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期》注意有喵

4、等待正式的重逢 翌日清晨。

　　翌日清晨。
　　李忱去夏氏的路上接到白寒打来的电话，白寒在电话里绘声绘色地回忆着夏伊在白家老宅说的话，还有白明白雨惨白的脸色。白寒说话缓慢细腻，他似乎眉目舒展话语里明显愉快轻松。听着好友的诉说，他想起昨日傍晚收到顾克辛的消息时，清晰地听到胸腔内那颗一直被吊着的心轰然落地的声音，他在沙发上闭眼躺了很久，终于要远离被打压被说教的日子了。
　　李忱开车驶过一个路口，径直下一个红绿灯向右拐。久丰大厦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他耳边回想着白寒在电话里说的：“夏总说要我们相互配合，把这个项目做好。”他稳当地停住车等红灯变绿，手握紧方向盘，心里升出一种即崇拜又自信的感情，他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做好一号地块项目，不能出现一丝的差错。
　　此时的夏氏，李忱助理早早把白氏和夏氏的合作协议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更早些间，苏与来到夏氏。他几乎是和陆夕同时达到夏氏，两人一同走进电梯。
　　陆夕抬手看看时间，带着点不确定说：“苏总来这么早？”
　　苏与脸上温和礼貌，“陆总也这么早。”
　　陆夕笑着说：“可不能让苏总等人。”
　　苏与微笑着没有回话。
　　陆夕看着身侧的人，他有些猜不透，苏与时常嘴角带笑，礼貌中却带着疏离和冷漠。因为合作的事宜陆夕和苏与有过直接接触，似乎苏与对这个项目十分看重，从竞标之后到现在都是苏与亲自跟进，也不拐弯抹角地直接面对夏氏，比起白家来苏与可是不需操心好说话的完美合作伙伴。可即使这样，陆夕心里依旧对苏与存疑。云城苏家可是比锦州白家李家都还要高上几分，这样一个权贵大少每每都亲自下场。虽然夏伊说过无须在意，陆夕还是多了几分防备。
　　苏与此次是带来合作的敲定版。苏与不仅亲力亲为，效率还极高。
　　苏与跟在陆夕身后走进办公室。季可正准备去茶水间泡咖啡，视线撇到两位大佬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她连忙放下自己的水杯，去准备茶水。
　　陆夕大略翻看几页合同后，他抬头朝向苏与说道：“合同我会交给法务，若有问题我再联系你。”
　　苏与嗯一声，不准备离开。
　　陆夕看着他悠闲地靠坐在沙发上没有离开的意思，很明显还有其他的事情。他把合同移放到一旁，双手互扣抵住桌沿，问：“苏总还有什么事？”
　　苏与：“我在锦州没有办公地点，想借用夏氏一间办公室。”
　　窗外的阳光渐渐升起，照耀进办公室。陆夕逆光坐着，脸上的光线晦暗不明。沙发和陆夕的办公桌有一小段距离，陆夕的表情有些模糊，苏与看不太准。
　　半响后，陆夕沉沉地声音传来：“好。”
　　这时季可在外敲门，陆夕：“进。”
　　季可端着两杯茶杯进来，陆夕吩咐她道：“给苏总腾一间办公室出来。”
　　季可在苏与面前放下一杯茶水，然后走向陆夕。突听见陆夕吩咐的事情，她略微一愣，转瞬回神后放下茶杯回复陆夕：“好。”
　　季可转身的瞬间，又听到陆夕说：“选一间离我们近的办公室。”
　　季可：“好的。”她走到沙发处，“苏总请跟我来。”
　　苏与端起茶杯起身朝着陆夕微微颔首，转身跟随着季可。
