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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活命的代价     一 ...

  •   一天前,沈炤的身份还是一名海盗,而现在,他已经是极乐天这个世界中心新的主人。
      极乐天的每一任城主在上位之后都会先去城中心那座名叫“宫殿”的建筑里,打开全城广播,宣告自己成为极乐天的新主人,但是沈炤没有。
      他率领亲卫军从域外攻入并占领极乐天城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杀了原本的城主林晚书,并血洗了巡查院。
      巡查院控制着极乐天的法律、监牢和日常治安巡逻,是历代统治者手里最得力的一把剑。
      极乐天就是一个大型的人面兽心斗兽场,沈炤无比厌恶那座宫殿,也无比厌恶被称为“利剑”的巡查院,因为他就是被这柄利剑刺伤的无数人中的一员。
      他要彻底砸碎这把剑,再重铸一把完全属于自己的。
      沈炤站在巡查院金碧辉煌的总部楼下,静静地听着里面传出的混乱的惊叫打斗声。
      巡查院这群人没几个清白的,随便拉出来一个都和沈炤当年的冤案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尤其是巡查院大名鼎鼎的那位酷吏,如今的巡查院院长兼一号巡行官,安玉如。
      安玉如对他用了多少酷刑手段,只怕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沈炤不是没想过把他们全杀了以解心头之恨,但他更清楚地知道,以暴制暴并非长久之策。
      沈炤脚边瘫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年轻姑娘,约莫研究生刚毕业没多久,三个月前通过司法考试来到巡查院实习,是现在的巡查院里少数几个和沈炤无冤无仇的人,所以沈炤在动手之前特意把她拎了出来。
      沈炤蹲下来,挡在了她的面前,不让她直接看院子里的惨烈景象。
      巡查院的院墙是一排镂花铁栅栏,爬满了藤蔓类植物,在夜风里轻轻摇曳。
      沈炤温柔地问:“你知道一号巡行官在哪里吗?”
      年轻姑娘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拼命摇头,眼泪糊了满脸。
      沈炤摸了摸她的头发:“不用怕,和你没关系。不过你这在极乐天混的,胆子未免也太小了吧?”
      姑娘的声音比蚊子哼哼还小:“我……我是从域外城邦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年纪轻轻就能来巡查院总部,家里走关系了?”
      姑娘听到这个倒是不哭了,倔强地说:“这就是我自己努力的!”
      是她自己成绩优异没错,但她没敢说自己的大学导师认识二号巡行官这件事。
      沈炤心知肚明,也不拆穿,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点了点自己手腕上的一个电子通讯器:“正业,安玉如在吗?”
      “别提了,不在。”里面传出一个男声。
      “她提前跑了吗?”沈炤很生气,“为什么不在?”
      “别急啊,这不是正给你找呢吗。”
      秦正业是沈炤亲卫队的队长,也是他的弟弟,更是他可以毫无保留交付后背的战友,沈炤在域外海盗里流亡时认识了他。
      沈炤想了想:“多找几个人问问,我要知道安玉如目前的下落。”
      “嘶——”秦正业不耐烦地撇了撇嘴,电子音从通讯器里传出,“你不早说。算了我再抢救一下。”
      沈炤笑笑,把手插在兜里,开始思考安玉如会在哪些地方。
      安玉如的势力网遍布极乐天的各行各业,以巡查院、监牢和军队为主,她是整个极乐天最有权势的人,想要抓到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秦正业脸上有不少干涸的血痕,带着一个浑身是伤的男人从楼里走出来。他穿着多功能防弹作战服和短帮战靴,右手扛枪,左手把人往沈炤面前一推:“有什么话趁现在赶紧问。”
      沈炤看向男人,冷声质问道:“安玉如在哪儿?”
      男人战战兢兢指向巡查院大楼的右后方:“院长最近两天,在……星空港。”
      沈炤摆摆手:“抓起来,别让他跑了。”
      他从腰间掏出手枪上好膛,转身就要走。
      “哎!”秦正业急忙叫住他,“稍等,把这里的事情解决了我和你一起去。”
      秦正业转身回了楼里,沈炤走到姑娘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郑……郑乔……”
      “奉劝你一句,如果胆子小,就别来极乐天;如果想做成一番事业,像这样子可不行。”
      郑乔茫然地看着他,听他继续说:“不管你家里有没有走后门,你年纪这么小就能来这个地方,一定是有真本事的,”他指向身后的大楼,“想不想体验一下在这里面执掌大权的感受?”
