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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她唤:“言老师。” 这场雨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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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雨一直落到三月底。湿漉漉的地面倒影着整个城市,多面又清澈,空气更加湿润,舒适。
从小区侧门出来走完岔路到达舒云路,路两边都是锦州机关单位老宿舍,这里人来人往,充满了生活气息。走到舒云路的路口,朝锦大小西门相反的方向继续沿路走下去,便是锦州有名的景屏路。景屏路一边仍是老宿舍楼小区,另一边则是锦州有名的月季花花墙。而此时正是月季花花开之时,艳丽团簇,漫延绵长,蔚然成景。但是景屏路不是因为这一片花墙而出名,是因为那一片花墙后面的锦州大学。
锦州大学的南门位于景屏路上。
今日薇薇和夏伊约在锦州大学南门见面。约定时间刚好是周五上午,门口来往的学生不多。夏伊到得早些了,她身穿一身运动服站在门口。她身材高挑,一头短发显不出具体年龄,和路过的大学生看起来无异。
雨后的花朵带着娇艳,绿叶上还留有雨珠。偶尔有一丝丝微风吹过,带来的若有若无的花香拂过鼻尖。过往的人群里,不少有人驻足停留。他们有人低头闻花香,有人在找角度自拍,有人伸手擦拭着花朵上和绿叶上还残留的雨珠,有人在沿着花墙缓慢行走.....
夏伊观察得仔细,直到有人从身后抱住了她。她转过头,看到肩膀上出现了一张笑眯眯的脸。
夏伊眼中盛满了宠溺,她歪着头,用自己的额头碰了下薇薇的头。
夏伊问:“今天来锦大,是因为校庆的节目有了进展?”
薇薇点着头,抱着夏伊的肩膀不准备松手。“和老师约好了今日见面,要定下校庆的节目。”
夏伊附和着,却发现薇薇没有松手的准备。她低头一笑,拍拍肩膀上薇薇的双手:“那还不快点进去,免得老师等久了。”
薇薇抵头把脸埋进夏伊的颈窝,撒着娇不情愿地松了手。
夏伊转身,伸手整理着薇薇脸颊上有些凌乱的发丝。薇薇转过身挽上夏伊的手臂,两人一起走进锦大。
锦州大学是百年大学,和云城大学在同一时代建立,所以在两所大学成立百年之际决定联合举行百年校庆,学校从上至下都很重视。
锦州舞蹈系办公楼位于锦大的西南处,名叫朗月楼,这栋历史悠久的小楼只有三层高,墙体表面被馥郁的爬山虎覆盖,叶连叶的缝隙间露出来的斑驳青砖显示着这栋楼的历史。顺着朗月楼过去与之相似的小楼有七座,相互之间间隔距离较远,这是一排同锦大同年的历史建筑。原是锦州大学的老师宿舍,后因锦大扩建把增加的教学楼建于南院,这七座小楼随之被改建成为办公楼。
两人走到朗月楼下,夏伊对薇薇说:“你进去吧,我在附近走走。”
薇薇笑着点头答应,转身走进朗月楼。
锦大外的月季花不仅仅只有景屏路才有,校园里也随处可见。道路两旁种的行道树是白玉兰,这也是白玉兰开花的季节,亭亭玉立的花骨朵,饱满馥郁的花瓣,一路看来如一排花海。
云大有金秋银杏成景,锦大有三月玉兰月季成海。
此时还是上课时间,道路上的车辆和人来往都很少,夏伊沿着白玉兰树闲庭散步。
夏伊虽然经常走过景屏路,但却很少走进锦大,对锦大的路线也不太熟悉,不过锦大校园内的路标却是做的十分好,不至于走到迷路。
白玉兰树的终点,是历史学院的办公楼,不远处是历史学院的教学楼。穿过教学楼往北方向走去是锦大北院的范围,北院大部分都是理工科科系。
夏伊决定不再往前走了。历史系办公楼前有两棵高大繁茂的梧桐树,梧桐树下有两张供人停驻休息的座椅。她走向其中的一张,坐了下来。
眼前是一排白玉兰树,远处的绿树高大又繁密,偶尔有学生从她身前,身后走过,道路上偶尔开过的车辆溅起的水花细微。
夏伊伸展身姿,把头往后靠上椅背懒洋洋地半躺着。她闭上眼睛,听着周围的万物发出的细微的声响,阳光从办公楼后露出来渐渐爬上她的脸庞,她觉得脸颊一片温热。
她舒展四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随即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规律沉稳地走来。她依旧闭着眼睛小憩,直到脚步声在她身边停下,然后她感觉到身边坐下了一人。
随后她听到身边的人开口:“夏总兴致真好。”
夏伊歇开眼皮,偏过头看着说话的人。头发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柔顺,轮廓分明的侧脸,眼角眉梢带着明显的笑意。那眼眸夏伊已是熟悉。
言确?