　　陆夕本以为苏与就此打住，谁知他刚走到门口却停住脚步。他回过头，陆夕听见他问：“陆总，来夏氏这几次怎么不见夏总？”
　　他看向苏与，嘴角勾起：“怎么？”
　　苏与耸耸肩，无所谓的样子，“略微好奇。”
　　“哦？”陆夕身子向后靠，眼神中闪过一丝威慑，“夏总她不在公司坐班的范围内。”
　　“签订合同时她会来吗？”
　　“会。”
　　苏与走出陆夕办公室，低头翻看手机消息。抬头间，看见李忱从办公室走出来，他挥手向李忱打招呼，李忱看见也挥手打招呼，可他不给苏与说话的机会就加快步伐向大门走去只留下一个背影。
　　苏与的消息很灵通，他见李忱如此急忙知晓他是去白氏。
　　白家的事情苏与略有耳闻，他明白大家族中的一些弯弯道道，李忱在其中周旋已久也没有结果。听闻夏伊在昨日到过白家，今日白氏合作便有了结果，夏伊的能力到底是如此强苏与越发好奇。
　　夏氏执行力不仅体现在决策者身上，连下面人的执行力也可圈可点。苏与在会客间等待不过一刻之后，被告知办公室已经整理完毕。
　　苏与的办公室在走廊与大厅的交界处，去往陆夕等人的办公室毕经过这里。苏与站在办公室内，里面电脑，笔记本，连茶水处都一一俱全。办公室略大，即使有单独的会客处也不显得狭小。办公椅的背后是一大片的落地窗，站在落地窗往下看，上午的街道车水马龙，街对面就是锦廷酒店。视线越过锦廷酒店，就是大面积的锦州城市风景。
　　大约又是一刻钟的时间，季可敲门进入，“苏总，合约签订时间拟定在周三上午九点。”
　　苏与转回身，温和地回道：“好。”
　　季可得到回复后，转身离开。
　　门关上之后，苏与低下头打开手机，发出了一条消息。

　　梦中夏伊再次走进白家老宅，桂花繁开，月季茂盛，茉莉花芬芳，树下站的人身形挺立却消瘦。夏伊不认得此人，她抬步向前想要打招呼，那人始终背对着夏伊，与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天上飘起了桂花雨，夏伊向前摊开手掌，桂花零星地掉落在她的手心。
　　桂花散发的香气在梦中似乎还很清晰。她抬眸的瞬间，前方的背影忽然间消失了。她惊讶之余，听见有人唤她，她循着声音向后看去，乌泱泱的一群人出现在庭院中。他们身形模糊，面孔却很清晰，她认得他们，她记得他们每一张脸。夏伊手中心的桂花好似变成了某样东西，她握紧它，向前方走去。顺着她的一个脚步一个脚印，有桂花掉落在脚印中，脚印缓缓变成了一滩滩血。血的范围渐渐扩大，地上墙上蔓延着血迹，天上飘落的桂花也不知在何时变成了一滴滴血，密集般滴落在夏伊的身上，染红一身。
　　夏伊被梦惊醒，身上汗水已浸湿睡衣。她睁着眼死死地盯住天花板，深深呼吸着，她感觉胸腔中些许闷气，起身走向阳台。时间显示此刻凌晨五点八分，天际处已然泛白，城市随之苏醒。室外空气清爽舒服，她深深吸口气，心中闷气消失大半。清晨的微风缓缓吹来，吹凉了衣服上残留的汗水，略微凉凉的感觉使夏伊更清醒几分。
　　她回想着梦中出现的每一张清晰的脸庞，低头自嘲：这么多年第一次梦见他们，依旧记得每张停留在那夜惊惧的面容。
　　锦州五年的生活让夏伊脱离了常年处于紧张警戒的状态，她总是时不时地忘记以往和过去，让她错觉认为她本该如此。她选择庾七，选择国内，是致力于此，努力让错觉成为现实。她一直走在这条路上，从未有过动摇与退缩，即使面对现实种种她都会一一铲除，更何况只是一个虚幻的梦境。
　　夏伊深深呼吸着清晨清晰的空气，锦州白日已到来。
