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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他的呼唤 夏伊像是做 ...

  •   夏伊像是做了一场梦,从无边地黑暗中来到了一个有限的空间里。
      她在梦中醒了过来,身体像是从沼泽中爬出来,厚重的泥巴粘在身上,很重很重,重得她不得不拖着脚着。心脏像是复活了般剧烈跳动着,证明着它的存在。夏伊想抬手按住心脏,它跳动得太厉害,心跳声充斥了她的耳膜,她快听不到其他声音了。泥巴拉扯着她,她除了走路,不能在做其他的动作了。
      她毫无目的地走着,一直在黑暗中走着。直到心跳渐渐恢复了正常的跳动,她坐了下来。此时她的面前出现了一扇门,一扇老旧的散发着铁锈味的铁门,铁门的下方有一个开着的小口,手掌张开般的大小。渐渐地夏伊发现她的四周出现了一道墙,形成了一个房间,将她围住。
      夏伊看出来了,她认得这个房间。在非洲某一处的沙漠边缘,她曾被囚禁在这个房间里长达一个多月。她身处一个地下室,铁门外面有一道楼梯,楼梯口又有一道门,门外守着七个大汉,抽着烟喝着酒,枪步不离身。夏伊不知道对方是谁,她猜想对方并不想让她死,因为若想她死,她就不会出现在地下室里。
      房间内没有一时光线,唯一的通风口就是铁门上的小门,那里每天都有人不定时地送来食物,夏伊借以维持生命特征。夏伊总是会等到下一顿的饭菜送来之后,她才会吃上一顿的饭菜。送食物的时间不规律,有时隔了很久的时间,有时又几乎连续两三次送来。夏伊怀疑对方故意这样做,是为了模糊她的时间概念。
      她确实不知道时间的流逝,她身处黑暗中,也不需要知道时间。对方不让她死,那她一定不会死去。若有一天对方想让她死了,也一定会有人来亲手结束她或者在她饭菜里下毒,那时也会有人来确认夏伊是否死亡,只要有人来,就是夏伊脱身的机会。虽然外面是七个大汉,胜算微乎其微,但夏伊一定会尝试突破他们的围攻。
      她在想办法怎样躲过无眼的枪弹。她坐在黑暗中,一思考就是一个多月。
      她知道现在的房间不再是多年前的地下室了,因为她已经在陆夕等人的帮助下逃脱了。所以现在她身处在同样的房间里,她没有慌乱,她只需要静静等待,等待一个时机,等待陆夕和顾克辛的救援,如那时一样他们会找到她的。
      她耐心地等待着,直到等到了一个声音。
      有门被打开了,不是铁门打开的声音,是另外一个门声。
      有两人的脚步声走过来,停在了她的身边。
      一个女声哽咽着开口:“怎么成了这样?”
      夏伊听出了这个女声,是庾七,她的声音里带着江南吴侬软语的声调,婉转动听,很特别。夏伊很喜欢听,每次听到她的声音,她总是很开心,她一开心就想笑。
      一个男声又说道:“对方下了狠手,阿姐没有做准备。”
      是陆夕。她没有亲缘关系的亲人,她的战友。两个人一起站在自己的面前吗?她又想对他们笑了,但是她笑不出来。
      庾七看着夏伊苍白平静的脸庞,与上次见到的她已不是一个模样了。庾七一时无法接受,她喃喃道:“她不是一向身手很好吗?”
      夏伊听见陆夕的叹息,听见他说:“恐怕在追逐的路上发生了很多不确定的事情。”
      庾七哽咽着继续问:“医生有没有说她什么时候能够醒来?”
      陆夕摇头,他脸上带着疲惫。他无数次地问过医生,医生都无声地摇头。
      庾七叹气,她侧头问陆夕:“锦州中心医院能提供的医疗资源已经是全国最顶尖的了。你们有没有考虑去国外治疗看看?”
