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是靠岸的一叶扁舟 言确怀着期 ...

  •   言确怀着期盼的心情,等到了杏园家宴。
      对此李山很是疑惑。往常几年里言确从不参加言古平主持的任何宴请,即使是言老宴请的京锦州大学的几位学术大佬,其中包括了言确的老师,他也从未参与。
      在准备今年宴请之初,李山照常询问了言确的意见,本以为会得到如往常一样的答案,却得到了言确不假思索的肯定回答。后来家宴因为夏伊的昏迷而推迟,待时间再次确定下来后,已是快三个月之后。李山再次询问了言确的意见,得到了同样的答案。
      言古平为此也有些疑惑,只是在得知言确将会参加家宴的意外消息后,他不解地皱着眉沉默了片刻。随后摆摆手,让李山安排。
      家宴被推迟到了夏伊出院的三个月之后,正是端午节的前一天。
      夏伊出院后收到言老的邀请,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锦大四食堂特殊的白棕,和与她有约的同她一起吃粽子的人。她突然想做一件事情。
      一日,夏伊吃完早饭放下筷子,对着陆夕和顾克辛说:“我要出去一趟,午饭之前会回来。”夏伊注意到两人疑惑的表情,继续说;“我要单独行动。”
      两人互视一眼,顾克辛问:“去哪里?”
      “锦大。”
      顾克辛没有再说什么,他看向陆夕。陆夕想了好一会儿,最后说:“好。”
      此时夏伊已完成了二阶段康复训练,并在前一天同陆夕顾克辛两人打了一架。虽然夏伊还无法战胜两人,但也恢复得有七七八八了,一个人出行面对危险也绰绰有余了。至于夏伊一个人去锦大,为什么要去,又做了什么,除了夏伊没有人知道。回来后的她对此绝口不提,后来也没有提起。
      在此之后李山安排杏园住宿,介于之前出现过的情况,他首先联系了陆夕,询问夏伊是否要在杏园住一晚。陆夕按照夏伊以往的习惯,正要回复说不用准备住宿时,夏伊在身旁打断了他的回复,说要住一晚,不用急着回锦州。
      陆夕挂了电话,盯着夏伊看了好久。
      夏伊正皱着眉瞥眼看着书桌上的一堆合同和电脑中的各种文件,没有注意到陆夕表情怪异。她脸上表情不太好看,带着些许愠色,想问问陆夕到底是什么意思时,却听到陆夕开口道:“姐,我怎么感觉你有些不一样了?”
      脸上的愠色随着陆夕的问话渐渐褪去,夏伊不解,问:“怎么?”
      “你出院之后常常一个人发呆,偶尔还发笑。”
      “我有吗?”夏伊持怀疑态度。
      “前几天你一个人去锦大,也不知道去做什么。”
      夏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前几年参加杏园家宴,除了有一次特殊情况之外,你一般不会留宿在杏园。”
      “特殊情况有可能会出现第二次,我不想睡书房。”
      虽然睡在言确的书房也不错。
      陆夕抬抬下巴,指指书桌上的文件,“你不愿意接手工作。”
      说话的主题终于落在了今日的重点上。夏伊扶额:“你也看到了,我还打不过你们。我还要继续康复,康复需要花时间,我没有时间管公司和国外的事情。”
      陆夕无耐,语气变软:“你是收着力的。”
      夏伊强调:“没有赢就是打不过。”
      陆夕一脸不相信的表情看着夏伊,她不觉有愧,说:“等我哪天打赢了再说吧。”
      陆夕有一瞬间看不太明白夏伊的心思,他意识到夏伊目前的心思并不在夏氏,更不在国外。夏伊在出院后,她选择不插手国内国外的事情,全权交与陆夕和顾克辛,在此之后没有提出过要收回。沙颂和南叔曾无数次的明里暗里地向陆夕打探过,夏伊何时回归,陆夕都无法告知。
      每年定期的巡视,夏伊没有计划,连去澳洲和南亚的出国行程她也没有提及。沙颂和南叔不免猜测夏伊的态度和行为。就在三人都对此忧心忡忡之际,只有顾克辛一人看了眼陆夕手机屏幕上出现的另外两个脑袋,淡淡地说:“不过才几个月的时间,就让她多休息休息吧。”
      此后三人未再提及让夏伊回归工作的事情。
      夏伊对此有所察觉。在去往杏园的路上夏伊瞧了陆夕好几眼,被陆夕捕捉到了。陆夕好笑地问她:“姐,你看我干嘛?”