      郑乔咽了咽口水。她只是一个实习生,但没有人不对权力抱有希望,于是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很好,有野心不是什么坏事,”沈炤露出一个十分满意的笑容,“那就站起来,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着,不要一直瘫在这里。”
      郑乔连滚带爬地翻起来,踉踉跄跄跑到远处去。
      秦正业很快结束了清洗任务,带着训练有素的海盗亲卫军,跟着沈炤一起前往了星空港。
      星空港位于极乐天经济最发达的南城区,纸醉金迷这个词专门为它而生。
      星空港由大批训练有素的雇佣兵把守,守卫力度甚至不比军队差,在巡查院的亲卫军一部分去别的地方抓人,剩下的都跟着沈炤去了星空港。
      沈炤要处理的不止安玉如一个人,但只有安玉如需要他亲自到场、亲自动手,方能解了他的心头之恨。
      沈炤的亲卫军都是身经百战的海盗,和星空港的守卫交手后虽然也费了些功夫,不过很快也就都解决了。
      星空港像一个错综复杂的迷宫,哪怕耽误一秒,就有可能让安玉如逃脱。
      星空港地下有一个集散市场,是整个极乐天最大的黑市,当年安玉如就是从这下面爬上来的一个通缉犯。
      沈炤率先控制了集散市场的各个出入口,确认安玉如不会通过这个地方逃脱,之后才正式对星空港发起进攻。
      他原本也没想过非得杀了安玉如不可,那张特殊监管协议,就是他提前准备好的。

      进了医院,躺进治疗舱里,安玉如终于暂时醒了过来。
      治疗舱的外形就像一个透明棺材,也不知道是哪个鬼才设计的。
      极乐天的科技很发达,人们的平均寿命可达两百岁,外表在成年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几乎不会改变。安玉如今年七十六岁,外貌和沈炤二十年前见过的别无二致。
      舱盖上留有呼吸换气的小孔,所以不影响里外的人交谈。治疗舱处在一个隔音很好的病房里,只有沈炤和安玉如两个人。
      沈炤很贴心地关掉了治疗舱的麻醉,只留了治疗舱本身的基底麻药,笑眯眯地跟在体验刮骨疗毒的安玉如说话:“怎么样,我们的巡行官大人现在一定很舒适吧?”
      安玉如看似面不改色,其实已经疼得没气了。汗珠大颗大颗地从额角滚落,她愣是一声没吭,甚至等慢慢习惯了以后还和沈炤聊了起来。
      沈炤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很平静地问了一句:“你对我做那些事,用那些酷刑屈打成招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想的?”
      治疗舱里的机械臂开始清理她流血的伤口,安玉如疼得心脏都缩成了一团,手指尖紧紧掐着手心,掐破了皮也未曾察觉。
      过了许久,她转头望向沈炤,摸不清是真心还是假意,满怀歉意地说:“这不是我的本意,但是,对不起。”
      沈炤有些不可置信:“哦?这三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是个奇迹。看来你挺惜命的,演技不错。”
      安玉如惨笑两声:“惜命的人走不到我的位置。我不怕死,我只是……”
      只是沈炤让她回想起了自己曾经为了往上爬最不择手段丧心病狂的时候。
      沈炤当时只有十五岁。她为了让无辜的少年承认自己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将沈炤关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折磨了整整两个月。
      那时的安玉如在巡查院已经令无数人都闻风丧胆,她接手了这个案子,案件的真凶是殷天瑾。
      殷天瑾送了她一张星空港的会员卡,许诺了她的仕途,于是她就选中了无权无势的小可怜沈炤来做替罪羊。
      殷天瑾是罪魁祸首,安玉如也难辞其咎。
      “只是什么?”沈炤的追问声如同鼓槌,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她的心头。
      “没……没什么……”治疗舱的机械臂开始缝合伤口,安玉如断断续续地说,“极乐天内城军的最高统帅,殷天瑜,你知道这个人吗?”