夏伊坐直身体,侧着身体意外地看着身边的人。他穿一件白色衬衣,衣领整洁,戴着一副无框眼睛,严谨正式也有些许儒雅和文艺。夏伊注意到在言确身边座椅的空位处上叠放着几本书,书上置放着一支钢笔。
言确从办公楼出来的第一视线便落在了前方休息座椅上,有个人仰着头闭着眼半躺在那里,姿态散漫。他走进几步仔细一看,认出了那张半倒着的脸。
他靠近,放下书,坐在了她的身边。
“言总怎么在这里?”夏伊知晓来人后,又靠向椅背。
“我在锦大任教。”言确回。
夏伊刚问出话后她瞬间反应过来,她知道言确是锦大的老师,出现在锦大理所当然。她一时悠闲得忘了言确的真实身份,只是此刻她不得不装作不知道,她问:“你是锦大的老师?”
言确:“嗯,是的。”
两人一时不再说话,言确偏头看向夏伊,发现她又闭上了眼睛。这是他第一次离夏伊这么近,近到转脸就能看清她的脸庞,她的嘴唇,她的睫毛,她因头后仰额前微微翘起的头发,她下巴连接着脖颈拉长的弧度......他仔细地看着她。几天前在夏氏会议室的热切眼神不够,此刻却越发肆无忌惮。
他看她良久,心中担心她突然睁开眼,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他心里仿佛有一个沙漏,在一滴滴地计算着夏伊睁开眼的时间。沙漏时而缓慢,时而快速,带动着胸口内的那颗心脏也是时而缓慢跳动,时而快速跳动。
周遭在此刻万分安静,但是心跳声却异常清晰。
突然,言确注意到夏伊的睫毛动了动,他心一窒,连忙转回了脸,心跳得更快了。
他还不敢直面她的眼。言确平息心绪,注意到身边的人并没有什么动静。他小心翼翼地侧脸看过去,发现夏伊依旧闭着眼。正当他心里一松时,他听见夏伊喃喃地出声:“言老师?”
“嗯?”言确下意识地回复。夏伊说话的语调因脖子后仰略微带有一种拉扯感,语调慵懒,又带有询问的语气。而突然换了的称呼,一时令言确愣在原地。
这个称呼从夏伊口中说出,似有些出乎意料,有些惊讶。这小小的惊讶伴随着一窒的心跳随即幻化成了喜悦,加速了心跳,一阵悸动。言确能按捺住狂跳的心脏,但是还无法控制声带的震动,以至于那声回复里带着不可察觉的颤抖的语调。
“上课的时间是不是要到了?”
言确脑袋轰的一声被炸开,他抬手看腕上的手表,发现离上课的时间还有不到四分钟。他拿上身边的书籍和钢笔,语气带着急促:“夏总,我先走了。”话落,他急匆匆地起身向教学楼快步走去。
他来不及回头,也就没有看见夏伊微微上翘的嘴角。
夏伊睁开眼睛,望着视线里梧桐树遮天的树冠,更远处的辽阔天空。
夏伊是知晓的,言确那不仅肆无忌惮还带有热切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和上次在夏氏会议室一样。言确在观察她。她侧身,抬起手臂搭在椅背上,手撑着下巴,视线望向言确远去的方向。
刚刚言确那侧对着她的脸,她觉得似乎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薇薇事情结束后联系夏伊,得知她在彼令楼外。历史系办公楼那栋叫彼令楼。
薇薇找到夏伊时,夏氏还保持着望向言确离开时的姿势。薇薇走进挨着她坐下。
夏伊收回视线,问:“怎么样?”