      夏伊直入主题:“你们四个是不是对我不接手工作有意见?”
      陆夕吓得差点握不稳方向盘:“我们可不敢。”
      “真的?”
      一旦夏伊语气冷下来,陆夕就知道不可能瞒她。他讨好地对夏伊说:“沙颂和南叔都不愿意听我的。”
      夏伊瞥他一眼,脏水说泼就泼:“你马上叫他们飞来国内,今晚上杏园的主桌他们两个去坐。”
      陆夕陪笑:“这不是为难他们两个吗?”
      “脏水不是泼得很好嘛,怎么又替他们说话了。”
      话口被夏伊一堵,陆夕说不出话了。
      夏伊继续:“今晚你去坐吧,就坐在庾七身边。”
      “姐。”陆夕求饶。
      夏伊反问:“这算不算工作?”
      陆夕不带犹豫地立马大声说道:“算!”
      突然的大声回答,让夏伊吓了一跳。这一吓使她心里更不舒服了,她拨通了沙颂的电话,教训了他一路。沙颂在电话里由着夏伊教训,头皮发麻地附和着她,不敢有一声反驳,最终不得不向她好言求饶。
      陆夕吸气屏息地开车,同一路黑脸的夏伊到达了杏园。
      夏伊和陆夕到达杏园时已接近傍晚。落日照射在大片的杏树林上发出温暖的光芒,淡粉色的花瓣远远望去似雾蒙蒙的一片,笼罩着江南水乡般的杏园。杏园大门两边挂着的青色灯笼早已亮起,闪烁着微弱的光芒,若似在雾中的归属。
      夏伊远远地看见了杏园大门,言老和庾七站在台阶上等待。

      今日的杏园十分热闹。杏园的每个廊角处都挂着亮起的灯笼,在逐渐隐去的阳光下显得温暖和煦。夏伊想起薇薇时常向她抱怨,说她欠他们一个新年。她想着好久也把垂云轩挂上灯笼吧,六角亭的地方也挂上灯笼,夜幕降临之时,灯笼亮起,会不会有过年温馨的味道了。
      夏伊指着廊角的灯笼,回头朝着陆夕说:“回去后你买点灯笼挂在垂云轩,我给薇薇补一个新年。”
      陆夕下意识地想反对,却在触及她带笑的眼眸时,收回了快要脱口而出的反对话。此刻他正站在一盏灯笼之下,他还挂念着来时的一路上夏伊明显不太高兴的脸色,认命般地点头:“好。”
      同夏伊并肩走着的庾七似乎听到了夏伊说着什么新年,她回身:“什么新年?”
