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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请我进去坐坐     安 ...

  •   安玉如在办公室里摆弄着窗台上的绿植,清理掉枯黄的枝叶。
      洁白的纱质窗帘半掩着,窗帘一角搭在一盆绿萝的叶子顶端。
      绿萝长得很茂盛,叶子一直从窗台拖到了地下,几盆绿萝摆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枝叶藤蔓的帘幕。
      郑乔把它们照顾得不错,深红色的瓷花盆底下还有一些极小的小飞虫,安玉如也不赶走它们。
      电脑的直播画面里传来审判员的声音:“……本院宣告判决当事人无罪,撤销原有判决,并由最初审查案件的审判院对当事人进行赔偿。
      “如不服本判决,可自收到判决书次日起七日内向审判院提出上诉……”
      安玉如静静听着,左手捻着一片黄叶,右手的手指在桌上敲打。
      那通意料之中的电话,应该很快就要来了。
      “叮铃铃~叮铃铃~”
      待手机电话铃响过五声之后,安玉如才慢悠悠地接了起来:“金总,别来无恙。”
      来电话的金总就是原告集团的总裁,他的嗓子眼都急得皱到了一起:“安大人,那八年前的案子,怎么偏巧今天就无罪了呢?之前不是查明了证据确凿的吗?”
      安玉如轻笑一声:“金总别急,这周我不在巡查院,你也是知道的。巡查院的事情都是新任的二号巡行官郑乔负责,我也是刚刚才具体了解到。金总有什么疑问的话,我可以过会儿帮你问问她。”
      “哎呀……我的安大人,咱们在生意上合伙往来了那么多年,咱俩什么交情啊,就求您行行好,跟我透露透露,哪怕只是个底也好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金总,稍安勿躁,如你所说咱们这么多年交情,我知道的肯定都事无巨细地告诉你,你先别急,听我给你仔细分析一下。”
      安玉如左手拿着手机靠在耳朵边,手肘搭在窗台上,“城主新上任这回事儿你也知道,沈炤一进城第一个就是找巡查院的麻烦,只有我和郑乔逃过一劫,在这个过程中我还受了伤,郑乔原本就是一个实习生,这一周忙活巡查院的事也是脚不沾地的,但是你想啊,为什么沈炤偏偏要选一个没经验没资历没背景的小姑娘担这么大一个责任吗?”
      金总沉默着思索片刻:“那依着安大人,您是说……这是城主的意思?是城主安排的?”
      “哎,我可没这么说,不过这些事情未免也太巧合了些,金总想想不是吗?”安玉如循循善诱,“新城主刚刚上任,一桩八年前的旧案就被翻了出来,我这边没有接到沈炤的任何表示,可如果是他在背后操纵,他为什么要为一个陌生人平反冤案?要知道极乐天的冤案简直灿若繁星,就算他为了拉拢民心想要平反,也得过了我这关不是?”
      金总在电话那边咽了咽口水:“那,那这个案子,不管怎么说,这是和我们集团切实相关的,还是麻烦安大人跟进一下,只要您能给我个说法,生意上的方便,自然是少不了的……”
      “金总这么关注这件事,无非是你怕这份机密还在他的手上,他泄露给你的商业对手,或者一些能够对你造成损失的群体,”安玉如关掉直播,点开了实时同步的审判文书记录开始浏览,“但是既然审判院和巡查院能够找到证据,全程直播判决,就说明我们新找的证据是没有问题的,而且那份机密也不在那个人的手上了。就算他当年真的拿走了,现在东西不在他那里,审判院也已经判了无罪,金总何必和一个小盗贼斤斤计较呢?现在看来他也只是幕后黑手推出来的一个替罪羊罢了。”
      金总还想说什么,被安玉如抢了先:“不过金总放一百个心,他偷了东西以后到了集散市场,集散市场就在星空港的地下,这两个地方都是我的地盘,东西既然是在那里丢的,我一定尽力给你找,只要有了消息,绝对第一时间就通知你,怎么样?”
