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她放走他 庾兰很难想 ...
-
庾兰很难想象夏伊实施在陈定和吴产贵身上的手段,但她能够想象处于血泊之中夏伊的冷静和毒辣。因此当言确决定上楼时,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阻止他。好在顾克辛的话点醒了她,能够阻止夏伊继续下去的人,南叔做不到,陆夕和顾克辛无法做,那就只有言确,还好有他。
庾兰对夏伊感到害怕。以前存在于白纸黑字间的各种传闻,都无一例外地在向她说明夏伊的为人和手段,可她所接触的她是救她于恐怖分子手中的救世主,也是雷霆手段将国内焕然一新的人,助力她庾家坐稳中府的最大功臣。她忘却了夏伊本身的色彩,忘却了她曾拥有不差于恐怖分子的手段和无情恐怖,忘却了她雷霆手段的背后是在她血泊中挣扎后,站立起来唯一活下来的人。她或许拥有菩萨善良心肠,却绝不缺罗汉的凶煞与怒目。可尽管如此,此时的庾兰仍然会感到害怕,陈定的惊叫声声声述说着恐惧,即使早年在埃塞尔比无国界援助,听闻各种恐怖场景,也未曾如听到像如今的一声声恐惧尖叫,令人心慌和惧怕。
她呆愣住不自觉的靠近顾克辛的身后。顾克辛感受她的靠近,偏头看她,看出了她的不安与慌乱。
顾克辛朝陆夕示意后,转身拉过庾兰朝身后的小楼走去。
庾兰愣愣地被他牵着走。
两人走进屋内时,三楼上的尖叫和怒吼声戛然而止。
顾克辛轻声地问:“害怕吗?”
庾兰不知道怎么回答:“大佬她……”
顾克辛朝屋外三楼的方向看了一眼,回头对庾兰说:“言确不仅是崴脚,他还受伤了。”
庾兰惊讶地抬头看顾克辛,心思一转明白了顾克辛说这句话的意思,她却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顾克辛继续说:“目前看来虽无大碍,可谁都看得出来阿姐的心慌和害怕,和自责。阿姐掌控南亚多年,却在这里发生了言确的事情,她心里不好过。所以陈定和吴产贵必须受到惩罚,不管是对阿姐来说,还是对言确来说,还是对你,对其他所有人的来说,她都必须这么做。”
庾兰低声地说:“言确的事情,我也有责任。”
“现在阿姐已经惩罚他们了,你不需要自责。”
庾兰对叫声心有余悸。顾克辛继续说:“对我们而言言确不是别人,对阿姐来说他更是很特别的存在。阿姐不会无动于衷。”
他轻轻地扶着庾兰的肩膀,轻轻地唤她:“小兰。”
庾兰抬眸与他对视,听见了梦中的声音:“如果是你发生了这类的事情,我会比阿姐更加心狠与恐怖地对待他们。”
顾克辛轻抚她的头顶:“小兰,你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她。”
庾兰点头:“好。”
庾兰和顾克辛从屋内走出来时,恰好夏伊和言确从楼上下来,陆夕连忙上前。夏伊对他说:“王壁和谢家令后续的事情交给南叔处理。等会我们一起回国。”
随后她对着不远处走来的庾兰说:“陈定和吴产贵我会派人送到春城和你们做交接,你可以通知他们了。”
庾兰缓过神来:“好。”
夏伊侧头对南叔说:“南叔,这边就交给你了。”
南叔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言确后凑近夏伊的耳边,轻声说:“等我将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了,我带你南姨上一躺锦州?”
