作，是因为新任城主对你们寄予厚望，可你们看看现在像什么样子！谁有空陪你们生孩子找对象？这些私事解决不了就都给我滚回家去！哪凉快上哪待着，少来巡查院给人看笑话！郑乔人呢？！”
　　郑乔是这帮年轻人里面资历最大的，但毕竟还是初出茅庐，让她担这么大一个重任还是太为难她了。此刻被点到名，她心里瞬间有一种“我要完蛋了”的不详预感。
　　不过出乎意料，安玉如跟她说话的时候温和了不少，拔高的声音恢复平稳，只是冰冷里带了几分无奈：“我想城主应该也和你谈过，你之前在巡查院实习，能力也是有目共睹……虽然他们已经不在这里了。这里有刚毕业的大学生，有学术界翘楚，有精英天才教授，但城主偏偏把巡查院的权柄交给了你，而不是这些所谓更有经验的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郑乔缩了缩脖子：“不知道。”
　　“因为你能力出众，并且有实践经验，真正在巡查院历练过。就算你很年轻，资历尚浅，但你绝对有能力将他们管理好。可他们现在仍旧是一盘散沙，就是因为你不自信，太温和，觉得和和气气就能把事情办好，因此失去了一个管理者应该有的威严。”
　　安玉如犀利的目光扫视过每一个人，“我说这些也不是让你从今以后不近人情，但你要明白，真诚和善良如果没有不可侵犯的威信作为保障，你就是一个被剥了壳的乌龟，任人践踏。”
　　“哦……”郑乔抿抿嘴唇，挺直了脊背。
　　“那么现在，所有人，在这个大厅里面找到位置坐下，我了解一下最近的情况。”
　　安玉如迈步走到大厅的讲台上，郑乔跟在她身后，递上一沓资料：“院长，这是人事变动的详细资料，每个人是做什么的，都在这里了。”
　　安玉如仔细看过一遍资料，挨个点过名，把每个人都记了下来。
　　郑乔又说：“下面那份是最近一个星期您不在的时候每个人的工作状况总结，今天是周末，我本来打算下午开个总结会，再安排一下周末倒班的事情。”
　　安玉如又核对了一遍换班的人员名单，确认无误之后让郑乔去坐下。
　　她清了清嗓子，从讲台后面站了起来：“从现在开始，我是一号巡行官，掌管巡查院的大小事宜，郑乔是二号巡行官，作为副手协助我的工作。其他的人，职位不变，各司其职，能力出众者有望晋升，剩下十一个巡行官的位置就在这里空着等你们来，所以你们要好好表现，做得好，我和沈城主都不会亏待你们；做不好，就给我卷铺盖走人。”
　　从实习生飞升到二号巡行官的郑乔目瞪口呆，指着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安玉如看了看她：“你的正式调令今天中午就能批下来，你只管做好你的本职工作。”
　　“嗯嗯。”郑乔忙不迭地答应。
　　“好。那么现在，所有人，有急事的去处理急事，什么生孩子相亲陪产，我不管你们找的什么借口，有事办事，没事就回去工作，中午十二点准时下班，这段时间你们自由支配。下午三点准时到达这里开会，准备好你们各自的述职报告，从你们入职以来到现在撑死七天，总不至于多到写不完。”
　　郑乔看了看表——现在是早上8:36。
　　安玉如补充道：“下午三点，迟到超过五分钟并且没有在两点之前请假的，以后就再也不用来了。各位自己看好时间，有谁想要上街去喝西北风的话我也没什么意见。”
　　她丢下这句威胁，便走下讲台，头也不回地出了门：“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