“古典舞。”薇薇头后仰靠在椅背上,望着天空,继续说:“老师和我一起编舞,月底就要出节目。”
夏伊放下手,换下巴枕在手臂上,视线还是看向教学楼处。她轻轻“嗯”一声。
薇薇:“还好这段时间工作室课程不多。”她侧头对着夏伊,还想说什么,发现夏伊视线一直停留在远处。她循着夏伊的视线看去,那里是教学楼。她注意到时不时有一两个学生向教学楼跑去,这迟到的学生稍微有点多了吧。
薇薇像是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看了看后,自顾点着头说:“原来。”
夏伊问:“怎么了?”
薇薇刷着锦大学生群里的聊天记录,点开一张照片放大。举到夏伊的眼前:“怪不得现在还有学生往教学楼去。原来今天是言老师在上课。”
夏伊瞥了一眼薇薇手机里的照片,上面的那个人有些面熟。她又听见薇薇说言老师,便凑近一看,照片上的人刚刚才坐在她的身边。
照相的人离讲台很近。言确低头翻阅讲义,额前柔顺的头发垂落着,衣袖挽至手肘处,露出小截精干的小臂,显得干脆利落。他人很高,衣摆扎进黑色裤腰,整个人高挑欣长。
薇薇收回手机,继续刷着聊天记录。夏伊说:“是言确?”
薇薇听见这个名字从夏伊口中说出,似乎有些惊讶。她抬头问:“姐,你认识啊。”
夏伊如实回答:“他是宇承的负责人之一,之前与宇承签合同时在夏氏见过了。”她坐回身子,侧头挨近薇薇,瞧着薇薇手机里的聊天。群里有学生又发了另外一张照片,言确似已在讲课。拍照的人在他后方,他侧着身体站立,侧脸清晰明确,夏伊看着照相中言确表情认真严肃,想起刚才他匆忙离去略带慌乱的背影,不可察觉地扯着嘴角。
“没想到言老师还有副业。”薇薇想象着,侧头问夏伊:“宇承?大公司吗?”
“宇承是云城苏氏旗下的公司,苏氏是苏与和言确一手创立的。不过他好像不参与苏氏的具体运营。”夏伊说,“他的专职应该还是老师吧。”
薇薇思考着点点头:“言老师工作涉及的范围这么广,这个消息还是很劲爆的。”她对着夏伊明媚的笑:“没想到我还能知道别人不知道的八卦。”
“还有更劲爆的八卦。”夏伊心情舒朗,继续说着:“他是言古平的孙子。”
薇薇下意识问:“言古平是谁?”
夏伊皱眉一脸鄙夷:“你自己想想。”
玉兰花似乎在缓慢绽放。夏伊注意到几朵方才还是花苞的玉兰,都在几句话之间伸展开了花瓣。她突然有点想去摸摸那饱满洁白的花朵。
“姐!”
薇薇突然双手抓住夏伊的手臂,夏伊转过头看她,看见她掉下巴的表情。
薇薇收住下巴,表情从惊讶变震惊。她竖起食指,指指上面。“是京州那位啊......”