夏伊皱眉:“有什么事情吗?若可以我处理的直接给我说,这大老远的难得你们跑一趟。”
南叔笑了笑:“没什么事。我只是想带你南姨见见言确,你南姨应该会很喜欢他。”
夏伊一愣,继而竟有些害羞起来。她说:“你们定好了时间告诉我,我安排飞机来接你们。”
众人回到密支那已是夜幕时分,他们在候机室里等待飞机加油装备。夏伊站在窗边接电话,从村落到密支那的这一路她的电话就没有断过。陆夕因此对言确解释道:“对于某些人来说,阿姐算是失联许久了。”
言确望向夏伊。她已褪去了在村落时的凌厉和狠辣,恢复了如常的神色。她认真地听电话里的人述说,冷静地回复着对方的话,她语调适中声线平稳,如那时在锦廷的清晨,他坐在沙发上听着阳台上传来的她的说话声,有着令人安定安心的魔力。在历经艰难的分离时,他曾试想若是以后再也无法见到她,再也无法与她相知相依是何等的心疼与痛苦时,平静之后的他无数次地庆幸自己对她坚定的相信,他终是回归回到了安全,有夏伊的环境中。
庾兰盯着夏伊看了许久,又看了眼言确。她突然坐在言确身边,对他说:“小蔚,我联系上了言老,他正在赶往春城的路上。”
言确:“好,谢谢你兰兰。”
“小蔚。”庾兰小心地问他,“你害怕吗?”
言确眼神坦荡,摇头:“不怕。”
庾兰见他无比坚定的眼神,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有那样的人保护着,能害怕什么呢?
夏伊挂断电话走过来,坐在言确的另一边。她偏过头问庾兰:“聊些什么呢?”
庾兰开玩笑:“我羡慕小蔚有人保护。”
夏伊开玩笑反问:“没有人保护你?”
夏伊的话中有话,庾兰现在不敢直接回答,只得笑了笑。又十分认真地问夏伊:“大佬,若是我发生了这件事,你会为了我做到如此吗?”
夏伊见她不愿多说,也就不打算继续开她玩笑。她想了想说:“若是你的话,我不仅会做到如此,我还会直接…..”说着夏伊抬手,手掌在脖子处做了一个切割的动作。
夏伊的回答令庾兰万分满意,她十分得意地朝言确抬了抬下巴,坚定了自己在夏伊心中的地位并没有因为言确的到来而下降。一双杏眼闪着光看向夏伊,眸中早已没有了在村落时的害怕和不适,夏伊温和地与她对视。即使所有人曾对她产生过怀疑,也曾动摇对她的信任,但无论如何都曾在最后选择了相信她,坚定了她的决定和作为。这又何尝不是她能够继续下去的勇气,和支撑。
所有的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她面前再无阻碍,而周围所有的一切依旧如故,甚至增添了新的喜爱,这便是她努力一切的所得。往后的日子里,她只需要尽一切努力维持,她相信未来会越来越好,她,和她的言确,将走向更美好的未来。
是她未来唯一的目标。
夏伊坚定于尘埃落定后未来一片安稳的坦途,察觉自己的手正被言确轻缓地一点一点捏着。她偏过视线看向言确,落入了言确平和迷恋,又温柔的瀚海星空之中。她突然想起在阿尔及利亚偶见马鹿的时刻,它是那样的遗世独立,是童话境界里走出来梦幻般出现的,仿若专为被夏伊遇见一样安安静静地站立于那里,等着她靠近。
夏伊目光凝视地盯着握住自己的手,白皙洁净的手背,分明的骨节正紧紧地握着自己。她记得好几次握住言确手的力度,正如现在被言确握住的力度。
她感觉到了久违的安定与平和。
五人在三个半小时候后落地春城。庾兰留在春城等待陈定的到来后对接其后事,夏伊和言确等四人继续乘坐飞机飞回锦州。又是三个小时之后,夏伊等人落地锦州。顾克辛和陆夕回夏氏,夏伊和言确去往医院,她执意为言确安排了一场全身检查。
在经过两个小时的检查后,言确坐在医院大厅的角落里等待夏伊。此时医院人流来往密集,嘈杂中是无数条匆匆脚步声,耳边有人大声喧哗,也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面带愁容,有人庆幸满面。在这纷扰的环境之中,言确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不远处的医院办公室里。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小缝,言确坐着的位置朝办公室看去,正好可以透过门缝望向夏伊背对他的背影。她一会儿低头看报告,一会儿抬头看影像资料,她倾听医生的分析不时点点头,又不时地向医生咨询什么。言确看不见她的表情,她偶尔侧头看墙上的影像资料时,他能窥见她略微皱眉,十分认真的模样。
