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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烬屋换命 傅阙沉默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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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阙沉默不语。
沈知晚立在原地,心头骤然发慌,指尖死死攥紧,眼底翻涌着少女压不住的慌乱。十二岁的心境,直面这生死绝境,终究难掩紧绷惶然。
可她强行压下心绪,在这片沉默里再次开口,目光落向裴乐宁,语气冷硬决绝:
“我可以跟你走,但你帮我杀了她。”
这话入耳,裴乐宁脸色唰地白了,浑身发颤,惊惶地往后缩。
角落里,小乞丐缩在一旁,浑身发抖,屏息听着屋内每一句对话。
沈知微立刻上前,伸手拦住沈知晚,声音又急又紧:“晚晚,不准!”
她抬眼直视傅阙,满心焦灼地质问:“你要带她走,究竟去往何处?要她做什么?”
傅阙眸光清淡,应声淡漠:“沉渊台缺人。她心性冷,决断快,是沉渊台要找的人。”
沉渊台三字落下,沈知微浑身一僵,血色瞬间褪尽。
她久居深闺,却也听过那暗处传闻——沉渊台,江湖最隐秘的杀手组织,遍地血腥,杀伐无尽,入者永坠黑暗,九死一生,再无归途。
她心口骤然酸涩发疼,死死攥住沈知晚的手腕。
晚晚这一生,不过十二载,自落地那日起便要藏、要躲,不敢露于人前,日日困在双生秘事的阴影里,活得小心翼翼、步步拘束。
本该是养在深闺、无忧顺遂的嫡女岁月,如今竟还要被拖入那浸满鲜血、以命相搏的炼狱巢穴。
她如何能忍,如何舍得。
沈知微抬眼,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喙的护佑:“不行,我绝不许晚晚进沉渊台。你若要收人,我去。”
傅阙微微垂眸,径直回绝:“你心性太软,不合适。”
“若你一定要带走她,”沈知微语气陡然执拗,带着破釜沉舟的孤勇,“那便谁都别去。今日之事一旦败露,我们姐妹,索性一同赴死。”
“姐姐!”沈知晚蹙眉急斥。
沈知微望着她清冷年少的眉眼,心绪万般柔软,语气却无比笃定:
“我已经做了十二年安稳尊贵的相府嫡女,享了十二年安稳荣华。该换你了。”
“往后你留在相府,做唯一的沈家小姐,平安顺遂活在光明里。地狱的路,我替你走。”
满堂寂静。
傅阙静静审视她良久,终是抬手取出一只素白瓷瓶,递至她眼前。
“可以。但你需过最后一关。”
“将此药,喂裴乐宁服下。”
听见这句话,裴乐宁惊惧彻底爆发,拼命挣扎往后退,破碎的哭腔溢出唇间:“不要!放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知微指尖发颤,心口酸涩沉重。
她素来良善,从未做过胁迫害人之事,可此刻为护妹妹,别无选择。
她俯身,托住裴乐宁慌乱挣扎的下颌,忍着心底所有不忍,将瓶中药丸喂入她口中。
裴乐宁拼命摇头抗拒,无力挣脱。不过片刻,药丸彻底入喉,她眼中的惊惧渐渐涣散,浑身力气瞬间抽离,身子一软,直直栽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傅阙看着全程,淡淡开口:“考验通过,你随我走。”
他看向身侧的沈知晚,坦诚道:“此非毒药,是晦忆散。可尽数抹去裴乐宁今日所有见闻,今夜之事,她往后再无半分印象。”
语罢,他掌心又浮出一枚圆润药丸,递到沈知晚面前。
“这里还有一颗,你可自行处置,给那小乞丐服下。算作我送你的礼物。”
沈知晚垂眸,沉默抬手接过药丸,妥帖收进袖中。
傅阙眸光微淡,缓声添了一句:“你们姐妹,尚有几句话可讲。”
偌大废屋风声萧瑟,只剩姐妹二人对峙相望。
沈知微鼻尖发酸,伸手紧紧抱住妹妹,声音压得极轻,藏着哽咽与万般托付:
“晚晚,好好活着,守好相府,守好你自己。从今往后,你便是沈家唯一的嫡女,光明坦荡,再无需躲藏。”
沈知晚喉间发紧,伸手想拉住沈知微,指尖抬到半空,又缓缓收了回来。她心里清楚,此刻再强留,只会连累所有人。
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极淡的颤:“姐姐,保重。姐姐,我会去找你,你等等我。”
仅此两句,十二年相伴,尽数藏尽。
沈知微最后深深看她一眼,毅然转身,不再回头,抬步随傅阙朝外走去。
两道身影转瞬融进沉沉夜色,彻底消失在巷尾。
废屋之内,此刻只剩沈知晚、昏死在地的裴乐宁,以及角落的小乞丐。
沉寂良久,小乞丐才轻轻抬头,看向伫立不动的沈知晚,眼神澄澈而恳切,字字郑重:
“姑娘,不必将这药丸浪费在我身上。我出身低微,却嘴最严实。今夜所见一切,我烂死腹中,绝不外泄分毫。我自愿追随姑娘,此生忠心不二,绝无半点异心。”
沈知晚侧目看她,眸色清冷无波,无声默许。
她收回目光,落向遍地狼藉的废屋,还有地上人贩子的尸首。
今夜所有秘事、祸端、双生破绽,皆在此地。
沈知晚取出火折子,指尖微拢,明火倏然窜起。
浓烟漫散,她半扶着裴乐宁,带着小乞丐快步退出燃屋。
身后火光烈烈,废屋在噼啪声中渐渐被火海吞噬。
夜风吹散热浪,沈知晚侧首看向身侧的小乞丐,声音轻而冷稳:“你既愿随我,便先隐匿等候,我日后寻你。”
小乞丐乖乖点头,转身隐入幽暗巷陌,转瞬消失不见。
沈知晚扶着昏沉不醒的裴乐宁,缓缓退到巷尾,随即卸去浑身力气,佯装惊悸过度,失神瘫软,与裴乐宁一同倒在巷尾地面。
不多时,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巡逻官兵循着火光匆匆赶来,将二人救下。
火光之下,官兵认出,一位是将军府嫡女裴乐宁,一位是丞相府沈家小姐沈知微。官兵不敢耽搁,将二人送回各自府邸。二人皆是高门嫡女,此事若大肆宣扬,于丞相府、将军府颜面有损,官府不愿深究,草草结案。
一桩拐带少女的案子,便以二人遭拐被困,侥幸逢火逃生就此断下。
丞相府,软帐轻垂,暖香氤氲。
沈知晚在一片细碎焦灼的低语里缓缓睁眼,眸底混沌,浑身酸软无力。
视线慢慢聚焦,她看见守在榻边整夜未眠的姜婉仪,还有眉眼倦极、依旧寸步不离的嬷嬷。眼底皆是红丝,满脸惶急担忧。
喉间干涩发紧,沈知晚动了动唇,轻轻唤了一声:“母亲。”
姜婉仪浑身骤然一僵,整个人如被定住一般。
她怔怔看着榻上少女那张熟悉的面容,指尖微微发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不敢触碰的预感:
“……你是知晚?”
空气一瞬死寂。
姜婉仪死死盯着她,眼底的慌乱一点点崩塌,最后化作最深、最恐惧的颤音:
“那知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