　　天气预报报道锦州这两日有降雨，提醒人们外出备好雨伞。夏伊走在小区里，天空灰蒙蒙的一片，她决定出门走一走。从雅居大门出去走到锦州城的主干道锦州大道上，绕过主干道朝着香林巷走去，顺着香林巷走过，走到了锦大的小西门处，走过小西门是另一条小路：舒云路，舒云路的尽头有一条岔路，走过岔路回到雅居的侧门，那是雅居物业为了方便住户进出专门修建的一个铁门。
　　夏伊最喜欢香林巷。香林巷两边种有黄果树，树干巨大笔直，树叶繁茂。树与树之间间距较短，树枝交织缠绕，连绵整条小巷。每到初夏时分，黄果树上生长出来的黄果花便如点缀般出现在树叶之间，随着夏日的渐入花香溢满香林巷。她慢悠悠地走在巷子中，此时的香林巷热闹已过，巷道两边摆摊卖菜的人正陆陆续续在收拾着摊子，卖完的收摊，还没有卖完的准备奔赴下一个菜场。夏伊走在巷中与来来往往的人擦肩而过，他们或许生活艰难，但依旧热情饱满地活着。她以一个观察者的身份置于这个氛围中，十分迷恋平常生活烟火气，这是夏伊前三十年里未出现过的。
　　归于平凡，陷于平淡，是夏伊想也不能想的事情。但她做不到，以前做不到，现在做不到，以后也不会做到。她笑自己的不知量力，国外的那些人怎能让她放弃，而梦中的那些人又怎能让她轻松过一生呢。
　　她置身于人世烟火之中，摇了摇头，摒弃掉不切实际的想法。
　　不多时已走到香林巷尾处。她回望身后的香林巷，似乎闻到树上飘来的黄果花的香味，她抬头望去想仔细分辨树上的黄果花，没有注意到巷子里的喧闹已悄然散场。
　　夏伊转回身，想起薇薇说中午要来家里吃饭，心里高兴，快步向家里走去。
　　午间时夏伊收到陆夕发来的消息，告知她二号地块合同签订的时间定下来了。夏伊站在厨房门口，边回复陆夕自己会准时参加，边抬头朝厨房内看去：“今日怎么过来吃饭？”
　　薇薇挽起长发，从塑料袋里拿出西红柿，河虾，鸡蛋......从橱柜里拿出炒锅，加入水放入西红柿，然后开火，动作流畅不停顿，夏伊看着薇薇这一系列的干脆动作，感觉她比夏伊自己还更了解这间厨房。
　　“上午我去了趟锦大，也正想和你一起吃午饭。”薇薇手上动作不停顿。
　　夏伊想起不久前薇薇向她提起过，她在锦大的老师劝她回锦大教学，薇薇一直没有同意。夏伊以为薇薇又是因为这件事才去的锦大。她问：“老师还在劝你回锦大教学？”
　　薇薇头也不抬地认真处理着虾子，中午要做一个蒜蓉虾仁，是夏伊喜欢吃的。这些年薇薇常来夏伊家做饭，对夏伊饭菜口味的喜爱了如指掌。
　　薇薇摇摇头，她笑容满面转过头来，“今天说的不是这件事。”
　　夏伊看着薇薇的笑容，心里也柔软了几分，她笑着问：“还有其他的好事？”
　　薇薇眼睛亮晶晶，“两个月之后是锦大云大两校双庆，老师举荐我作为毕业校友返校表演舞蹈节目。”她竖起食指，偏着头骄傲的看向夏伊，“是独舞哦。”
　　夏伊为她高兴，向她竖起大拇指。
　　可下一秒薇薇有些许泄气，她沮丧地说：“节目要进行筛选，要经过校领导的同意后才能最终确定下来。”
　　薇薇一脸不自信，夏伊打趣道：“你可是舞蹈界大名鼎鼎的白存薇老师，哪个眼瞎了会拒绝你的节目。”
　　薇薇噗呲一声笑出来，脸颊因不好意思有些泛红，嘴角上扬的弧度配着明亮的眼睛，柔顺乌黑的发丝有几缕落在眼前，她抬手间把发丝挽向耳后露出小巧的耳朵，越发娇美。声音带些娇嗔：“姐，你别取笑我了。”
　　夏伊不打算继续打趣她，收了脸色说：“怕什么，你要相信自己，以你的功底独舞不再话下。”
　　微微听着夏伊的话，在心里默默给自己鼓励。
　　她得到鼓励后沮丧的表情逐渐消失，转回身继续准备午餐。
　　夏伊听见好似放在卧室的手机响了，她正准备转身回卧室。薇薇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叫住夏伊：“姐，我表演的时候你要来哦。”