      “知道啊,”沈炤的声音带着嘲笑,“他的哥哥殷天瑾,如今极乐天行政议院的院长,就是当年那一起连环□□杀人案件的真凶。我深夜在荒地里发现了最后一名受害女性的尸体,并报告给了巡逻队,从那以后,凶手就变成了我,我可都记着呢。”
      安玉如不敢看他的眼睛。
      “安玉如,我问你,”沈炤敲了敲舱盖,“那两个月的时间里,包括后续我在南极监牢受到的非人待遇,你和殷天瑾,是幕后的主使人吗?”
      安玉如连声音都在颤抖:“他才是主使,我是他的人……我只是奉命行事。”
      “所以说,你仅仅为了一张星空港的会员卡,和你在巡查院高升的机会,以及殷天瑾那个颇有些姿色的弟弟殷天瑜,就对我做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情,没错吧?”
      安玉如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沈炤用力一拍舱盖,怒吼道:“看着我!”
      沈炤粗重的呼吸在透明舱盖上留下一片雾,忽大忽小。安玉如睁开眼,半天吐出一个字:“……是。”
      随后她立刻辩解道:“殷天瑾做的也不少。”
      沈炤牙都要咬碎了,一字一句地问:“你在做那些事情的时候,有想过停手、有想过反悔吗?”
      “我当年也……”
      “回答我‘是’或者‘不是’,别的理由我不想听。”
      “当时……我……”安玉如的声音越来越小,“没有。”
      “我再问你,我入狱五年之后,南极监牢发生了一次地震,我趁机越狱逃走,而我的妹妹那时候十九岁,正在医院生孩子。你们不惜大费周章地找到她,然后告诉她我已经死了,从而使她受到惊吓难产而死。这件事,也是你做的吗?”
      “不是!”安玉如像是快要溺死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辩解,“这件事情是殷天瑾干的,他一直想杀了你妹妹斩草除根,你在监牢的时候我都拦下了,但你逃跑那次,我忙着处理南极监牢的事情,让他找到机会害死你妹妹……事后我以个人的名义进行了赔偿,殷天瑾也再没管,这件事是真的!”
      “嗯,对,是真的。”沈炤的眼睛冰得仿佛九尺寒潭,“我的妹夫把外甥养到了八岁,得知了我在域外当了海盗的消息,就从极乐天周围的一个小城邦赶来与我相见,可在途中遭遇了其余海盗的袭击,只有我外甥活了下来,却也身受重伤。这件事,给我个解释。”
      安玉如明显愣了一下:“这个……我真不知情,而且据我所知,殷家兄弟和海盗也没有勾连。”
      沈炤的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安玉如:“是你真的不知道,还是你已经不敢再认了?”
      “我倒不至于敢做不敢认,我的手段在整个极乐天都不是秘密,”治疗舱包扎了安玉如腿部和腰部的伤口,开始给她输血。
      安玉如静静地躺着:“沈炤,我对不起你。我可以帮你坐稳极乐天城主的位置,在那之后你想如何处置我,也随你了。”
      沈炤眼里充满了不屑,嗤笑一声:“倒是会装得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有花言巧语哄我的力气,还不如想想以后该怎么讨好我。”
      沈炤不会相信安玉如这条疯狗就会这么因为一点点虚无缥缈的愧疚而臣服于他,所以他在来极乐天之前,就特意准备了一个小小的礼物,现在应该已经送到了。
      “哒哒哒。”敲门声轻轻响起,亲卫兵送进来一个漆黑的小盒子,然后又出去,把门关上。
      输完了血,治疗舱打开了舱盖,安玉如经历了一回无麻醉全痛手术,全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看着沈炤手里的盒子在面前打开,露出一个银色皮革项圈和一个装着六枚细小探针的玻璃管。
      项圈的用途不难猜,但那六枚探针,让安玉如产生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沈炤皮笑肉不笑的脸从盒子后面探了出来:“我亲爱的巡行官大人,这些东西是你选择活命的代价。一旦戴上,可就再也取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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