看着夏伊的一切,回想起这一路的所有场景,言确从夏伊身上得到了久违的温暖和爱护。他从小生活在言古平身边,吃穿不愁,杏园和大院的人们对他都很好,虽从小时起缺少父母的陪伴,言古平甚少亲自关心他的生活,他自认为是在爱和关心之中长大。后来经历精神噩梦,他未曾对身边人包括言古平在内透露半分,自身也夜夜撑过来,依旧不缺少身边人的关心。可言确明白,夏伊对他不一样,他在夏伊那里感受的是稳固的安定,安心的将自己交予她,他只需放心跟她走的安定,和她强大的毫无保留的偏爱。
这份安定和偏爱,正是言确内心缺失,与渴望的,他又如何不能对她倾心。
医院白炽灯光围绕在他的身边,他静静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不远处屋内的人,感受她为自己担忧,回想她想尽一切办法寻找自己,知晓她为了自己差点就失了控制,也明白自己能够让她走出那血污,闭着眼任自己靠近。他微笑地看着她的背影,想要等她出来,想要陪她继续走接下来的路。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走过了一番又一番的人群。言古平到达医院后径直走向急诊值班医生的办公室,在门口见到了等待的言确。他步伐快速地朝言确走去,口中喊他:“小蔚。”
言确重心不稳地站起来,言古平注意到他身边放着的拐杖,立马走上前将言确按住。
言确笑:“爷爷。”
言确消瘦了,皮肤黑了许多。言古平在来的路上已经知晓了发生在言确身上的一切,得知他从陈定和吴产贵的手中逃出来跑进雨林躲避,这一路想是受尽了幸苦。他心疼不已,庆幸言确完好无损地出现在面前,失而复得的激动心情在内心翻涌,他再也禁不住地抱了抱言确,如小时候般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言确:“爷爷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言古平松开他后,上下打量着问:“身体如何?可有受伤?”
言确摇摇头:“我做了全身检查,应该问题不大。”
“那就好,那就好。”言古平自顾自的喃喃道。
言确伸手握住言古平的手,安慰道:“爷爷你放心,我无大碍。这一路我没有受苦。”
在言古平眼中言确从小安静懂事,不管是生活上还是学业上,他从未担忧操心过。可这一刻他安慰的话语却像是刺破了言古平常年来自以为是的常态。他被绑着从冕黎到密支那,然后从陈定手中逃出自己躲避,无法想象的艰辛与害怕却只是对着自己说没有受苦,言古平无法相信,言确却如轻描淡写般地说起。
言确被陈定绑架之事言古平要负最大的责任。在对陈定的决策中,放任陈定徘徊在西南的决策最大的支持者就是言古平,当然其中他有他自己的考量。后续对陈定的归宿迟迟未定的原由也在于言古平揣测中府那位对陈定的态度,摸棱两可的放任陈定继续下去。最重要的是派去监视陈定的人是言古平的手下,也就是说陈定脱离监视,绑架言确逃到南亚,正是由于他手下人的失职。这让言古平非常自责,见言确如此说起,他感到越发难受。他哽咽道:“小蔚,是爷爷对不起你。”
言确:“爷爷,这不是你的错。再说了你看我现在不是没什么事吗?我安全回来了。”
言古平难掩眼角发红,他点着头说:“对,你没事,你没事太好了。”
言确安慰地拍了怕言古平的手背。
言古平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余光瞥见不远处医生办公室里熟悉的背影。他试探开口:“小蔚,晚些时候约了你姑姑见一面,然后我们一起回京州如何?”
言确为难,没有立马回答言古平。他转头朝医生办公室看去,正巧夏伊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她面色轻松正打算将检查的结果告知言确,却看见了言古平。
言古平顺着言确视线看过去,见到了站在医生门口的夏伊。他站起来,对夏伊说:“我们谈谈。”
夏伊朝言确看去,对他笑了笑后然后转身朝一旁走去,言古平随后跟上。
言古平直截了当:“我今天要带小蔚走。”
夏伊脸色严肃:“如果我不准?”
