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一计·风》燕子不想动

13、异客 阿飞想不到

　　春风拂柳，草长莺飞。
　　自李寻欢被杨戬带走，转眼已过三月。这三个月里，铁传甲无时无刻不在担心李寻欢。杨戬偶尔会派人传信，只说李寻欢性命无忧，正在静养。没有亲眼看见少爷平安，铁传甲心里总是不踏实。
　　酒家原先的主人已经死了，他先找人处理了尸体，又到当地官府买下酒家。在关外时他便常经营各种店铺，打理一家小酒馆自然不在话下。经过修缮和经营，酒家渐渐有了名气，成了入关口附近颇为热闹的一处所在。
　　今日天气晴好，酒家里更是客满。金狮镖局新当家叶青带着人马在此歇脚，又有一行踏青的青年公子斗诗饮酒。铁传甲一边吩咐小二搬酒，一边在柜台后笑迎八方客。
　　酒至半酣，一个少年推门而入。
　　他身着粗布麻衣，腰间别着一块形状古怪的铁片，面容青涩却目光锐利。小二脚下一软，手中酒坛险些砸落，却被这少年一双厚实的手稳稳扶住。铁传甲定睛一看，立刻从柜台后迎了出来，激动地喊道：“飞少爷！”
　　这少年正是阿飞，自替李寻欢解决麻烦，阿飞一路入关。他本没有固定的目标，只是随心而动。遇到受欺负的百姓，便替他们出头；遇到看不顺眼的人，便拔剑教训。由于剑法极快，出手又毫不拖泥带水，江湖中渐渐有人称他为“飞剑客”。
　　某日在酒楼吃饭时听到李寻欢的名字，一打听才知道李寻欢失踪好几天了，阿飞一路飞奔回酒家时正遇上在装修酒家的铁传甲。得知事情原委后，阿飞时常打听李寻欢的踪迹，渐渐和铁传甲成了好朋友。
　　阿飞见到铁传甲，冷峻的面容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传甲，说了叫我阿飞就好。”
　　铁传甲将他引至二楼常坐的位置，吩咐厨房烧上好菜。阿飞一边等候，一边打量着酒家四周。忽然，他的目光停在一楼最靠里的窗边。
　　文人与剑客，这样的组合本不稀奇，真正让阿飞注意到他们的，是他们身上的气息。迄今为止，阿飞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这种气息，那名和李寻欢相貌一模一样，气质却截然不同的杨二郎，他的“二哥”。
　　文人坐在外侧，身着一袭蓝白交映的华丽锦袍，胸前以一颗深邃的孔雀翎眼宝石点缀，华贵不可方物。他黑发如墨，发丝在光下泛着幽幽的暗蓝光泽，头上戴着镶嵌珍珠与金饰的繁复发冠，额心一抹蓝色的印记，形状倒与二哥额头上的有几分相似。他眼尾上挑，唇色偏淡，手中羽扇轻摇，举手投足间尽是慵懒与风流。
　　而那剑客，气质截然不同。他身形修长，端坐如松。一头银白长发高高束起，发梢染着淡淡的紫意，以银色云冠固定。身披紫白交织的宽袖长袍，外罩银白大氅，衣襟上绣着冷硬的暗纹。他面容俊美，薄唇紧抿，眼若寒星。腰间佩着的长剑更是引人注目，那柄剑剑身修长，剑鞘与剑柄以蓝白为主，边缘点缀着金色纹饰。剑格华美锋利，垂下的白色饰带随着剑客的动作轻轻摆动。整柄剑看似华丽，却没有半分累赘，反而透出一种冷冽的气息。
　　阿飞提起酒壶，扬起笑脸，大步走到两人桌边：“两位兄台，一起喝一杯？”
　　文人与剑客同时放下筷子。文人以扇掩面，看了剑客一眼，似乎在等他拿主意。剑客转过头，将阿飞从上到下审视一番，目光最终落在他腰间的铁片上：“你用剑？”
　　阿飞笑得更加真诚，这是他遇到过唯一一个见到这块铁片后，问出这句话的人：“我叫阿飞。”
　　文人拱手道：“原来是鼎鼎大名的‘飞剑客’，失敬，失敬。”
　　“不过是好事者取的虚名，叫我阿飞就好。”
　　剑客却不在意这些，目光冷冽如刀，薄唇轻启：“比一场？”
　　“输的人请喝酒！”阿飞毫不犹豫地应战。
　　“允你。”
　　阿飞让小二去向铁传甲知会一声，便领着两人寻了一处宽敞僻静的野外。春风拂过，野草摇曳，倒是个好地方。