      夏伊说:“我准备再过一个新年。”
      庾七感觉有趣,挽着夏伊的手臂说:“我也要参加。”
      陆夕听着感觉对话的走向有些不太对,他正要找借口拒绝庾七时,下一秒他听见夏伊愉快地决定:“好,到时候我通知你。”
      陆夕对着庾七假笑,再次认命地不得不的点头附和。
      庾七其实有些意外夏伊的同意,同时也意外听见她同意而突然升腾而起的愉悦。她拉着夏伊,跳着朝主厅走去。
      言确站在偏厅的门口,见夏伊和庾七有说有笑地走来,庾七还蹦蹦跳跳地朝他打招呼:“小蔚啊,今晚上你可得喝一杯哦。”
      不待言确的反应,庾七偏过头,低头对夏伊耳语:“大佬,你不知道今年是小蔚第一次参加家宴,好多年都没有同他一起吃饭聚餐了,我等会定要和他喝一杯。”
      夏伊笑着不说话,她轻轻地拍了拍庾七的手背,像是宠溺般地同意了她的行为。
      夏伊抬眸,向言确望去,朝他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眼角的笑意让言确心中一顿,下一秒就强烈地跳动起来。她恍若没有经历消失,没有受伤,也没有昏迷,她跨过千万里之外的海岛径直来到了今日。
      酒席上觥筹交错,灯光与酒杯的光泽相互辉映,散发着辛辣味的酒精弥漫在人在的周围,充斥着人的脑袋,让人在欲望和权力中匍匐前进。
      今日的杏园家宴似乎与以往有些不同。在座的每个人脸上充满着胜利者的喜悦,不是胜券在握的满怀期待,而是登上顶峰般,天下在手的俯视姿态。大放言辞的人们,高高地举起手中的酒杯,不敬父母,不敬伙伴,不敬自己,敬熏心的利益。
      庾七低声说:“今年的家宴,言老是当成庆功宴来举办的。”
      夏伊不语。
      从她进入正厅时就发现了今年家宴的规模有所扩大,多了几张未知的面孔。夏伊无心结交,庾七拉着她径直走向主桌,任窃窃私语在权欲中疯涨。
      夏伊对庆功宴可不感兴趣,却不好扶了庾七和言老的面子。
      庾七继续说:“他说是庆功宴,我才向我老爹请假的。”
      夏伊不忍破坏众人的高昂情绪,冷眼看着一派歌舞升平的盛世。她对酒桌上的一切兴致不高,庾七识出她此刻的心思,想活跃她的情绪。庾七向夏伊举起酒杯:“大佬,我今日就当是你从鬼门关内回来,为你接风洗尘怎么样?”
      庾七的话,夏伊听着感觉有趣。她眯了眯眼,将手神向酒桌上唯一的一杯白开水,可还未等她接触到水杯,庾七的手插进来,将水杯边的酒杯放置在了夏伊的手中。庾七说:“你的归来值得一杯酒。”
      劝酒了。
      夏伊深深地看了一眼庾七,见她弯成月牙的双眼,不忍拒绝她。她将酒杯举起,碰了碰庾七的酒杯,随后一口饮下。
      庾七被她豪放的姿态唬得一愣一愣的,见她酒杯见底,庾七不甘示弱地饮下杯中的酒。
      一口酒下肚,辛辣味充斥口腔,顺着喉咙直达胃部,所到之处像是被点燃了的火焰,在夏伊的身体里熊熊燃烧。她面无表情地任由火焰在身体里燃烧,脑袋中的所有神经依旧绷得紧张,对抗着火焰的侵蚀。对抗在夏伊的身体和闹钟越演越烈,她突然来了兴趣,一种久违了的意志对抗让她愿意沉沦着迷。
      庾七观察着夏伊酒后的细微变化,捕捉到她眼中略过的一丝火焰。趁此机会立马斟满了夏伊手中的酒杯,扶着她的手往嘴边的方向移去,自己手中的酒杯轻轻地碰了碰,清脆的碰撞声似一根针穿入自己的意识中。夏伊垂眸,敛住自己的心神。再次抬头时,撞上了庾七带着讨好的笑眼,漆黑的眼眸中发着亮。
      夏伊胸腔中平稳有力跳动的心脏内,有什么突然豁然开朗了。
      既然沉沦于权欲之中又如何,即使是从血雨中走来又如何,管他背后是否还危机四伏,如今还能在此大笑狂饮就是活着,就是成功,为了今日,为何不值得一个庆功宴。
      夏伊无声笑起来,她高高举起酒杯,拉着庾七和她高举着碰杯。她笑的狂妄,一杯接一杯地饮下手中的酒。
      能坐在主桌上的都是一些熟面孔,大家以往都顾及夏伊的身份和地位,和言老的嘱咐,不敢轻易走到夏伊面前。今日众人见夏伊饮酒爽快,言老率先站起来同她敬酒,随后其余的人便一一过来敬酒。夏伊兴致高涨,无论何人来敬酒,她都二话不说地一饮而尽。庾七跟在她的身旁,一杯一杯地同她一起喝。
      主桌的氛围热闹异常,引得周围偏厅的副桌上的人们纷纷侧目。
      杏园主厅和两边的偏厅之间是用巨大的屏风作为隔断,在家宴时,为了气氛更好的融合,屏风在此刻被收走了。坐在两边偏厅的人们能清楚地看见发生在主桌的情况。
      从夏伊进入杏园的那一刻起,言确一直在关注着她。见她游刃有余地与所有人打招呼,陆夕在她的身后跟随,庾七在她的身旁蹦跳着像个小孩,来人招呼夏伊恭敬有加,却在看向庾七时双眼瞳孔收缩,战战兢兢地说着话。庾七带着夏伊认识了在场的所有人,在最后与苏甘林交谈中气氛融洽地等到了家宴的开始。
