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一计》燕子不想动

8、暗护 哮天犬溜得

　　杨戬与李寻欢道别，化作一道白光，转瞬立于云端。他之所以这么干脆离开，一是相信李寻欢的能力，二是他还需查清真相。虽然草头神大致交代了李寻欢的来历，以他多年做司法天神的经验，杨广有所隐瞒也不无可能。
　　当年杨家惨剧，至今仍是他心头无法磨灭的痛。多年来，母亲在怀中化为坚石的痛苦，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侵蚀着他，他不能再承受失去至亲的滋味。
　　十六年前，三妹与凡人相好生下孩子，为了不让三妹重蹈覆辙，他狠下心将三妹压在华山之下，那凡人与孩子原以为均已身亡。在得知孩子尚存于世时，他拟了一项惊天动地的计划，他本将余生奉献于此。
　　可命运竟在这漫天风雪里，将失落了数千年的“大哥”送到他眼前。看着雪地里那个一边咳嗽一边执拗饮酒的白衣男子，杨戬心口隐隐作痛。既然老天让他重新寻回大哥，他便绝不允许李寻欢再受半点苦楚。
　　杨戬拢起衣袖，对着虚空吹了一声清亮的口哨。哨声方落，一只通体乌黑的细犬破空而至。到了杨戬面前，身形一晃，化作一个满头乱发、身着黑衣的青年，对着杨戬叫“主人”。
　　哮天犬吸了吸鼻子，抓着后脑勺道：“主人，我刚去华山，老大说您离开了，正准备用追踪术找您呢！”
　　杨戬摸摸哮天犬的头，递给他一枚飞刀，吩咐他：“根据这飞刀上的气味去找人，见到人后远处跟着，万不可被那人发现，有任何情况立马回报。”
　　他虽跟李寻欢说了那话，但以李寻欢的性子不唤他的几率更大，以防万一还是让哮天犬跟着。这枚飞刀是昨夜李寻欢射中诸葛雷的飞刀，大汉收拾完尸体后还跟李寻欢汇报过飞刀不见了，原以为落在客栈，没想到在杨戬手中。
　　哮天犬跟随杨戬数千年，从未见过主人对一个凡人的安危如此紧张。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却不敢怠慢，接过飞刀仔细闻了闻。他运起法力，双掌在虚空中虚引一抓，高声喝道：“天地无极，万里追踪！”一缕淡青色气流自虚空中凝结而出，直指前方密林雪道。
　　哮天犬起身正欲遁走，杨戬却忽然抬手将他拦住。哮天犬微愣，见主人摊开手掌，目光清冷地注视着自己。他脑筋一转，恍然大悟，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飞刀奉还。
　　杨戬将飞刀收回袖中，挥手道：“去吧。”
　　哮天犬点头，化作一道黑色疾影，穿云破雾，顺着那缕气息朝下界山林疾驰而去。一路上，哮天犬满心好奇。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主人这般郑重相待？
　　凭着傲视三界的神鼻，不过片刻他便追到了数十里外的客栈。他按下云头，落在雪地上，借着粗壮老树与层层积雪的遮掩，悄悄探出半个脑袋朝前方望去。
　　这一看，险些让哮天犬失声惊呼：“主……主人？！”
　　只见客栈里站着一道挺拔的白衣身影，卷发如墨，面容俊美如画，那五官轮廓，竟与自家主人分毫不差！
　　哮天犬吓得赶忙缩回树后，死死捂住嘴巴，心口砰砰狂跳。他用力拍了拍胸脯，暗道：主人方才明明还在九天云霄之上发号施令，断不可能一眨眼就换了身打扮跑到这里。
　　他大着胆子再度探出头，眯起眼睛细细打量李寻欢。仔细瞧过之后，终于看出了端倪。眼前这人虽长了一张与主人一模一样的脸，气度却迥然不同。
　　自家主人如万年不化的冰山寒潭，冷冽而威严，眉宇间常年笼罩着化不开的愁苦与沉重。而眼前这个凡人男子，虽面带病容、青丝微白，眼神却温柔如春水，眉梢眼角透着一股落拓不羁的风流意蕴。
　　更重要的是，两人的气味天差地别。自家主人的气息冰冷如霜，内里裹挟着苦菊般的萧瑟；而李寻欢身上的气味清淡如水，隐隐透着白梅的冷香。
　　哮天犬抬手捶了捶自己的脑袋，低声自言自语：“不对，他不是主人……以后可万万不能认错人。”然而看着李寻欢那张脸，哮天犬心头没由头地生出一股敬畏与亲近。他虽然不明白这凡人与主人究竟有何渊源，但深知只要有自己在，绝不能让这个人伤了一丝一毫。
　　哮天犬伏在松枝间，屏气凝神，法眼穿透风雪注视着厨房内的一切。他见李寻欢神态悠闲地搬来长凳，挑断洪汉民身上的绳索，还倒酒相邀，姿态从容优雅，半点没有审讯犯人的严苛模样。几杯酒下肚，李寻欢便三言两语直奔主题，索要那件惹来无数腥风血雨的金丝甲。
　　洪汉民几番推诿狡辩，终究被李寻欢以飞刀相逼、当场戳穿了谎言。眼见再无转圜余地，洪汉民凶相毕露，借着翻身之势猛然从腰间抽出了亮银□□。刹那间银芒暴涨，□□如吐信毒蛇，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直奔李寻欢咽喉狠狠刺去！
　　厨房狭小，这一枪来势极快极险！
　　趴在树梢上的哮天犬见状，浑身狗毛倒竖，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心急之下，忘了杨戬嘱咐，凌空打出一道定身法诀。只见金光一闪，洪汉民的亮银□□便停在半空，进不得退不了。
　　洪汉民倍感吃惊，李寻欢眼中亦闪过一丝诧异。他耳目何其敏锐，没有去看被定住的银枪，而是霍然转头，深邃清澈的目光如利箭般直射厨房外那株苍松，感受到了树冠后那道隐晦而急切的视线。
　　李寻欢唇角微扬，扬声朗笑道：“阁下既愿相助，何不现身一见？”
　　这一声温和洒脱的呼唤，直如惊雷般在哮天犬耳边炸开。他猛地抬手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脑袋，暗骂自己糊涂至极！主人千叮咛万嘱咐，绝不可被对方察觉行踪，自己一时情急出手，竟当场露了马脚！
　　若是现身相见，李寻欢定会盘问来历缘由，若说漏了嘴泄露了主人的谋划，主人那一身冷气真真让人害怕。可若是继续留在原地，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又正盯着这方树林。
　　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哮天犬急得抓耳挠腮，哪里还敢在树上多呆半刻。他牙关一咬，身形猛然一弓，化作一道浓稠黑烟狂风，借着漫天风雪的遮掩，足底抹油，嗖地一声朝远方天际极速遁逃而去，转瞬间便掠出了百里之外。
　　一口气飞出数百里，哮天犬才在雪山之巅按落云头。他拍着剧烈起伏的胸膛，望着真君神殿的方向，满脸苦相地哀嚎道：“哎呀惨了惨了！违了主人的命令，这下怎么办？”
　　可若是不回神殿，李寻欢身边又无看顾，万一再出变故。哮天犬急得在雪地里团团乱转，思来想去，忽地灵光一闪：“不如去华山找梅山兄弟出主意。”
　　黑风一卷，哮天犬的身影再次消失在苍茫的风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