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一计》燕子不想动

6、追踪 李寻欢忍不

　　六人走远后，阿飞突然开口道：“包袱不在你手上。”
　　李寻欢点了点头。
　　阿飞又道：“既然不在，你为何要承认？”
　　李寻欢还未开口，杨戬已淡淡道：“因为有些人只相信他们自己认定的，不管别人怎么说都是白搭。他们认定包袱在寻欢手上，寻欢解释得越多，他们越会觉得寻欢想吞了那包袱。”
　　阿飞仍是不明白。他只觉得江湖人实在麻烦，既然迟早要打一场，何必还要多等一个时辰？
　　李寻欢却笑了笑，道：“杀他们简单，带来的却是无穷无尽的麻烦。从源头解决问题，才是正解。”
　　阿飞问：“你要做什么？”
　　“找那个系铃人。”
　　“系铃人？”
　　杨戬看了他一眼，道：“你好好回忆昨天客栈里的场景。你只是忽略了，肯定能想起来。”
　　阿飞闭上眼睛，在脑海中仔细回忆。客栈里人多而杂，镖师、酒客，还有后来闯进来的许多人影。他当时只注意到了李寻欢，也注意到了那几个想要夺取包袱的人，至于其他人，却没有认真放在心上。
　　过了片刻，他睁开眼睛，道：“你说的可是那穿着件紫缎团花皮袄，腰上似乎缠着软鞭，耳朵还有撮黑毛的矮子么？”
　　李寻欢满意地点点头：“你只瞧了他两眼，想不到已将他瞧得如此仔细。”
　　阿飞得意地说：“一眼就足够！所以我们现在要去找那个人。”
　　李寻欢却说：“错了，是我。”
　　阿飞一怔，随即瞪大了双眼：“你要我走？”
　　李寻欢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温声道：“有缘自会相见。”
　　阿飞看向杨戬，杨戬却只是站在那里，没有说话。阿飞沉默下来。他本不是多话的人，也不习惯追问别人不愿说的事。可是这一路风雪，他才刚刚结识两个朋友，便又要分开，心中终究有些不舍。他的目光落到马车中的酒坛上，忽然拿起酒碗，倒了三碗酒。“敬有缘再会。”
　　李寻欢和杨戬接过酒碗，与他一饮而尽。阿飞还想再说什么，李寻欢却忽然咳嗽起来。这一次咳得十分厉害，身子几乎站不直，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嫣红。杨戬拿开他手中的酒碗，伸手替他顺了顺气。过了好一会儿，李寻欢才渐渐止住咳嗽。
　　阿飞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却没有问他的病。
　　李寻欢也没有解释，只道：“保重。”
　　阿飞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开。李寻欢和杨戬目送着他，直到他的身影被风雪完全掩盖。李寻欢收回目光，刚想开口，嘴唇便被杨戬手中的折扇挡住。杨戬提起酒坛，将李寻欢的酒碗加满，递到他面前。
　　李寻欢忍不住笑了笑，接过酒碗，道：“你真是个妙人。”
　　杨戬道：“需要我的时候，只需在心里默念我的名字，无论何时我都会赶到你身边。”说这句话时，他格外认真，目光直直落在李寻欢脸上。
　　李寻欢清咳一声，道：“可是二郎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又如何念你的名字呢？”
　　杨戬看了看一旁的大汉。大汉见李寻欢点头，便自觉离开，走到稍远处等候。
　　杨戬这才道：“我只说一次，你可听好了。”
　　李寻欢道：“在下洗耳恭听。”
　　杨戬一字一句地说：“杨戬。”
　　李寻欢只觉得这个名字十分耳熟。等他回过神时，杨戬已经不见了。四周只有风雪，连那人的气息也已消散无踪。李寻欢环视一圈，轻轻摇了摇头。他将碗里的酒喝完，吩咐大汉道：“你在这里等我。”