      据言确的了解,夏伊几乎不参与夏氏任何级别的应酬,夏氏更没有什么所谓的酒桌文化。他唯一一次知道夏伊喝酒还是很久之前,在和苏与用餐之后在锦廷遇见李忱借着酒疯抱住她那次。
      家宴开始,气氛一旦高涨起来,每个人都控制不住地想要从权欲中获得说话的机会,纷纷从水面中跳出来,一人一句,一句一杯地恭维着。众人脸上都带着夸张的微笑,只有夏伊冷静地坐于其中。她和庾七似乎成为了水面中唯一的岛屿,伫立于之上,任由水面已是惊涛骇浪。庾七笑眯眯地和她头碰着头说话,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她偶尔蹙眉,偶尔微笑。
      言确所在的一桌十分平常。他本无心家宴,无需去应酬酒桌上的交际,只是坐在他身边的苏甘林偶尔会和他说一两句话,两人早年间便认识,言确认真恭敬地给与回复。只是他的心思不在家宴,不在酒桌,而是在主桌上的某人身上。
      不知是从何时开始的,似乎就是一个低头吃饭,一个垂眸喝水的瞬间,待言确再次抬头看向水面时,在翻滚着层层打来的海浪之中,岛屿上发生了变化。
      夏伊和庾七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两人数不清地对碰酒杯的声响,在海浪中异常清晰。言确起初还觉得无异,可看见言老起身向夏伊敬酒,夏伊微笑着一饮而尽时,言确觉得事态有些不一样了。
      言老过后,主桌上的人开始一一轮流向夏伊敬酒,夏伊都来者不拒地爽快喝,众人说着恭维的话语,使酒精中掺杂着发腻着的蜜饯味。庾七和言老一左一右地站在她的身侧,彰显着她的身份和地位。主桌之后,便是偏厅的人们站起来,朝三人走去。
      言确知晓着意味着什么,他也清楚现在的自己无法为了阻止面前即将发生的事情踏出脚步。他无法,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他没有资格。他拿什么资格站在他们之中,他没有资格拦住他们举着酒杯伸向夏伊的手。他独自坐在桌边,望着众人走向主桌,空荡荡的偏厅里也飘散着酒精的辛辣味,他突然有些厌恶这种味道,却对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懊恼。
      他想去阻止这一切,却看清楚了自己在水面中的位置,不过只是一叶扁舟,在风雨惊浪中,他只能维持住自己护身的小舟不被吹翻打落。
      岛屿离他好远好远,是他无论如何使劲都无法到达的避风港。他无力地坐在那里,忍住想要上前阻止一切的冲动,他想要靠近的岛屿,即使真有能够达到的一天,又能如何呢?他从未有过的沮丧,他离她好远,远到伸手都无法触碰,他之前还妄想能站在她的身边,如今又有什么资格。
      他双肩无力的拉拢着,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不知道主桌的方向发生了什么,突然传来一阵叫好声。
      言确被叫好声惊醒,他抬头看向水面时,岛屿又发生了变化。
      陆夕站在众人之中,出色的面容和从容的神态不禁让所有人侧目。他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将目光转移向他,他和言老站在一起,众人不停地举起酒杯,在权力和金钱,还有欲望的舞台上,跳舞奏乐。
      夏伊和庾七被挤到了圈外,两人位于人群的外围处,默默地互相碰杯。
      夏伊仰头一饮而尽的瞬间,注意到了独自一人坐在不远处的言确。他静静地一个人坐着,眼中带着担忧地望向她们所处在的位置。屋顶温和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他穿着一件白的卫衣,头发剪短了些,不同于在讲台上认真专业充满魅力的他,今日的他年轻柔和,气质温柔和煦,被夏伊俗气地看作成了天使。
      夏伊不禁有些想笑,身旁的庾七注意到夏伊的视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时,同样看到了言确。庾七举起手朝他打招呼,言确笑着回复她。
      言确礼貌地点头,突然发现庾七眼中没有一丝被酒精侵蚀过后的迷茫和沉醉。他突然想起什么,又看向夏伊,才发现夏伊一直在微笑着注视着他,那双眼眸干净清明,同样没有任何的迷茫和沉醉。
      言确怎能有过一时一刻地停止呢,他应该也必须无条件地相信她。
      相信她所在的岛屿没有变化,没有崩塌,她只是将岛屿推至于惊涛骇浪之中,在拥有稳固的地基之上,掀起了更大的风暴,而她依旧能够独善其身。
      夏伊拉庾七走过去,在言确的身边坐下。她看了一眼言确桌前的碗筷,发现他没有用餐太多,她端起桌面上的水杯递给言确,眼中带笑,“言老师,我们碰一杯?”
