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一计》燕子不想动

4、镜像 他们仿佛对

　　“既然是兄弟，二郎是否该以真面目示人？”李寻欢笑着问道，语气中却带着几分认真。
　　杨戬看了他一会儿，道：“你看出了什么？”
　　“什么也没看出来。”李寻欢坦然道，“只是觉得二郎这样的人，不该有一张如此平凡的脸。”
　　杨戬微微挑眉。
　　李寻欢并没有发现任何易容的痕迹，方才那句话不过是凭着直觉试探。可他没有想到，杨戬竟真的抬起了手。
　　只见杨戬在脸上一拂，原本四五十岁的员外面容顿时消失，露出一张年轻而冷峻的脸。
　　车厢里忽然安静下来。
　　李寻欢手里的酒碗停在半空，阿飞也睁大了眼睛。
　　两个人长着一模一样。
　　李寻欢的头发略长，用白色缎带系住半截，两鬓垂着几缕俏皮的碎发；杨戬的头发则披散至肩，白衣宽袖，神情冷淡。一个温柔多情，眉眼间带着春风般的笑意；一个面若寒潭，仿佛世间所有事情都不能令他动容。
　　他们明明拥有同一张脸，却截然不同。
　　阿飞盯着两人看了许久，终于道：“你们长得一样。”
　　李寻欢回过神来，笑道：“二郎的易容术果然高明，在下竟看不出丝毫破绽。”
　　“这不是易容。”
　　“那是什么？”
　　杨戬一时也想不出合适的解释，“就当是易容吧。”
　　李寻欢没有接话，目光停在杨戬脸上。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看见另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更奇怪的是，杨戬明明是个陌生人，他却没有半点不适，反而觉得亲切，仿佛两人早就认识了许多年。
　　杨戬见他一直看着自己，冷声道：“看够了吗？”
　　李寻欢笑道：“还没有。”
　　阿飞忽然道：“你们既然长得一样，为什么性情完全不同？”
　　杨戬淡淡道：“人本来就各不相同。”
　　“可你们不是同一张脸吗？”
　　“脸一样，心不一样。”
　　李寻欢听了这话，忍不住笑道：“二郎说得倒有几分道理。”
　　杨戬看向他，神色微微一顿。他知道李寻欢是谁，也知道自己为何会对他生出无法割舍的亲近。可这些事情，他暂时不准备说出来。
　　眼前这个人既然已经转世为李寻欢，便有属于他自己的性情、经历和人生。杨戬不愿用前世的因果束缚他，也不愿让他平静的生活被天庭旧事打破，至少现在不愿。
　　李寻欢正要再说话，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他掀开车帘，问道：“什么事？”
　　虬髯大汉答道：“有人挡路。”
　　李寻欢皱眉：“何人？”
　　大汉笑了笑，道：“雪人。”
　　三人下了马车。只见道路中央立着一个大大的雪人，身子臃肿，脑袋圆滚滚的，脸上还嵌着两颗煤球作为眼睛。
　　阿飞一眼便被雪人吸引住了。他走过去，围着雪人看了几圈，神情中竟有几分少见的新奇。
　　李寻欢问道：“你没堆过雪人？”
　　“没有。”阿飞伸出手，抓起一把雪，慢慢捏成雪球。“我只知道雪是可恨的。它令人寒冷，令草木果实枯萎，令鸟兽绝迹，也令人寂寞、饥饿。”说着，他将雪球扔了出去。雪球在风雪中飞出，散开，很快便消失不见。
　　李寻欢看着他，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意，也弯腰捏了个雪球。
　　阿飞以为他要将雪球扔向远处，谁知李寻欢手腕一转，雪球直直砸在雪人的脑袋上
　　“砰”的一声，雪人的脑袋并没有滚落，覆盖在上面的积雪却裂开了。冰雪一层层掉下，露出里面一张死灰色的脸。
　　阿飞脸色骤变。“这是黑蛇！”
　　李寻欢的笑意也收了起来。
　　杨戬上前一步，扫视四周，淡淡道：“附近只有我们的脚印。”
　　大雪掩盖了黑蛇身上的伤痕，也掩去了他被杀之后的痕迹。杀人者不但没有急着离开，反而将尸体堆成雪人，故意挡在道路中央。
　　这人显然十分自信。他不担心被发现，也不担心有人追查。
　　李寻欢蹲下身，仔细查看黑蛇的尸体，问道：“你们可知道是谁杀了他？”
　　阿飞摇头。
　　杨戬道：“是包袱。”
　　阿飞疑惑道：“包袱？”
　　“你杀了白蛇之后，黑蛇趁乱偷走包袱。”杨戬道，“他却没有想到，那包袱会替他招来杀身之祸。”
　　李寻欢接着道：“杀他的人，想必就是为了那件包袱。可惜我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竟惹得这么多人拼尽性命。”
　　杨戬冷哼一声：“不过是一件用来防身的衣服。”
　　李寻欢转过头，定定看着他。“二郎如何知道？”
　　杨戬早已料到他会追问，随口答道：“我进客栈时，那群镖师正好进来。诸葛雷对那包袱看得极紧，我便趁他假装滑倒时看了一眼。”
　　“原来如此。”李寻欢并没有完全相信，却也没有继续追问。
　　阿飞却皱起眉头，道：“既然凶手杀人夺物后已经离开，为什么还要把黑蛇堆成雪人，挡在路上？”
　　李寻欢看向他。
　　阿飞继续道：“他想拦住的是大哥、二哥，还是我？”
　　风雪越来越大，四周却安静得异常。
　　李寻欢平生最怕麻烦，也不喜欢朋友被人找麻烦。如今有人特意将尸体堆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显然不是偶然。
　　虬髯大汉仍围着尸体查看，李寻欢忽然问道：“你找出他的致命伤没有？”
　　大汉尚未回答，李寻欢便道：“不用找了。”
　　阿飞抬起头，看向前方的密林。“不错。”他握住剑柄，眸中闪过野兽般的锐光。“人都已经来了，还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