      陆夕摇头。
      庾七疑惑之余想到夏伊的身份,她昏迷着出国确实有生命危险。她说:“我可以以我的名义邀请国外的专家团队来给她诊断。”
      陆夕再次拒绝。他说:“我把阿姐的病例和各项指标照片都发给国外专家看过了,对方回复说曾有过这样的案例,为数不少,最终都醒过来了。不过昏迷的时间长短各不相同。”
      陆夕俯身摸了摸夏伊的头发,他注意到夏伊的头发比回来那日长了许多。他坚定地说:“我相信她会醒过来的。”
      庾七不再说什么,她伸出手握紧了夏伊的手。夏伊的手掌软弱无骨,任由她紧紧捏着。庾七轻轻地摇了摇夏伊的手掌,她说:“你一定要醒过来。”
      不久后,夏伊听到了关门的声音,庾七离开了。
      耳边安静了许久,再一次听到的是陆夕近在咫尺的声音,对她说:“阿姐,我想送你去美国了。”
      陆夕俯下身去,把头埋进夏伊的肩窝,夏伊消瘦的肩膀抵在他的下巴下,双眼感觉有些温热。他嗡嗡的声音在夏伊的耳边响起:“可是我很害怕。阿姐,我到底该怎么办?”

      令陆夕动摇想法的原因是发生了一件事。就在庾七告知陆夕她将计划来锦州之后,他接到了薇薇的来电。薇薇焦急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时,陆夕已经离开了办公桌,下一秒跑出了办公室。
      不知怎么的,薇薇刚从洗漱间出来就听到了心脏检测器急促的响声。薇薇十分冷静,她快速地跑出病房,朝着走廊尽头的护士站和医生办公室大喊道:“医生!护士!快来!”
      医生和护士几乎是随时待命,听见薇薇的叫喊声立马都跑了出来。薇薇回到病房,看见检测器上心脏跳动的曲线在一点一点变成直线。
      下一秒,夏伊再一次被推进了抢救室。
      薇薇拨通了陆夕的电话。
      这一次没有等到陆夕等人的到来,夏伊又被推出了抢救室,医生对薇薇安慰到:“没事了。”
      薇薇闻言,腿软得差点跪了下来。她对医生笑了笑,撑着双腿做深呼吸。
      陆夕等人到来时,夏伊已经回到了病房,薇薇在旁边看着她。薇薇一见陆夕他们的到来,瞬间卸了毅力,泪水留满了整张脸。
      即日陆夕向医生了解夏伊的情况,医生给出的说法令陆夕心中蒙了一层阴影。夏伊在昏迷之中出现的短暂的心脏骤停的情况,是他从医以来未曾见过也未曾听过的状况。夏伊进入抢救室后,医生只做了常规的抢救操作,她又自己恢复了心跳。医生安慰陆夕,他说夏伊是有强烈的生存意愿的,她在和自己的身体做斗争。
      陆夕听在心里却没有感觉到一点安慰。心脏骤停的情况以后是否还会发生,若有发生,夏伊又能否再次抢夺过自己身体的掌控权呢?
      陆夕不敢想。他无力地走出医生办公室,抬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顾克辛。
      顾克辛冷眼看着陆夕,他问:“你还不考虑吗?”
      两人最近在是否送夏伊去美国的事情上产生了争论。顾克辛知道陆夕的顾虑,陆夕不想冒险,但顾克辛认为可以冒险一试,他可以在外抵抗美洲的那位,陆夕安心照顾夏伊治疗。
      陆夕看他一眼,神色坚定地拒绝。他说:“我会永远等她醒来,不愿她再颠沛流离了。”
      “美洲那位是什么德行,你我心里很清楚。他一直都在探查阿姐的行踪,阿姐只有在国内才安全。若阿姐一旦进入了他的范围,即时醒过来了也会被他永远困于美洲。对于阿姐来说,不如永远醒不来。”
      陆夕说的诚恳,顾克辛不是不明白,只是他不愿放弃一丝希望。
      陆夕拍了拍顾克辛的肩膀。
      突发的情况在陆夕的心中扎了根,庾七的一句问话像是对着陆夕浇了水,让他心中的根发出了萌芽。
      若夏伊不再昏迷,能够醒来,能够活下来,他或许有能力从美洲那位的手中救出夏伊呢?可是这样,阿姐会不会责怪他把她丢在了美国?
