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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精彩表演 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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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下的路程里,安玉如再没有说过话。
她在思考沈炤的意图。
从昨天晚上的对话和沈炤这几天对于自己的态度来看,他应该不会让自己很快死掉,但是沈炤刚才的话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殷天瑾于沈炤而言是一切苦难的最终源头,他对殷天瑾的恨意不比安玉如要低,所以沈炤一定是希望殷天瑾早点死,而安玉如过一会儿要做的,就是杀了殷天瑾。
殷天瑾是极乐天行政议院的院长,原本也是位高权重,但是自从安玉如当上巡查院院长、掌管整个巡查院之后就一直在和殷天瑾夺权,殷天瑾自己又是前科累累,要不是原先的老城主还对他念些旧情,殷天瑾这种结仇众多的人根本活不到现在。
而现在,老城主已经死了,沈炤想要殷天瑾的命易如反掌,如果沈炤只是为了杀他报仇,就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地把他和自己丢到一起。
综上便不难推断出,沈炤渴望欣赏两只曾经同盟的困兽在死亡的威逼之下向对方露出爪牙的美妙画面,他要的是亲眼看着仇人在意志彻底崩溃后绝望而死的快感。
这点难不倒安玉如。她垂下头,问沈炤:“要我杀了他吗?”
“你的任务是杀了他,而他的任务是杀了你,除此以外他一无所知。在这个过程中,你的眼罩不能掉下来,知道吗?”
“不摘的话,难度会有一点大。”
“不行就是不行,安大人,乖乖听话才有糖吃。”沈炤指尖摩挲勾勒着安玉如薄唇的轮廓,语气不容置疑。
车不知行驶了多久,久到安玉如感觉快要出城了才停下。
她下了车,按照沈炤的指引,一个人摸索着往前走,推开了一个铁门。铁门生锈多年,破败不堪,轻轻一碰便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响。
这里位于一个废弃多年的工厂后面,地处偏僻,周围杂草丛生荒无人烟。在沈炤的记忆里,工厂那时候还没有废弃,机器巨大的轰鸣声会掩盖这间铁皮房里时常传出的惨叫。
安玉如蒙着眼睛,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只是推开门后忽然闻到了一股各种铁皮锈蚀的腥气,裹着陈年血垢的腐臭,像生锈的刀片刮过鼻腔。
她好像知道沈炤带她到了什么地方。
当年她用尽手段折磨沈炤的那个铁皮房。
工厂巨大的声响足以吞噬少年痛不欲生的哀嚎。这里是沈炤噩梦的起始地,也即将会是噩梦的终结地。
“安玉如……”
铁门在背后上锁,一个嘶哑的男声从安玉如左前方响起,是许久未见的殷天瑾。他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像是狂犬病发作时最后的挣扎。
殷天瑾没有被剥夺视觉,但此刻他同样生不如死。
他全身上下找不出来一块好肉,狰狞的鞭痕和刀痕将他活生生剥下一层皮肉来,血液干涸后和衣服黏在一起,稍一动弹就疼得撕心裂肺。
他在这间铁皮房里被关了一天一夜,精神上的崩溃已经盖过躯体的巨痛。他看着安玉如走进铁皮房的时候,脑海里不由得想起沈炤对他说的话。
只要他像对待那几名无辜少女一样杀害安玉如,沈炤就可以放他走。
殷天瑾原本已经绝望,因为杀死安玉如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可现在,安玉如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还被蒙着眼睛限制行动,简直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
“殷天瑾,你也是被沈炤带到这里秋后算账的吗?”安玉如的语气一点也不慌乱,摸索着扶墙而立,“沈炤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
殷天瑾恨不得现在马上就动手,但安玉如的实力他最清楚不过,所以只要没有一击必胜的把握,他不会轻易激怒安玉如。
他一步一步接近,问道:“外面现在有多少人?”
安玉如很清楚沈炤密切关注着这里的一举一动。她笑了笑:“殷天瑾,你要不要猜一猜,沈炤跟我说了什么?”