　　“两位到现在还没告诉我你们的名字。”
　　文人收起羽扇，微微躬身：“在下封尘。”
　　“疏离。”
　　“得罪了。”
　　话音未落，阿飞已出剑。他的剑快得不可思议，剑锋刚离手，便已到了疏离喉间。那一剑没有任何多余变化，只有快，快得像一道掠过的寒光。
　　疏离却在这一瞬间拔剑，他手中的剑并非寻常兵刃，剑身修长，呈清冷蓝白之色，剑锋薄而锐利；剑格与剑柄皆饰以精致的金色纹饰，华丽之中又透着逼人的锋芒。长剑出鞘时，剑光如水，仿佛一泓寒泉骤然倾泻而出。剑锋一闪，竟将阿飞的剑势破开。
　　阿飞只觉眼前一花，自己刺出的剑已经偏向一旁。疏离的剑并没有与他硬碰，只在最恰当的一刻截断剑势，便将他这一剑化于无形。阿飞脚步一错，立刻收剑回身。
　　疏离的第二剑已经到了，这一剑无声无息，快得阿飞竟没有看见剑从何来。等他察觉到危险时，剑锋已经逼近身前。阿飞完全凭着本能向旁一闪，剑锋贴着他的衣襟掠过，寒意直透肌肤。若不是他多年在生死边缘磨炼出的本能，这一剑已经刺入他的胸口。
　　阿飞落地之后，尚未站稳，疏离的第三剑又已攻来。剑光自上而下，仿佛一道垂落的瀑布。剑势看似只有一剑，临近阿飞身前时，却已封住了他周身退路。
　　阿飞挥剑抵挡，两剑相交，他只觉得手臂一沉，整个人竟被那股剑势逼得连退数步。疏离的剑并不与他纠缠，剑锋一触即走，下一剑紧接而来，快得不留半点喘息之机。
　　阿飞刚挡住左侧的一剑，右肩便被剑锋划过。衣衫裂开，鲜血渗出。他咬紧牙关，长剑疾挥，想要逼开疏离。可是疏离的剑法实在太快，剑锋在他身前纵横交错，阿飞根本无法看清下一剑究竟会从何处出现。
　　第四剑落下时，四周的野草都被剑风卷起。阿飞只觉眼前尽是寒光，他勉强挡住迎面而来的剑锋，手臂却被震得发麻。还未等他换气，疏离的剑已经从另一侧掠来，在他胸前留下数道浅浅的剑痕，鲜血染红了衣衫。
　　阿飞连退数步，脸色变得凝重无比。从出剑开始，他便一直在防守。他曾以快剑杀死白蛇、查猛与虞二等人，江湖中少有人能在他的剑下撑过几招。可在疏离面前，他引以为傲的速度竟完全失去了作用。
　　疏离的剑更快，不但更快，每一剑都恰好压在他的破绽上。
　　阿飞又一次举剑挡住剑锋。
　　下一刻，疏离手腕轻转，剑势忽然变得绵密无比。阿飞只觉得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剑网，无论向哪个方向退，都会撞上对方的剑锋。他挥剑格挡，动作越来越急。
　　疏离却始终从容，他的剑如同一泓流动的秋水，时而轻灵，时而凌厉。剑身上的蓝白光泽在日光下不断闪动，金色剑格随腕势翻转，划出一道道令人心悸的寒芒。
　　阿飞已经抵挡不住，他手中的剑被疏离的剑势压得越来越低，胸前、肩头、手臂接连出现伤口，鲜血顺着衣袖滴落在草地上，可疏离仍没有停手。
　　阿飞忽然大喝一声，强行挥剑挡下迎面一击。
　　疏离的剑势却在此刻骤然一变，剑锋轻轻一带，阿飞的剑便被荡向一旁。紧接着，剑光如电，直逼阿飞咽喉。
　　阿飞已无力再挡。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他喉间时，封尘忽然出手。他手中的羽扇轻轻一挥，扇面翩然掠过。那看似柔和的动作，却恰好截断了疏离的剑势。
　　封尘转过身，向阿飞笑道：“你输了。”
　　直到此时，阿飞才发现，自己竟完全没有看清封尘是如何出手。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伤口，又望向疏离手中的长剑，神色没有半分沮丧，反而大笑起来。
　　“好！我请客！”

作者有话说

封尘和疏离的原型来自《金光布袋戏》神蛊温皇与任飘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