      陆夕和顾克辛两人站在走廊上对话的同时,有一个人站在楼梯口的门后,与他们只有一墙之隔。即使两人说话压低了声响,那人还是听清楚了他们的对话。
      这个人是言确。

      陆夕离开杏园的当日下午,言确回来了。言老在那时已回到了中府,言确到杏园时,杏园里只有李山在。
      言确向李山抱怨好久没有见到言古平时,李山不经意间提起一大早言古平回了一趟杏园,还来了两人,是夏氏的人,有一人在书房和言古平谈了很久。
      言确听闻脱口问道来人中是否有夏伊。
      李山摇摇头说不是夏总,好像是另外两位夏氏的人,一人有些脸熟,好像是陆总,一人不太常来。两人都很严肃。
      言确闻言心中诧异。能与爷爷有直接联系的人,一定会是夏伊,除非夏伊不在,又有十分紧急的事情可能会让陆夕来。可爷爷可以和夏伊电话联系,很明显爷爷已经联系过了,依然派了陆夕来。
      言确心中有些奇怪,发了消息问薇薇夏伊是否回国了,得到的是失望的消息。
      言确一直心神不宁,总觉的其中有什么事情,一反常态。他顾不得其他,给薇薇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里他说出了陆夕来杏园的事情,加上没有任何夏伊的消息,他将自己的疑惑说给薇薇听后,他最后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他在电话里问薇薇:“夏伊是不是出事了?”
      薇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也疑惑夏伊这次出国时间之长久,久到最近一个月没有听到她的任何消息,她也曾发消息给夏伊,以往夏伊总是隔了很长时间才回复,可这次一个多月了都没有收到她的回复消息。
      薇薇一听言确的猜测,心中升起莫名的异样。
      那时她刚好上完晚课,夜幕已经降临。她挂断了言确的电话后,按下了李忱的号码,她想叫李忱出来吃夜宵,看能不能从李忱的口中获得些什么消息。
      李忱拒绝了薇薇的提议,薇薇更加疑惑,问他为什么,李忱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原因。
      薇薇不罢手,必须让李忱说出个原因,并不能欺骗她。李忱闭着嘴不说话,在薇薇的纠结下,一直在李忱旁边的陈远倾接过电话,向薇薇说了夏伊的事情。此刻他们正准备去机场同陆夕等人汇合,一起等夏伊的回归。
      薇薇责备几人不把夏伊的情况告诉她,高兴地哭着要让夏伊第一个见到的人是她。她还给言确发了消息,说夏伊将要回到锦州。
      事情仿佛就发生在一瞬间。从夏伊昏迷,到进入抢救室,再从得知不知她何时能够醒来。薇薇不知道自己哭了多少回了,她每每看到夏伊消瘦的脸颊,心中都充斥着酸涩。
      夏伊昏迷之初,陆夕找薇薇商量,想让她在白天照看夏伊。不等陆夕说出原由,她毫不犹豫地点着头,哭着说她早已向工作室请了长假。
      言确是在夏伊从抢救室出来之后得知的消息。薇薇平定下来后,想了想决定将夏伊昏迷之事告诉言确。
      言确收到消息时他刚好从林教授的办公室出来。他看到薇薇发来的消息,突然感觉到眼前一片灰蒙蒙,他突然有些站不住,身旁刚好伫立着一棵大树,他抬脚走过去靠在树上,闭上眼睛缓了缓。再睁开眼时,他感受到眼眶中的温热。他感到一阵酸涩,快要从喉咙涌出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天,即使在游艇上那日他看见夏伊后背的伤痕时,他也没有想过夏伊会陷入危险之中。她在他的心目中一直是无所不能的,所有的人都怕她,所有的人都不敢针对她,不敢对她动手,她扼杀了他的噩梦,在寒冷的夜风中温暖了他的冬天,她是他人生唯一的支柱,也是他一生所追求的人。
      之前他还在想着夏伊回来了,可以约她去吃好吃的,带她来云大逛逛,云大有如锦大一样美丽的景色。他还想对他说这段时间做历史顾问的事情,想向她述说给纪录片写旁白的事迹,他甚至想过要向夏伊表明自己的心意,虽然他知道夏伊可能会拒绝,也可能会影响到他们现目前的关系。
      可这一切都被消泯于想象之中。
      夏伊陷入了昏迷,何时醒来也不知道。
      言确有些懊悔,懊悔这些事情没有早些做,懊悔心中的想法没有早些向夏伊表明。他很害怕,怕夏伊再也不会醒来,他怕失去她。
      他站不稳,靠在树干上缓缓地蹲了下去,眼睛被双手蒙住,脸埋进了膝盖之间。懊悔和害怕席卷了他的全身,他不由自主的颤抖着,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当日言确赶往医院见到了夏伊。