      “哎哎,那可真是麻烦安大人了,您先休息,我就不打扰了。”金总说着就要挂电话。
      “对了果果,”安玉如赶紧又补充了一句,“这边消息一放出来,真正持有机密的人肯定也坐不住,我猜这东西十有八九就在集散市场的某个人手里,到时候要是金总有什么消息,一定得先跟我说,你看行吗?”
      金总在沈炤的处理名单上,但安玉如这回根本就没打算让沈炤成功得手。
      不仅是金总,还有处理名单上的其他人,甚至是集散市场里的每一个人。
      她要让沈炤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不是他说什么就照着做什么的工具人。
      挂了金总的电话,安玉如也准备下班了。
      感应灯一层一层亮起,又一层一层灭掉。夏日的天黑得晚,现在已经接近八点,火红的夕阳仍旧明晃晃地挂在天边。
      安玉如出了楼门,走在院子的石板路上。院子里的绿化做得很好,满院都是蒲公英,白绒绒一团,有的残缺了一半,有的饱满圆润,还有些没成熟的黄色蒲公英,不管哪一种都在安安静静地生长,让人看着就觉得可爱极了。
      安玉如俯身摘了一朵,将它举在眼前对准夕阳的方向,阳光透过小白伞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影子。
      沈炤的亲卫军来到巡查院的时候,那帮海盗可没有怜惜花草的习惯,把这片草丛糟蹋了个遍,可郑乔就喜欢侍弄这些花花草草,在这一周的百忙之中,竟然也能抽出时间来,把这个院子重新好好打理了一遍。
      蒲公英是一种生命力极其顽强的植物,只要风起,就能飞翔,只要落地,就能生长。
      在墙角的缝隙间,在地砖之下,在一切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只要能寻到方寸立锥之地,就可以扎根,发芽,长出植株,再长出同样毛茸茸的种子,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她的眼睛做完手术住院的时候,沈炤全程都陪在她身边,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在闲聊过程中,他提到自己很喜欢蒲公英。
      安玉如也很喜欢。她觉得蒲公英和自己很像,也和沈炤很像。
      生于贫瘠的土壤,却能长出灿烂的花朵。
      “看什么呢?”
      沈炤的声音从院子大门外传入,安玉如望了过去,沈炤背对着夕阳靠在车门上,正在看着她。
      他逆着光,安玉如只能看到一个不真切的黑影,但从他向上扬起的语气听来,他的心情应该很不错。
      也对,计划按照预想的那样进行,谁都会开心。
      安玉如拿着蒲公英走了出去,转身锁上铁栅栏门:“你什么时候来的?”
      “离下班时间都过去四十多分钟了,你怎么连下班都不积极?”
      “还不是为了忙你的事?”安玉如埋怨一句,“今天我得回一趟家,你……”
      说到此处,安玉如戛然而止。
      她想脱口而出“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可话到嘴边,又猛然吞了回去。
      她有什么立场问这句话?
      他们不是亲属,不是情侣,甚至不是朋友,他们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这样邀请对方到自己家里的关系。
      沈炤带她回自己家,是要把她禁锢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以便复仇,可她呢?
      她带沈炤回家,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那一夜情?
      还是为了她自己在医院的七天时间里就已经习惯了和沈炤待在一起?
      无论哪一个都是这个世界上最为荒诞的理由。
      以及,她为什么会想要和沈炤待在一起……这才是最奇怪的点吧?
      “我怎么了?”沈炤略感疑惑,皱了皱眉,“怎么不上车?我送你回家的话正好顺路。”
      “啊,我……”安玉如思绪被打断,有点语无伦次,“我怕蒲公英在你车上掉毛。”
      沈炤:“?????”
      他简直无语笑了:“那就吹了再走啊!你难不成还要带回去种在院子里吗?”
      安玉如尴尬得不知所措,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能想出来这种蹩脚的借口。
      于是她奋力一吹。
      可能这棵蒲公英刚长熟还没多久,粘连得非常牢固,安玉如这一口气只吹出去一大半,还剩了一点留在茎上。
      沈炤见状,扶住她的手腕,对着剩下的蒲公英种子用力吹了口气,把它们全都吹出去,看着漫天小白伞飘飘悠悠地飞向远方。
      “好了,走吧,”沈炤满意地笑了笑,“愣着干吗,在等我给你开车门?”