　　大汉不愿，道：“少爷，还是让我跟着你吧。”
　　李寻欢道：“不用。”
　　“可是……”
　　“我很快就回来。”
　　大汉知道拗不过他，只好留在马车旁，看着李寻欢孤身走进树林。
　　李寻欢一进入树林，身上的慵懒虚弱便消失无踪，整个人瞬间化为一只轻捷矫健的猎豹。他调动全部感官，观察雪地上的脚印，倾听树林中的声音，辨认空气里的气息，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异样。二十年来，世上从没有一个人能逃得过他的追踪，杨戬或许会是那唯一的例外。
　　虽然只分开片刻，李寻欢竟已经有些想念他。杨戬来历不明且有诸多隐瞒，可那种来自灵魂的亲切感，却让他忍不住想要与这个人亲近。就连表妹林诗音，也从未令他有过这样的感觉。
　　“或许我们上辈子真是亲人。”
　　李寻欢虽想着杨戬，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缓。不久之后，一处小小的酒家出现在他面前。酒家前高挂的青帘，在很远的地方便能看见。
　　李寻欢十年前出关时，曾在这里停留过。那时酒虽不是好酒，环境却极佳。春日里，常有少年少女来此游乐，他便坐在酒家中喝酒，望着远处的人，也望着自己的故土，向过去告别。
　　十年之后，他又回到了这里。景色依旧，物事全非。曾经朱红的栏杆因红漆剥落，露出了原本的木色；碧绿的纱窗被风雪吹得只剩惨白；四周不知名的红花，也早已被白雪掩盖。好在雪地上有车辙马蹄纵横，屋后还有马嘶声传来，这正是他来此的目的。
　　如他所料，查猛等人已经在这里落脚。这样的风雪天气，这种地方绝不会有其他游客。李寻欢放轻脚步，静静听着四周，除了呼呼的风声和低低的马嘶，竟没有半点人声。
　　他皱起眉头，身子如箭般掠了进去。一脚踏在走廊地板上，他的落地很轻，但年久失修的地板立刻发出“吱”的一声，他立刻后退十几尺。这点声音，本足以惊动屋内的人，可是屋中仍没有任何动静。
　　李寻欢绕到屋后，然后，他看到了查猛。
　　查猛正站在马厩前的一根柱子旁，直着眼睛瞪着他。他的双眼几乎完全凸了出来，淡金色的脸也变得说不出的狰狞可怕。
　　李寻欢叹了口气。“想不到……”
　　想不到刚才还在林中大笑的查猛，此刻已经成了一具尸体。李寻欢将视线从他的脸移到身子上，很快便看见了喉中的血窟窿。
　　这就是他的死因。
　　杀他的人显然不愿鲜血溅到自己的衣裳，所以一剑刺穿他的咽喉后，便立刻塞了团冰雪在创口里。等到冰雪被热血融化时，血也已经被冰凝结住了。能将“金狮”查猛一招致命，甚至令他来不及出招抵挡，这一剑好快！
　　李寻欢又掠入屋内，宽敞的屋子里只有窗户旁摆着一桌酒菜，酒菜却无人动过。地上躺着四名童子，他们各自占据一个方向，形成一个包围圈。圈内原本应该站着一个人，他们正准备联手对付那个人，却先死在了对方手上。四个人的喉咙处，都有一道细窄的伤口，仍是一剑封喉。
　　虞二拐子倒在角落的柱子旁，手里还握着暗器。显然，他曾想偷袭，却没有成功，反而先被一剑刺死。
　　李寻欢看着屋中的尸体，忍不住赞叹道：“好快的剑……好快的剑……”他在脑海中迅速回忆江湖上的用剑高手，除了早已作古的当代第一剑客，天山“雪鹰子”，李寻欢实在想不出世上还有谁的剑能快到这种程度。
　　可是，一张脸出现在他的脑海中。那是一个稚嫩却坚毅的少年，少年手中握着一块铁片，剑法却快得惊人。再不能小看那铁片，它确实是阿飞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