“有话快说!”殷天瑾的精神已经崩溃,只盼着赶紧解决她,然后逃离这个阴暗且充满异味的地狱。
“当年我也是被逼无奈,毕竟你有权有势,而我当时在巡查院也只是个人微言轻的末位巡行官,所以我在你的威逼利诱之下不得已才对他做了那些事,我只是在执行你的命令,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你而不是我。所以沈炤说,只要我杀了你,那么从前的一切他都可以既往不咎。”
殷天瑾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癫狂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只可惜,这些话我提前也跟沈炤说过了,我说这一切都是你给我出的主意!他变成那个样子都是你害的!是你!!!”
话音未落,殷天瑾疯吼着扑了上来:“我杀了你,他就会放我走!他要杀的人是你,是你!不是我!”
安玉如仅凭听觉判断出了殷天瑾的动作,灵巧地闪开:“所以你不觉得奇怪吗?如果他真的信了我们任何一个人的话,你我还有可能在这里活着见面吗?”
殷天瑾眼目暴突布满血丝,扑了个空,听安玉如这么一问,手指神经质地抠挠着铁皮墙壁:“你……你什么意思?”
“说明他没有相信我们,他说的话是假的!他说放你走是骗你的!你还不明白吗?”
“不……不……不对,不可能!不可能!他这么做有什么目的?!他骗我有什么目的?”殷天瑾快要疯了,“你说话啊!”
“殷天瑾,你到现在都没想通你在他眼里是个什么东西。”
安玉如的声音满是怜悯,“他骗你,是为了给你一丝活下去的希望。俗话说困兽犹斗,在断绝一切生机的前提下,他不能确定你会不会和他鱼死网破,但给你一点点希望,哪怕再渺茫,你这种贪生怕死的人也会斗志全无,为了活命而彻底掉进他为你精心设计的陷阱,而你直到现在死到临头了,竟然还以为他会放过你?”
殷天瑾怔在原地,不肯相信安玉如说的话:“所以……所以沈炤还是要杀我……那你呢?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他……一定是他让你来杀我的对不对?”
安玉如慢条斯理地靠在了铁皮墙上:“我们对他说了一样的话,他也对我们说了一样的话,把我们关在这个他曾经受尽折磨的地方,殷大人难道就没有想过沈炤的动机其实非常简单吗?”
“你是说……你是说沈炤想……他想看我们自相残杀,最后不管是谁走出这个房间,他都不会留活口,是不是?”
“没错,看来殷大人还是很聪明的。”安玉如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诱惑性,“可我不想死啊。殷大人也一样吧?”
殷天瑾的眼睛里闪过一线光亮,他急切地往前抢了几步,凑到安玉如面前:“你有办法活着出去对不对?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他一把抓住了安玉如的肩膀,留下两个血手印,“带我走,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们能东山再起的!沈炤他没家世没背景,就算当了城主他也掀不起什么大浪!带上我……我有资源有人脉,我们从此以后就是并肩作战的同盟!属于我们的一切,荣华富贵金银财宝,沈炤他不过是海盗城里一个苟延残喘的贱民,他抢不走的!带我走!!!”
“哦?殷大人看来也有自己的后手。”安玉如并没有表态,而是继续追问,“那么请问,就算我今天带你走了,你又该怎么东山再起?你就那么确定,你的人就会选择帮你,而不是临阵倒戈去给沈炤卖命?”
“不!不会的!我有办法!你要带我走,我发誓只要你今天带我活下来,等我们东山再起的那一天,我让你当极乐天的城主!你也知道我胸无大志只想吃喝玩乐,你知道的!你要相信我,你要带我走啊!”
殷天瑾翻裂的指甲掐进了安玉如肩膀的皮肉,仿佛紧紧抓着那根救命的稻草。
安玉如轻轻一笑,拍掉了殷天瑾的手:“那殷大人总得拿点诚意出来。”
“你要我干什么?”
“把你小金库的密码告诉我。毕竟我们以后总是会用到钱的,你那个小金库事到如今也该派上用场了。”
殷天瑾咬了咬牙,有些舍不得,但还是告诉了她一串数字。
“少糊弄我,”安玉如不屑地撇下嘴角,“你设置密码什么习惯我还不知道吗,别以为随便说一串毫无关联的数字我就能信了你的鬼话。”
殷天瑾没办法,从牙缝里说了另外一串密码。
“这次真是真的,就算不是,你带我出去以后我也能打开。”殷天瑾怨毒地说。
安玉如很满意地点了点头:“我还有一个要求。你记不记得你曾经为了拉我下台,就大肆传播我的谣言?“
“我……”
“我的要求很简单,我要你跪下,和我道歉认错。”
“安玉如!!!”殷天瑾彻底炸了,“你别欺人太甚!”