夏伊给薇薇一个确定的眼神。她捂着自己的嘴,一脸不可思议。几秒后她打开手机,看着群里不断刷出来的聊天,群里还有人在发言确上课的照片,她翻看着照片,刷着聊天记录,默不作声。
这个八卦实在是太劲爆,劲爆到她根本没有办法分享于其他人,更不可能发在学生群里。
夏伊注视着薇薇,震惊的神态并没有褪去。她移动膝盖碰了碰薇薇的膝盖,说:“你聊聊言确。”
薇薇回过神来,放下手机,认真地说:“其实我对言老师的了解不多,是看到群里的八卦才了解一些。言老师是锦大的博士生,常年跟随他导师做研究。他一年前开始任教是他大师兄因家事学校给与停薪留职,这个位置就让言老师顶上了。”她顿了顿说:“言老师在锦大很出名。一是言老师长得好看,平易近人,儒雅的书生气质吸引了很多女孩子。他又写得一手好书法,锦大图书馆里还裱有言老师唯一的行书书法作品。二是因为锦大历史系全国第一,他导师是专业大拿。当然言老师本人专业也够强,博士毕业后肯定是留校任教了,最后成为他导师那样的大拿。”
夏伊闭着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双眼睛热切又躲闪,连带着那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
薇薇说着说着就摇头:“没想到啊没想到。”她对着夏伊一脸认真地说:“总有人说言老师自带一种书香门第的良好气质,没想到却是顶级世家。”
她必须要控制做想要分享劲爆消息的冲动,自己慢慢消化。
夏伊感觉她憋着一口气,心里觉得好笑。她问:“你消化不了了?”
薇薇点点头,不敢说话了。夏伊抬手摸摸她的头,开玩笑说:“你看,言老师多低调的一个人。”
薇薇做思考状:“这般背景,不仅有本事,还有颜值......”薇薇嘀咕着,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问夏伊:“姐,你和言老师很熟吗?”
夏伊想想,回答她:“上一个坐在你这个位置的人就是他。他刚走,你就来了。”
薇薇愣愣地低头看自己的位置,然后懊恼地说:“我和老师多聊了几句,我早些出来说不一定还能碰到言老师。”
夏伊:“你没有见过他?”随后她指指身后的教学楼,“他现在在上课,可以去教室看看。”
薇薇摇头:“我很久前远远见过一次。每次言老师上课教室都满当当的,哪有我的位置。”
夏伊站起身,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她决定离开时定要摸摸那白玉兰的花瓣。她侧头对薇薇说:“他会参加夏氏年会。你要来吗?”
薇薇也站起身,挽上夏伊的手臂,笑嘻嘻地说:“要,我要去。”
两人走出校园时,下课铃声响起。
言确收拾好讲台,拿起课件快步走出了教室。教室里的学生还没有离开,看着言老师离开的背影都在窃窃私语。
言确心里念着的是梧桐树下那个漫不经心的人。她闭着眼姿态懒散地坐着,好似周围的一切都不复存在,没有什么事情能左右她。玉兰月季梧桐,万千景象不过是她身后的点缀。而她行走于世间,睥睨众生,抬眸俯首之间轻拂过千万悲喜。
她似乎和七年前有很多不一样。她神态依旧从容淡静,眼神中少了初见时刀锋般的锐力,更显平易近人。
言确回想起刚刚夏伊唤他的称呼,那喃喃的声线还丝丝环绕在耳边。他的心跳和脚步声节奏一致,沉稳有力。他快步走着,却远远看见彼令楼前的椅子上已空无一人。
心脏稳稳落下。他放缓脚步,有些自嘲地责怪自己的异想。
她怎会特意在这里等他下课。
言确慢慢走向休闲椅,在夏伊坐的位置上坐下来。他学夏伊的姿势,背靠着椅背,头向后仰去。
他闭上眼。想象她,感受她,耳边响起她唤他:“言老师。”
周遭有风吹过的声音,有花香隐约飘来拂过鼻尖,有温热的阳光照在脸上,有人走动的脚步声,有车辆驶过的声音,身后的彼令楼静悄悄地。言确置身于夏伊曾置身于的环境中,似乎在感受着她的感受,想象着夏伊的想象。闭眼时的黑暗也不再令他害怕。
一阵风轻抚而过,言确睁开了双眼,明亮的瞳孔中满是喜悦与爱慕。
他突然意识到在夏氏会议室里回想起关于八年前的劫持事件时,一幕幕如真实再现般,那一刻的他没有躲避,没有感到害怕,甚至在之后的每一个黑夜里,噩梦似乎脱离他而去,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梦境之中。他下意识地感到无比安全,而这种安全感在与夏伊对视那一眼之后一直存在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