　　夏伊停住脚步，笑着说：“好，你彩排的时候我也去。”
　　手机铃声从卧室里传出，夏伊拿起手机走向阳台。
　　午餐准备完毕，薇薇在客厅里没有看见夏伊，她走近卧室，听见从卧室阳台处传来夏伊的声音。她知道夏伊在说事情，转身回到饭厅等夏伊。
　　夏伊挂掉电话走出卧室，薇薇对着手机笑着。
　　夏伊坐下：“又有什么高兴的事情了。”
　　薇薇抬头，对着夏伊摊开手机，夏伊一眼看过一个消息框内不停地在刷新着对话。薇薇说：“锦大的学生群在八卦言老师，传的玄乎的很。”
　　夏伊一听是大学里的八卦新闻。她伸出手用筷子杵杵桌面，嘱咐着：“认真吃饭。”
　　薇薇撇撇嘴听话息屏手机，认真吃饭。
　　午饭过后，薇薇因有课离开，夏伊准备看看陆夕发来的二号地块的最终方案宣贯和合作协议。下午时分她喜欢待在阳台，那里有一张躺椅。春时的阳光和微风总是恰到好处，温柔和煦清爽，夏伊每每处于这种环境中，总感觉无比轻松。
　　二号地块最初的方案是商业区入驻夏氏旗下的幸业百货，打造锦州最大的百货卖场，而居住区则打造成高端大平层住房。此方案在宇承介入后仍旧执行，只是宇承要求入驻苏氏其旗下的科技卖场。夏伊略微翻看着方案和协议，对其中几个主要的要点着重审读之后，确认没问题后给陆夕发了回复。几秒后，夏伊收到合同签订会议的流程，夏伊大概略过后也给予回复。
　　夏伊放下电脑，准备趟在躺椅上小憩一会儿。她深吸一口气，刚准备闭上眼睛，便听到手机铃声响起。
　　她起身回卧室拿起手机又走回阳台。她趟回躺椅上，闭上眼睛接通手机，懒洋洋地说：“喂。”电话那头传来的一个女声，不是手机来电显示上的人。“你.....这是才睡醒啊？”声音交杂着笑意传来。
　　夏伊一听这声音，瞬间睁开眼睛，带着疑惑拉开手机和耳朵的距离，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来电显示。
　　“怎么用言老的手机？”她知晓对方，重新闭上眼睛。
　　“我们刚下会，他准备回杏园想约你吃饭，我正好听见听者有份。”庾七声线愉快。
　　“什么时间？”
　　那边声音拉远，似乎在问身边的人。“言老说明天晚上。”
　　夏伊反问：“你有空？”
　　庾七思考了会，笑嘻嘻说：“我请假吧。”
　　夏伊翻个身用耳朵抵住手机靠在椅背上，似乎有些睡意。她不想再继续寒暄下去，说：“我明天去不了。”
　　庾七听到拒绝的话语，“哦？有事？”
　　“后天上午和宇承签约。”睡意来得快，她的声音此时有点模糊。“明天晚上约，我后天一早赶不回来。”
　　对方得到回复后想起什么问着身边的人。夏伊的睡意汹涌而来，她不等对方的回复连忙说：“我先睡一觉。”
　　话落，已陷入沉沉的睡眠中。
　　电话那边的人继续说着话，却不再得到回复。
　　或许是国外高强度工作的睡眠后遗症有延迟，这一觉来得迅猛又深沉。傍晚的微风已退去凉意，煦和的风和温度让她若婴儿般沉睡，连翻身后手机滑落到地上发出的响声都没有惊醒她。
　　待她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水滴落打在隔壁邻居家阳台上雨棚上发出的声响传入夏伊的脑袋里，打破她脑袋里的蒙蒙睡眠。她睁开眼睛惊讶这次睡眠的长久和深沉，同时感觉到身体和内心的清爽和轻松。
　　她俯下身拾起落在地上的手机，雨滴落雨棚的噼里啪啦声音越来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