      言确落进她的眼眸中,不知自己的眼眸中映着她。他接过水杯,和夏伊酒杯碰了碰,“夏总。”
      话落时,庾七插来一句话:“小蔚,你和大佬都认识这么久了,怎么还叫得如此陌生?”
      庾七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夏伊的表情,察觉到此刻夏伊的眼神是不可多见地温和,她知夏伊心情很好,思考了会继续说:“你叫她名字吧。”
      夏伊听见庾七的话,眉心一挑,勾着嘴角笑。
      言确试探地开口:“夏伊。”
      下一秒,他听见酒杯碰撞的清脆声,一声滴入自己的心口中,溅起的涟漪缓缓阔开,扁舟归于宁静。他从风暴中清醒,抬头望见了汪洋中伫立神秘的岛屿。
      “言老师。”
      言确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夏伊话落之际,杯中的酒已空。他连忙劝道:“少喝点。”
      “好。”夏伊温柔地回复,萦绕在酒精和蜜饯之中似乎有一股动人心魄的情愫。
      庾七察觉到两人互动间的丝丝异样,不免多打量了几份夏伊。她心里思考着什么,不时看看夏伊,又观察观察言确。开玩笑说:“这点算什么,她可是千杯不醉。”
      夏伊偏头,轻轻地撞了撞庾七从肩后探过来的脑袋,庾七不恼,等夏伊回正头时,她又将脑袋一偏,撞了撞夏庾的脑袋,夏伊假装吃痛。她问庾七:“你怎么知道我千杯不醉?”
      庾七扬头:“我当然知道。”
      夏伊想她定时是什么时候从陆夕口中得知的。她举举手中的空酒杯,对着言确说:“这是今晚的最后一杯。”
      夏伊如她所说的一样,言老曾试探着好言相劝她再来一杯时,她捂住酒杯口,没有再蘸一滴酒。
      主桌众人散去,回归正常宴席状态。各桌谈天说地,酒杯在话语间轻轻地触碰着,静下来的空气中,酒精和蜜饯渐渐融合为一种甜蜜的气味,让人昏昏欲睡。
      宴席的尾声时,庾七喝得有些昏沉,拉着夏伊和言老不停地说这话。夏伊任由她拉着,任由她不断地许愿,任由她在耳边承诺:“大佬,过段时间我去锦州找你,和你们一起吃个饭。”
      “我想认识认识除了你和陆夕之外的其他人。”
      夏伊一边点头附和,一边扶着她走向门外。她挂在夏伊的身上,拉着夏伊不停地重复着这两句话,夏伊只好也不停地附和她,嘴里说着好。
      夏伊搀扶着她走到杏园大门,早已在外等候的人小跑上前接住庾七。庾七上车后,夏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车远远的离开了杏园。
      外面的空气中似乎总是有一股花香,隐隐约约地漂浮在空中,夏伊循不到花香的来源,在原地站了许久。
      家宴已经结束,选择留宿在杏园的人是少数,也早已回到了客房,选择连夜离开的人也早在庾七离开之前驶离了。身后没了喧嚣声,杏园归于宁静,在月光温和地照耀下,静谧地在时间长河中留下一抹淡淡地划痕。
      夏伊内心感到平和,酒精没有侵蚀她的意识,她无数次地战胜了内心的欲望,没有让自己沉沦于其中。她抬头仰望明月,却发现自己即将沉沦在另一种欲望之中,她不打算脱身不准备自救,她心甘情愿在此沉沦。
      她深深地呼吸口气,准备回客房。却在转身之后看见言确站在走廊的拐角处,安静温和地注视着她。
      这夜色令人沉醉。
