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一计·风》燕子不想动

11、梦境 梦中景象过

　　哮天犬下界后，杨戬回到真君神殿。殿内寂静无声，唯有案头明烛静静燃烧。他诸事繁杂，今日偷闲去看望三妹，中途又因李寻欢耽搁，好在他能力非凡，处理事情有条不紊，如山高的文书总算见底了。杨戬捏了捏稍感泛酸的脖颈，右手握拳支起下颌，打算小憩片刻。
　　迷蒙之中，神思渐渐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
　　他又梦见了母亲，梦中的瑶姬站在一片混沌之前。那里没有日月，没有山河，四周尽是灰暗翻涌的雾气。雾气时而聚拢，时而散开，仿佛天地尚未成形，万物都还沉睡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杨戬见到瑶姬，立刻露出了笑容，开心地跟她说自己找到了“大哥”。瑶姬不语，那双温柔的眼睛早已胜过千万言语。她理了理杨戬皱起的披风，摸了摸杨戬坚毅的脸庞，似乎在告诉他“你做得很好”。
　　杨戬向瑶姬诉说着他的打算，他打算修改天条，名正言顺放出三圣母。这条路很难，他极有可能牺牲自己，但他一往无悔。李寻欢的出现并没有改变他的初衷，只不过在原计划中多了给李寻欢幸福这一项。
　　瑶姬听完，却摇了摇头。她侧过身，抬手指向身后无边无际的混沌，示意杨戬走过去。杨戬微微一怔，他曾被王母骗到欲界，母亲瑶姬当年是掌管欲界的天神，他一直以为母亲身后的这片混沌便是欲界，现在看来似乎错了。
　　刚踏入混沌，杨戬便感到体内法力紊乱，头晕目眩。他强行稳住心神，眼前浮现一幕幕无法想象的景象。
　　混沌初开，天地尚未分明，一道庞大的身影持巨斧划开天地。
　　数万年过去，身影的周围出现四名圣兽，另有或明或暗的光团聚在身影周围。又过去数万年，身影渐渐虚化，他的眼睛化为日月，他的四肢变成四界，他的身躯散作星辰，脊柱成为连接四界的通道。他身边四名圣兽各守护一界，那些光团也跟着进去。其中，青龙盘踞东方，白虎镇守西方；玄武沉入北方，朱雀在南方展翅。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通道折断，苍穹破裂。三道巨大身影争斗，面容模糊，只余怒吼。四圣兽化为四道灵光包裹住四界，只余四件灵器。东方世界中，女娲用青龙所留之灵器炼制七彩石补住天裂，断鳌之足撑起残天。其余三界由于被灵光包裹，即使使用天眼，杨戬也无法窥探。
　　通道虽断，仍有一道道洞眼残留在天地之间。它们时隐时现，像是天地尚未愈合的伤口。其中一处洞眼格外深邃，混沌之气浓重异常。雾气翻涌之间，仿佛有无数看不清的身影在其中起伏，时而向外扩张，时而缓缓收缩。
　　杨戬立于其中，久久不能回神。瑶姬的身影出现在混沌尽头，她仍旧没有解释，只是静静看着杨戬，目光温柔而凝重。杨戬想继续向前，眼前的一切却忽然变化，混沌、洞眼、七彩光芒，以及母亲的身影，全都像破碎的镜片炸裂开来。
　　杨戬从梦中惊醒，浑身已有一层薄汗。他素爱洁净，施法清去汗渍。梦中之事太过惊人，天庭众神未曾听闻，连他师傅玉鼎真人收揽的古籍秘典也未有记载。唯一的办法就是亲自去欲界验证，但如今的欲界由王母亲自掌管，该以何种理由让王母放他进去还不被监视。