      该怎么形容在时隔多日之后,再次见到夏伊的心情。
      言确想本该是充满希望与欣喜,而不是此时此刻看见夏伊紧闭的双眼,毫无血色的脸庞,止不住地心酸。几个月前那个寒冷的冬夜,她曾伸出温暖的手掌覆盖住他黑暗中的寒夜,也曾在梦中的海边,用力地握紧他的手驱赶他的噩梦。而如今她的手掌没有一丝力量,没有一点温暖。
      言确紧紧地握住夏伊的手掌,她的手掌似乎变小了许多,他的一个手掌完全地包裹住夏伊的手。手指缓慢轻柔地摩擦着她手掌间的茧,私密地触摸让言确心中感到些许的亲密与安慰。
      夏伊真实存在过他的世界中,眼前躺着的不知何时才能醒过来的人也确实是夏伊。
      在无人地,拥有两人相处的短暂时光中,他无数次地俯身靠近夏伊的脸庞,在夏伊的耳边轻声低语着,呼唤她。

      夏伊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中的景象回到了许多年前,她刚从西伯利亚的冷杉林中跋涉而来,带着被寒风浸湿的双眼,跨越半个大洲,沿着俄罗斯和蒙古的边境线,到达了土库曼斯坦里海边际,在里海的某一个船舱内遇到了当时还略显幼嫩的陆夕。夏伊带上他走过中东,穿越克什米尔,在印度死里逃生之后,最终达到了缅国和泰兰德老挝的三角地带,碰上了逃命出来的顾克辛,至此三人开启了一场成长之路,最终在泰兰德落地生根。
      夏伊靠在虚无的墙壁上,歪着头目光散漫地看着过往像是电影般一幕一幕地从眼前掠过,每一个重要的甚至不重要的片段都浮现在她的脑海中。从中亚,中东一路走过来,所到之处皆被三人掌控,落地南亚后以强有力地手段涉入两大家族的产业市场,然后组织成立了一队神秘莫测的雇佣军,去往非洲以帮助当地政府军或者反政府军的形式获得了一部分的非洲市场。在非洲市场趋于平稳的情况下,三人回到南亚,以令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恐怖手段斩断了南亚两大家族的未来,获得南亚最终的掌控权,直至今日。
      在此期间里夏伊遇到了无数的人,看见过无数的事情,曾在风光无限之时身陷困境,也曾力挽狂来在困境中获得重生。无数次地事件告诉过她,只有靠自己坚强的意志力,聪明的头脑和不服输的态度,才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才能让自己无数次地重生。以前每一次都如此,这一次也该如此。
      手下上万数人靠她养家糊口,而她还有很多事情的要做,和庾七的合作还没有结束,说要带给陆夕和顾克辛平静安定的生活还没有实现,夏氏才刚刚起步,很多人还没有完成梦想,还有,对于夏伊最重要的是......
      夏伊在无限的时空中,轻蔑地看着过往,有些人出现在她的梦中,有些人早已模糊了面孔。他们对着夏伊狞笑,无数个枪口对着夏伊,夏伊站起来向前走向他们靠近,他们扣动扳机,子弹朝夏伊打来,夏伊仿若感觉不到疼痛,继续向前走着,她对他们狂笑,漫不经心地蔑视他们,无惧身上已千疮百孔,直到一个声音从虚空中传来,传到夏伊的脑海中,令她停止了前进的脚步,令面前的电影停止,令眼前的枪和人瞬间消失,她回过头,望见黑暗中一片虚无,依旧有一个声音不知从何方传来,在呼唤她的名字。
      这个声音夏伊曾在哈萨克丘陵的某一座山丘边听见过。她终于手刃覃宇,带着重伤倒在血泊中,鼻息间尽是血腥味。她有过短暂的昏迷,在昏迷中她一直听到有人在呼唤她,她急于去追寻声音的来源,以至于在奔跑的过程中脚步不稳摔倒在地上,伤口的疼痛令她醒了过来。
      呼唤声消失,她睁开眼时,周遭安静得令夏伊意识到,她正处于无人区。她站起身来,忍着全身的疼痛,踩过地上僵硬的尸体,走了出来。
      她循着声音,走到了努尔苏丹,回到了锦州。
      她知道是谁在呼唤。从她昏迷到苏醒,到再一次的昏迷,再一次听见的呼唤,她听出来了。对于她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是,想见一个人,无论如何都要见到他。
      她要冲破周围虚无的围墙,她要如很多年前一样打开铁门。她坚信门一打开,就能见到想见的人。
      她伸出手朝空中一挥,过往消失。她起身向前,伸手去拉那扇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他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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