      杏园的夜晚总是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六角亭池中细微的水流动的声音,池中鱼儿摆动的声响。
      或许是因为昨晚饮了酒,夏伊睡得深沉,一夜无梦,醒来时天已蒙蒙亮。她起身打开窗户,敏锐的听觉听见了走廊中有人走动的声音,步伐匆忙,响动渐行渐远。
      想必是杏园的工作人员。
      夏伊所在的房间位于走廊的尽头,窗外右侧便是杏园的围墙,白墙黑瓦伫立高耸,即便围墙阻隔了墙外的风景,也有一株杏树高于围墙,露出了树顶的位置,花瓣簇拥在树枝上,为黑白灰的杏园增添了一抹鲜亮。
      清晨的空气清晰,弥漫着春夏交际之间的温暖。
      昨晚和陆夕约好了,要早些回锦州。今早起床时收到了陆夕发来的消息,他已在停车场等候。她收拾好后走出了客房,在房间门口听到了从廊亭传来的一阵脚步声,眼角视线里出现了一个身影。她走出门,看清了来人。
      “言老师,早上好。”
      言确脚步有些急促,朝着夏伊的方向走来,像是有事要对夏伊说。
      夏伊停住脚步,注意到言确的手中拿着一个保温壶。
      言确走过来,将手中的保温壶递给夏伊。
      夏伊疑惑着没有接过来。
      “你昨晚喝了酒,我兑了杯蜂蜜水,喝了暖胃。”似乎是鼓足了勇气,一口气地说了出来。
      夏伊微微愣住。
      面前的言确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些期待的神态。他面容清秀,眉眼特别好看,眨巴着的眼睛如马鹿一样乖巧纯洁,夏伊注意到他小巧的耳垂微微泛红,她心思搅动想伸手去触摸,却无法伸出手。
      言确见夏伊没有伸手,以为是夏伊不喜喝蜂蜜水。也是,她当初递过来的一杯蜂蜜水,不代表她每次酒后也会喝,不过是一次转瞬即逝的照顾,怕是连关心都算不上。
      言确感到气馁,以为自己好心做了坏事。
      “你可能不喜欢.......”他边说边收回了端着保温壶的水。
      话还未说完,夏伊伸手接过了保温壶。她打开壶盖,将壶里的蜂蜜水喝了下去。
      蜂蜜水带着淡淡的甜味润入口中,令身心都感到舒适。蜂蜜水的温度很适宜,言确很用心准备了。“谢谢你,言老师。”
      夏伊将水杯还给他:“蜂蜜水很好喝。”
      空了的水壶让言确心满意足,他不好意思地低着头。随后问:“你要走了吗?”
      “嗯,要赶回锦州。”
      相处总是短暂,欣喜之后的平静却令人着迷。仿若每一次两人的相遇与相处,都助长了言确心房中那棵树的成长,什么时候能长成参天大树,遮蔽万物的阴霾,坚固深处的根植,他才能够幻想有一天能永远站在她的身边。
      言确难掩内心的失落,离别意味着未知的相遇。
      夏伊道:“言老师,我先走了。”
      言确错开身让出走廊的通道:“再见。”
      夏伊笑着离开,却在几步开外后停住了脚步。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很郑重地对言确再一次说道:“谢谢你,言老师。”
      说完便已离开。
      言确目视夏伊离开的背影,被她一句莫名的感谢愣在了原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是靠岸的一叶扁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