“明明是你有错在先,现在反倒回来怪我?难不成,你是不想走了吗?”
安玉如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周围的空气慢慢凝固。
殷天瑾这辈子最看重他的脸面,也最怨恨安玉如,让他给安玉如下跪,简直比要了他的命还难。
果不其然,殷天瑾凶狠的声音寸寸迫近:“你该不会根本逃不出去,编了这么一堆话,只是为了羞辱我吧?”
“羞辱?”安玉如冷笑一声,“你不觉得好笑吗?我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来羞辱你?我图什么?”
“谁知道你憋了什么坏水?”
“殷天瑾,”安玉如叫了他的大名,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罩,“沈炤挖了我的眼睛,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果你选择不相信我,那可真就是死路一条了。这其中的利弊,你想不明白吗?”
沈炤在铁皮房外通过监控看到了这一幕。他不由得轻轻笑了一下:“果然,诬赖别人的本事炉火纯青,还真是随口就来。”
殷天瑾眯起了眼睛:“真的?”
“不信你自己来看。”
殷天瑾的手抖得厉害,颤颤巍巍地捏住黑布条的一角,用力往下一拽——
黑布垂落,安玉如缓缓睁眼,一双带着笑意的灰色眸子在昏暗的冷白灯光下,闪烁着刀芒一般的凛凛寒光。
殷天瑾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咱俩彼此彼此啊……”殷天瑾喘着粗气,脸上的肌肉抽动不停,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你骗我!你这个贱人!当初如果不是我收留你,给了你高升的机会,你哪这么容易就能坐稳巡查院的位置!你怎么能活到现在!忘恩负义的东西!老子杀了你,杀了你——!!!”
殷天瑾像饿虎扑食一样,咆哮一声,狠狠向安玉如扑了过去。
安玉如似是早就预判了他的动作,侧身闪到一旁,左手擒住殷天瑾的一只手腕,右手在他手肘下方往上狠狠一磕,轻而易举卸下了殷天瑾的左臂。
“啊!!!”殷天瑾的惨叫声回荡在小小的铁皮房里。他猛然跪倒在地,剧痛使他心神失守。
安玉如绕到他身后、双臂卡住他头颈。
在这最后的生死关头,殷天瑾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安玉如的右手腕上咬了下去。
“啊!”安玉如手臂的筋腱传来剧痛,牙齿撕咬的疼和体内探针的刺痛迫使她的右手不由自主地卸了力。
“你言而无信……”殷天瑾满嘴是血,口齿不清地咒骂道,“你演给谁看?你以为这么做沈炤就会放过你吗……”
他疼得眼前发黑,勉强抬起右手,用断裂的指甲嵌入安玉如另一只手的皮肤,挠出数道狰狞的血痕,企图把致命的绞索从脖子上扒开。
牙齿和指甲造成的伤害虽然小,但非常疼,血液顺着伤口一滴一滴掉在地上。
“安玉如,你不得好死……”
“咔嚓。”安玉如咬了咬舌尖,集中精力,重新调整好手臂的姿势,两只手的青筋肌肉暴起,上下一旋。
“呃!”
鲜血从殷天瑾口中奔涌而出,他的脖子软软垂下,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了下去。
安玉如松开手,那具沉重的躯体扑通一声重重砸落在地,扬起了满地积攒了很多年的带着旧血的尘土。
“呼……”
“怎么能说我言而无信呢,”安玉如活动着手腕,“我可从来没说过你相信我就能活下来。”
她全身脱了力,两只手剧烈发抖,连握拳都做不到,前两天刚愈合没多久的伤口也重新撕裂了不少。
安玉如顾不得地上满是血泥和尘土,扶着殷天瑾的尸体坐了下来,查看自己右手的牙印和左手的抓痕。
许久后,她拍了拍殷天瑾毫无生气的脸颊,心情复杂地看着他。
“你把我当刀使了这么多年,估计也没想过有一天这把回旋刀会飞回来砍断你的脖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