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一计·风》燕子不想动

9、毒酒 好酒最是伤

　　哮天犬一溜烟跑了，李寻欢与洪汉民继续交谈，此刻正聊到金丝甲为何会变得如此抢手。那酒家老板端着两壶酒走了进来，说是刚刚温好的，请两人饮用。
　　即使谈话被打断，李寻欢也没有丝毫不满，喝酒是他万万不会拒绝的。他接过酒杯，满满倒了一杯，只觉酒香扑鼻，脸色立刻开朗起来，笑道：“好酒。”
　　酒虽是好酒，却伤身。他才将杯中酒喝完，便弯下腰咳嗽起来。
　　老人叹息道：“喝酒最伤身体，要小心些，要小心些……”
　　这原本是一句温馨的关怀，老人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慈祥。他苍老的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微笑，接着说道：“但这酒专治咳嗽，客官喝了，以后包管不会再咳嗽了。”
　　李寻欢听后，笑得更加畅快，道：“哦？酒若是能止咳，当真十全十美。你也来一杯吧。”
　　他取了个杯子，给老人倒满，递到老人面前。老人却摇头拒绝：“我不喝。”
　　李寻欢不解道：“这么好的酒为何不喝？难道正如卖饺子的人不吃饺子，卖酒的人竟也不喝酒吗？”
　　“平常我也喝两杯，但这壶酒……不能喝。”
　　老人原本呆滞的双眼忽然露出精光，李寻欢却像是没有发现，仍执着地追问：“为什么？”
　　老人望了望他手里的刀，慢慢说道：“因为喝下我这杯酒后，只要稍微一用真力，酒里的毒立刻就要发作，七窍流血而死！”
　　李寻欢没有表示，旁边的洪汉民却大喜过望，忙道：“想不到阁下竟会来帮我，今日脱困，日后定重重酬谢！”
　　老人只注视着李寻欢，冷冷说道：“你不必谢我。”
　　洪汉民面色微变，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嘴里还未说完，掌中的□□已飞出，竟想趁人不备，先下手为强。
　　可惜眼前的老人已不再是方才那个浑身哆嗦、胆小怕事的酒家老板。他怒叱一声，左手一反，便抄住了枪头，右拳紧跟着击出。只听“砰”的一声，洪汉民的身子已被打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老人出手虽快，却仍不及阿飞的快剑。所以先前面对阿飞时，他只能装作普通的酒家老板；此刻在洪汉民面前，他却已成了一个真正的刽子手。
　　李寻欢看了一眼洪汉民的尸体，轻轻叹息。金丝甲防得住刀剑之伤，却防不住功力深厚之人的拳脚。若自身功力不足，金丝甲便会从防身的宝物变成催命的杀器。
　　老人正望着尸体出神，李寻欢忽然轻声问道：“你已有二十年未杀过人了，是吗？”
　　老人转过身，冷冷道：“但我并没有忘记如何杀人，不是吗？”
　　李寻欢叹道：“为了这种事杀人，值得吗？”
　　“二十年前，不为什么我也会杀人。”
　　“既过了二十年，如今再杀人，划得来吗？”
　　老人沉默片刻，目光渐渐冷了下来：“看来你已知道我是谁。”
　　李寻欢笑了笑，他有点可惜洪汉民死了，他还没听到金丝甲的秘密，他希望老人不要太吝啬，能告知他这个秘密。
　　眼前这老人，正是二十年前名震江湖的“紫面二郎”孙逵。那时的孙逵，曾为了自己心爱的女子冒生命之险，负天下之谤，甚至不惜牺牲一切。
　　李寻欢很佩服他当年的勇气，可如今，他却只敢在暗中下毒，借旁人的性命达到目的，实在令李寻欢有些鄙夷。
　　李寻欢看着他，缓缓说道：“当初的‘紫面二郎’，肯为了心爱的女子与天下人为敌，那份勇气令人佩服。可现在……只敢在暗中下毒，不敢以真功夫和人一决胜负。”
　　孙逵听后大怒，瞪着李寻欢，正要说话，门外却传来一声嗤笑。
　　“这你倒莫要冤枉了他，下毒也要有学问的，就凭他，还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这是个女子的声音，而且十分动听。
　　李寻欢转过头，微笑道：“不错，论使毒的功夫，谁能比得上蔷薇夫人？能死在二十年前名满江湖的美人手中，倒也不虚此生。”
　　这句话说得实在好听，对方笑得越发畅快。随着笑声接近，一个女子扭动着腰肢走了进来。
　　李寻欢定睛一看，不由目瞪口呆，表情像是刚吞下一个鸡蛋。
　　眼前的女人过了二十年，容貌并未显得十分老态，眼睛仍很有风情，牙齿也还很白，可她的腰却早已不见了。整个人就像一个并不太大的水缸，装的水最多也只够灌两亩田。
　　美人迟暮，本来是件令人伤感的事。可她若不知道自己已不再是双十年华，仍拼命用束腰扎紧身上的肥肉，用脂粉掩盖脸上的皱纹，那便非但不令人伤感，反而显得可笑。
　　蔷薇夫人没有留意李寻欢的目光，只笑道：“好一位风流探花郎，果然名不虚传。我已经有二十年没有瞧见过这么神气的男人了。”
　　可她说着说着，神色便忽然变了。想到李寻欢既有美名，也有骂名，她又冷冷道：“可惜男人终究是男人，花名之下能有多少真本事？我真后悔当初怎么会跟着这个没出息的男人逃走。”
　　孙逵忍不住长长叹息了一声，喃喃道：“谁不后悔，谁是王八蛋。”
　　蔷薇夫人听见这话，当即跳脚。两人也不顾李寻欢在旁，立刻争吵起来，争吵时还不忘拉着李寻欢评判对错。
　　谁是谁非，李寻欢不予置评。他只是觉得蔷薇夫人就算得到了金丝甲，也根本没有用，于是便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其实夫人得到这件金丝甲也没有用，因为就算将夫人从中间分成两半，也穿不上它。”
　　李寻欢不过说了句实话，可有些时候，说实话并不是件好事。
　　蔷薇夫人咬牙切齿道：“你……我若让你死得痛快了，就对不起你！”
　　她从头上拔下一根又细又尖的金簪，握在手中，咬着牙一步步走向李寻欢。李寻欢仍安坐不动，稳如泰山，仿佛根本没有看见她手中的金簪。
　　孙逵却不愿节外生枝，皱眉道：“金丝甲既已到手，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正事要紧。”
　　蔷薇夫人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劝，朝他吼道：“老娘的事，用不着你管！”
　　说着，她已冲到李寻欢面前。就在此时，孙逵忽然从她身后一脚踢出。蔷薇夫人百余斤重的身子顿时飞上屋顶，整个屋子都仿佛被撞得震动起来。等她跌落下来时，已只剩下半口气。
　　这一变故，李寻欢实在没有想到。他看向孙逵，问道：“你难道是为了救我而杀她？”
　　杀了蔷薇夫人，孙逵心中似乎颇为畅快。也许是为了多体会一番这种畅快，方才还催促蔷薇夫人离开的他，此刻竟主动向李寻欢解释起自己与蔷薇夫人的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