言古平:“我也要带他走。”
夏伊抿嘴不言。
言古平缓和了语气说:“夏伊,我很感谢你在南亚救回了言确。但这并不代表我会同意你们在一起,救命之恩我会报答你。”下一秒,他继续道:“今日之后,我希望你们不要再见面了。”
夏伊轻蔑地笑:“言确是成年人,他有他自己的决定,你无法左右。”
言古平:“我会让他做出适合他的选择。”
夏伊不可思议:“你是在威胁他,还是在威胁我?”
言古平有些无所谓地笑笑:“我无意威胁你和小蔚。”
夏伊垂眸,带着些自嘲:“言古平,你何至于此啊。”她偏过头望向远处的言确,发现言确一直关注着她。夏伊不与言古平对视,笑着说:“今日言确可以跟你回去,不过不代表我放弃了他。”
她再次看向言古平,脸色严肃道:“你需要明白的是,我救言确,和中府,和你,和庾兰无关。”
“还有。你威胁我,威胁言确,我也有办法威胁你。”
没有维持平淡的语气,骤然变得冷漠。不管是语气的转换,还是夏伊话中明确的意思,令言古平陡然心惊。他不动声色:“我能有什么把柄在你手上?”
“哦?”夏伊挑眉微笑,毫不在意说着,“要不你仔细回想回想过往?它或许不在国内,万一是在太平洋的对岸呢?”
夏伊的话像是玩笑般,言古平听着脸色却变得铁青,“你……”
夏伊勾起嘴角:“一周之后我会去杏园接言确。若我没有接到他,我会将对岸所有的一切发给中府。”
说完,夏伊不顾言古平发黑的神色错开他,朝言确走去。言确想要伸出手牵住夏伊,突然反应过来言古平正朝这边看来,他犹犹豫豫地准备放下手,夏伊一步走上前来握住了他快要放下的手。
夏伊面色温和:“小蔚,你和言老先回去吧。我准备出国一趟。”
言确担忧:“还有事情没有解决吗?”
夏伊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我去一趟美墨,那边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言确拉着她的手,问她:“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夏伊歪着头想了想:“一周吧。一周之后我去杏园接你。”
“嗯,好。”
夏伊继续说:“一会儿我会把陆夕的联系方式发给你,若你联系不上我可以找他。”
言确觉得疑惑,可依旧答应:“好的。”
“医生看了你的检查报告脚踝处是软组织受伤,其他的没什么问题。你回去后定要好好休息和静养。”
言确点头:“好。”
夏伊捏着他的手指,轻声道:“事情结束了,我就回来。”
“好,我等你。”
夏伊走出医院,街道边昏暗的路灯正试图想要撕开黑夜,天际边没有一丝光亮的迹象。她站在路边朝道路的尽头望去,那是言确离去的方向。深秋的春城终于在黑夜中有了凉意,夏伊身上的衣服单薄,但她却不察觉到冷。她站在路边,看了好久眼前有些陌生的春城,她突然有了一种不知道要往哪里走的迷惑。
她有些气馁。她在面对言老将要带走言确时无法做到制止。无法阻止言老带走他,更无法让言确做二选一的决定。所以她决定自己来做出选择。可若是言确想和自己在一起呢,想和她一起回锦州呢,她这样子做,不也是没有尊重言确吗?
夏伊突然感觉有些焦虑。她是有办法,是有手段,她也相信只需她一句话就可以留下言确,可以让言确从此跟她走,但是那些办法,那些手段无一例外或许会伤害到他,会不尊重他,夏伊又如何能做,若是以破坏言老的利益为要挟,她又怎样做才能得以两全,才能平衡言确与言老的关系。
目前看来实在是无解。夏伊深深地望向黑夜的尽头,轻叹了口气。
半响之后夏伊感觉到凉意四起,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抬脚朝深夜中走去。这一次,天际边没有白光泛开,春城仍然陷在漆黑夜晚中,夏伊知道她的背后,和她的前方,都离黎明太远太远了。
她想要走出来,似乎更加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