　　正思量间，他忽感心口一痛，李寻欢出了变故。杨戬神色一敛，立刻飞往下界。他已派哮天犬看顾李寻欢，无哮天犬引路，只能自己寻人。李寻欢轻功虽佳，比不得他腾云驾雾，在两人分别数百里内寻找总不会错，再加上天眼辅助，杨戬很快找到李寻欢。
　　李寻欢倒在雪地上，哮天犬不在身边。只见李寻欢一手握着未刻好的人像，一手捏着飞刀，似乎想在最后一刻将人像完成。可惜他的手已全无力气，不但刻不了木头，反因心气上涌晕了过去。
　　杨戬深呼吸数次，终于将怒气压下，抱起李寻欢欲返回真君神殿，恰巧被虬髯大汉撞见。
　　大汉见了杨戬先是一惊：“杨公子！”来不及思索为何杨戬在此，又见他手中抱着的李寻欢，“少爷！”大汉冲过来想夺过李寻欢，被杨戬躲开。杨戬看他一眼，吩咐一声“顾好马车”，飞走了。
　　大汉自知追不上杨戬，只得停在原地。他看得出杨戬对李寻欢并无恶意，若真要加害少爷，也不必将人带走。可心中纵然焦急万分，仍只能遵从杨戬的吩咐，回到马车旁守候。
　　杨戬回到真君神殿，径直将李寻欢安置在卧室中，又吩咐草头神速去寻找哮天犬，自己则赶往药王孙思邈的住处。
　　孙思邈因功德无量，死后受世人供奉，位列仙班。他心地善良，医德高尚，杨戬素来敬重。到了药王殿，杨戬先行一礼，才说明来意。
　　孙思邈本在炉前练药，听说有人中毒，立刻放下手中的蒲扇，交给童子照看，背起药箱随杨戬来到真君神殿。
　　李寻欢面上已无半点血色，嘴唇青紫，显然是身中剧毒。好在他内功深厚，又有杨戬以法力护住心脉，毒性虽烈，暂时尚未致命。
　　孙思邈替他诊脉后，问道：“真君可知病人身中何毒？”
　　“不知。”
　　“此毒猛烈，需对症下药。”
　　杨戬看了一眼床上的李寻欢，沉声道：“寻欢便劳先生照看，我去查明毒物。”
　　孙思邈点头应下。
　　杨戬向他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望着杨戬背影，孙思邈缕缕胡子。这位司法天神的事迹，他也听过不少，本不欲与之相交，但观杨戬目清神逸，谦逊有礼，绝不是小人气质，又在往日与太上老君交流中，对他多有夸赞。果然流言蜚语，不可尽信。
　　返回人间时，虬髯大汉仍在马车旁等候。一见杨戬回来，他立刻迎上前，急切问道：“杨公子，少爷如何了？”
　　“我已找了大夫医治，但要知道寻欢中了什么毒，你我共同到酒家寻找。”
　　“好！”大汉心中满是悔恨，自己未能看顾好少爷，如今总算有机会弥补，自然不敢耽搁。
　　两人进入酒家，酒家不大，很快便寻到了厨房。李寻欢正是在这里喝下毒酒，而地上那只酒壶，便是唯一的线索。
　　大汉弯腰拿起酒壶，晃了晃，脸色顿时变了。
　　酒壶中空空如也。
　　“哎呀！”他急得声音发颤，“定是少爷舍不得浪费酒，全给喝了！”说着，他又急又气，眼泪竟落了下来。
　　杨戬接过酒壶，“放心。以那位大夫的本领，只有盛过毒酒的器具，他也能配出解药。”杨戬语气坚定，仿佛只要他说出这句话，李寻欢便一定能够活下来。
　　大汉抹了抹泪，哽咽道：“杨公子，若能救回我家少爷，铁传甲愿做牛做马报答您！”
　　杨戬望着他，忽然想起了哮天犬，原先的怒气稍稍缓和。待哮天犬回来，听他解释一番，再行处分。他抬手拍了拍铁传甲的肩，道：“你将此处收拾好，暂且住下。寻欢恢复后，我让他来找你。”说完，重新返回天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