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一计》燕子不想动

7、审讯 总有人以为

　　李寻欢正想着阿飞，看见马厩旁的柱子上，竟有几行用剑划出来的字。字迹虽不甚整齐，笔锋却凌厉非常，正是阿飞留下的。
　　“你替我杀了诸葛雷，我就替你杀这些人，我不再欠你的债了，我知道一个人绝不能欠债！”
　　李寻欢不禁苦笑，阿飞如此单纯心性，很容易被有心人利用，如果他日有人故意设计令他身陷囹圄，再施以援手，阿飞必会为报救命之恩替他做事，若再动之以情，阿飞很可能是非不分，步入歧途。
　　想到这里，李寻欢心头一突，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龙啸云的身影。当日大哥救他，不也是如此情形吗？李寻欢摇了摇头，低声道：“大哥不会是这样的人。”他虽如此说，心中却已埋下猜疑的种子。只是此刻的他还不知道，这颗种子日后会长成怎样的荆棘。
　　李寻欢的目光又落到柱子上，除了阿飞留下的话，柱面上还刻着一个箭头。李寻欢顺着箭头走过去，听见一声惊叫。他的眼前出现了一把剑，剑尖正对着他的喉咙，只是持剑的手颤抖得厉害，剑尖也跟着摇晃。
　　握剑的是个老人，他的头发尚未花白，脸上却布满了皱纹，可见年纪不小。老人紧握着剑，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你是什么人？”
　　李寻欢认出了他，微笑道：“你不认得我了？”
　　老人没有因为他的笑容而放松警惕，仍旧摇了摇头。
　　李寻欢浑身一松，恢复了往常慵懒的姿态。他看着老人，慢慢说道：“我却认得你就是这里的老板。十年前，你还陪我喝过几杯酒。”
　　老人仔细回忆了半晌，依旧想不起眼前之人。但观李寻欢的态度不似作假，脸上的警惕之色终于稍减，问道：“客官贵姓？”
　　“李，木子李。”
　　老人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松开了手里的剑，恭恭敬敬地道：“原来是李探花，老朽已等候多时。”
　　李寻欢疑惑道：“等我？”
　　老人想起方才的情形，脸上仍带着恐惧的神色。他颤声道：“方才有位少年……英雄，杀了很多人……恶人……还留下一个活口，交给老朽看守。他说……不久之后会有一位李姓探花过来，要老朽将此人交给您。若是出了差错，就要老朽的……命。”
　　李寻欢这才明白，老人为何心惊胆战，又为何用剑指着他。他拍了拍老人的肩，问道：“人呢？”
　　老人将他引到厨房，果然有人被绑在椅子上。那人身材瘦小，耳边还有撮黑毛，正是李寻欢要找的人。
　　不到万不得已，李寻欢是不爱审讯人的，他早年中了探花，不爱官场，所以弃官入江湖，凭着手中飞刀，闯出“小李飞刀”的名号，江湖人送“小李探花”，他极不爱这“官”名，也不爱行“官”威。
　　阿飞不但绑了此人，还用布封住了他的嘴，李寻欢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不直接点住他的穴道。他用刀挑开此人口中的布，又搬了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下，随后吩咐老板备酒。那神态不像审讯犯人，倒像是要同人促膝长谈。
　　老板很快送来酒，李寻欢倒了一杯，慢慢喝下，微笑着问道：“贵姓？”他的动作不徐不疾，姿态优雅。若是寻常人见了，只怕还要好好欣赏一番，此人却面色发黄，冷汗津津。
　　他用发干的舌头舔了舔嘴唇，沙哑道：“在下洪汉民。”
　　李寻欢又倒了一杯酒，递过去，道：“请。”
　　洪汉民怎么也拿不定主意，他只听说过“小李飞刀，例不虚发”，却并不知道李寻欢究竟是什么脾气。何况方才他还是被绑在椅子上的人，如今李寻欢却已用刀割断了绳索，还邀他喝酒，这份反常令他更加不安。他只得用力揉着被绑得发麻的手臂，不敢接酒，也不敢说话。
　　李寻欢笑道：“有人若请我喝酒，我从来不会拒绝的。”
　　洪汉民只好接了酒喝下去，可他的手抖得太厉害，喝下去的不到半杯，剩下的酒全洒在衣服上。
　　李寻欢也不催促，只慢慢倒酒。洪汉民接过，一杯一杯喝下去。三杯下肚，李寻欢终于进入正题。“交出包裹。”
　　洪汉民听到一惊，手跟着一抖。好在酒已被他喝完，没有再洒出来。他长吸了一口气，问道：“什么包裹？”
　　李寻欢很想叹气，为什么总有人觉得可以瞒骗他，为什么总有人要令他失望。他看着洪汉民，淡淡道：“你喝了我的酒，还要骗我，把酒还我吧。”
　　洪汉民一怔，忙道：“我这就去买酒。”
　　“不必。”李寻欢道，“我只要你方才喝下去的那两杯，买别的酒我不要。”
　　平日里若有人说出这种话，旁人只会觉得他蛮不讲理，洪汉民也定会想法子教训那人。可是此时此刻，时间不对，人更不对，他只觉得冷汗不停地往下冒。他用袖口擦了擦额头，颤声问道：“可……酒已下肚，如何还？”
　　“只要剥开你的肚子就行了。”李寻欢这样说，也这样做了。他的刀刺向洪汉民的胸膛，刀锋却仿佛刺在石面上。李寻欢并不觉得意外，他本不是真要洪汉民的命，只是要让事实证明，这个人一直在撒谎。
　　包裹里的东西，杨戬早已告诉过他。杨戬说，那不过是一件用来防身的衣服。能让江湖人如此趋之若鹜，甚至不惜杀人夺取的衣服，世上除了那件刀枪不入、水火不伤的金丝甲，还能有什么？
　　李寻欢道出包裹中的宝物后，洪汉民便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他猛地起身，想要逃走，可惜他的动作远没有李寻欢快。
　　洪汉民见逃跑无望，咬紧牙关，忽然转身，解下亮银□□。银光倏然洒开，□□如毒蛇一般，朝李寻欢胸口刺去。枪锋行到半空，忽然遇到了一股莫名的阻力，进不得，退不得。洪汉民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兵器。
　　李寻欢也颇感意外，他察觉到暗处似乎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心中微微一动，随即笑着喊道：“阁下既愿相助，何不现身一见？”
　　树后的哮天犬锤了锤自己的脑袋，主人明明嘱咐过他不要被发现，可刚才看到□□刺向李寻欢，他心中一急，便忍不住施法阻止。如今李寻欢已经开口，他已无再躲的必要，可是主人的命令又不敢不听。哮天犬左思右想，始终想不出两全之法，最后只好一溜烟跑了。
　　李寻欢万万没有想到，暗中相助的人听到他的话后，竟然直接逃走了。他纵然想追，也必须先处理眼前的洪汉民。
　　这小小的插曲，并没有改变洪汉民的处境，甚至更糟。李寻欢一人便已极难应付，暗处还不知有谁在帮他。洪汉民心中反复挣扎，终于觉得性命比金丝甲重要，只得放弃抵抗，将事情原原本本告知李寻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