      安玉如无声一笑,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坐上车,安玉如跟司机说了自己家的地址,然后趴在车窗上看晚霞。
      高楼大厦和路边的树影飞速掠过,只有满天灿烂的晚霞依旧停留在原地不曾离开。
      沈炤坐在她旁边晒不到太阳的那一侧,在安玉如看晚霞的同时,他也在看着安玉如的背影。
      眼前的女人有着一具堪称完美的躯壳,肌肉饱满,曲线有力,隔着白衬衫能隐隐约约看到被腰带束缚的肌肉和皮肤上累累的伤痕。沈炤不知道她的伤痕来自何处,他还没来得及问。
      但他的直觉认为,就算自己问了,她也不会说实话。
      不过沈炤的直觉一直不太准,他自己也摸不清到底要不要问。
      上班时间为了掩人耳目,安玉如没有戴沈炤给的银项圈,但她脖子上的新领带,也是沈炤专门为她做的。
      “安玉如。”沈炤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怎么了?”
      “我在集散市场的行动会不会让别人觉得我是一个只会屠杀草菅人命的暴君?”
      “你既然能问出这个问题,就说明你已经知道答案了。”安玉如叹了口气,趁机劝阻道,“又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何必非得杀人呢?”
      沈炤沉默了很久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安玉如扯进怀里。
      “干什么?”安玉如满头问号。
      沈炤鬼使神差地把她拉进了怀里,憋了半天,他终于想到了一个看似很合适的借口:“你的眼睛还不能长时间看着太阳,要是弄坏了还得给你换新的,定做可麻烦了。”
      “已经好了,没什么大事。我以前换眼睛的时候修养五天就好,一直到现在都没问题。”安玉如不免有些怨气,“这个灰色的瞳孔明明那么好看,你非得换个绿的,没一点审美。”
      沈炤感觉自己好像被嫌弃了。他假装不高兴地问:“怎么,你有意见?”
      “当然……哎哎哎哎哎?!”
      沈炤掐着她的腰用力一拧。
      “没意见!没意见!”安玉如好汉不吃眼前亏,“特别好看,你审美全世界第一,松手松手!”
      沈炤放开她,嘴角都快咧上天了。
      安玉如气鼓鼓地往他肩上一靠:“还有一段路,到了叫我。”
      “你把我当你的私人闹钟呢?”
      安玉如白了他一眼:“那咋了,你爱叫不叫。”
      她翻白眼的时候,那两个字母翻到正中央,窗外夕阳一照,正好能被沈炤看见,这令他的心情相当愉悦,也就没管安玉如说了什么。
      这段路程静谧而安逸。安玉如在沈炤肩膀上闭目养神,因为身高差比较小,所以还得歪着脖子,其实挺难受的。
      但沈炤身上那股稀松平常的洗衣粉味道让安玉如莫名其妙就睡了过去。
      沈炤的衣服洗完都会晒很久,阳光的味道在他的每一件衣服上经久不散。沈炤是个爱干净的人,炎炎夏日也不会有异味,安玉如很爱闻。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沈炤推醒。
      “这儿是你家吧?”沈炤问。
      车前是一栋三层别墅,不是很起眼,款式也是最普通的白墙黛瓦,院子不大不小,里面种着月季和刺槐。刺槐的花已经谢了,但月季开的正旺,白天被太阳烤焦的边缘在夜晚再次舒展开来。
      和周围一群富丽堂皇的豪宅相比,这一栋的确非常低调。
      安玉如睁开眼:“嗯……是。”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摸过公文包提在手里,打开车门就要走。
      沈炤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等一下,我的安大人。”
      他凑近了安玉如的脸,勾起嘴角,笑道:“我送了你一路,还给你当了这么久的枕头和闹钟,你就不请我……进去坐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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