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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狼崽子的坏心思 沈安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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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歌端着冻梨回屋,嘬一口,差点没冰掉牙,齁甜。
事实就是这玩意换个场合,切成一朵牡丹花,她都不爱吃。
人的口味也可以随着心境变幻莫测,沈安歌应着雪景,吸溜半个冻梨,打着呵欠钻回被窝里。
躺下又被骨子里的规训因子叫起来漱口,再次瘫倒的时候,没规矩地摆成一个大字。
她看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脑子里莫名其妙回响着老沈的一句“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她翻个身,争取将来做到死没死相。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窗外时有时无的鞭炮声都没能把她吵醒。
直到一个湿乎乎的鼻子蹭着她的头发,沈安歌还特不待见地往外推,“别吵。”
结果她摸到一手毛,还被热乎乎的舌头舔了几口。
沈安歌吓得差点没蹦起一丈三尺高,她腾地坐起来,抱着被子和一只长得像狼的土狗四目相对,糖丸欢快的摇着尾巴,前爪搭在炕沿,跃跃欲试要上来。
“程逸!——”她吼一嗓子,大概外面听着像要破音。
“怎么了?”她听见程逸快跑几步,停在虚掩的门口,没敢直接进去。
“你家的狗怎么跑我房间里来了?”沈安歌与入侵者针锋对视,“你赶紧进来,把它弄走。”
程逸这才推门,看见沈安歌张着被子,贴在墙角里,看样子糖丸要是有进一步的举动,她就准备蒙头打狗。
“糖丸,过来,”听到主人召唤的狗子顺从地蹲到程逸脚边,他弯腰摸摸糖丸的脑袋,笑着问,“你怕狗?”
“你家长成这样的狗叫糖丸?!”沈安歌一屁股刚坐下,遭到糖丸汪汪两嗓子,她又违心地夸,“没说你,你帅爆了!”
程逸牵着糖丸的项圈没说话,但脸上的笑傻子都看得见。
沈安歌打量他,“你要出去?”
“嗯,大伙要去河边打渔,”程逸说。
“打鱼?”沈安歌忽然来了兴致。
程逸看她的表情,都能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先不提一个女生刚起床要耗费多长时间能出门,就以沈安歌的装备,到冰面上能呆足五分钟不喊回去,都算他佩服大小姐。
他说,“唐平的车已经到门口......”
“等我十分钟,”沈安歌不容他废话。
“你也去?”
“怎么,今天可是除夕,”沈安歌声音里透着愉悦,“财神爷让你往东,你还敢往西?”
程逸犹豫一下,“要去你就多穿点,冰上和陆地的冷法不一样,再好看也没人欣赏。”
沈安歌坐在炕边穿鞋,闻言,她凑近搭着程逸的肩膀,笑了笑,“昨天看半天吧,弟弟。”
程逸后背一僵,抬起左胳膊掀开她,有种情窦初开的时候看成人动作片被人撞破的尴尬,他叫糖丸出去,一拉门哐地消失在沈安歌眼前。
“这么不经逗吗?”沈安歌又笑一会儿,快速洗脸刷牙换衣服出门。
昨夜的雪,将塔拉坎浣洗得异常干净。
院子外随处可见红色的鞭炮纸屑,空气里弥漫着火药燃尽的味道。
程逸看见她出来,愣了愣,说十分钟不多不少刚刚好。
以至于赵春明叼着烟,皱着眉,“你的麻利劲儿到底随谁?”
沈安歌看他一眼,又看了眼开门上车的程逸,不就是烟没递成吗。
她低声说,“着什么急。”
“皇帝不急,急死太监,”赵春明瞪她一眼,“这地方鬼子扫荡都找不着,你还待得挺自在。”
“明叔,”沈安歌笑眯眯地套近乎,“你别搞得太明显,你没看出这小孩戒备心很强吗。”
“看出来了,”赵春明哼一声,“我没空帮他做心理治疗,要疗,你们姐弟俩组团住院,都治治病。”
“别介啊,”沈安歌笑起来。
“还不走吗?”程逸也不知道叔侄俩嘀咕什么,他就是有种后背长毛毛的错觉。
“走了,”沈安歌坐进后排。
赵春明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发热贴塞给沈安歌,手搭着车门框冲前面的程逸一笑,“别把人弄丢了。”
又是这句话。
程逸虽然猜不出沈安歌到底几岁,从她说话办事也能看出绝非刚进社会两三年能磨炼出来,二十多岁小三十岁的人总怕丢,他瞄了眼后视镜。
沈安歌已经把暖贴都撕开,贴到毛衣内侧,看这样子也不像生活不能自理。
“美女又见面了!”唐平听说沈安歌也去的时候,还专门上车捋捋发型。
“你过年不放假吗?”沈安歌跟他打个招呼。
“轮休,我不爱回去,”唐平瞅着后视镜里沈安歌的脸,“听说你的车被人砸了,刘洋在镇上都有名......”
“镇政府还有人吗?”程逸打断他,“你没地方吃饭就来我家。”
“老爷子没问题吧?”唐平看向他。
“有,年夜饭缺一副口条,正好用你的凑上,”程逸说。
“靠!”唐平笑了。
“你又不是没去过,”程逸又说。
“不是担心说错话,唐主任不爱听嘛,”唐平附和。
程逸转头看了他一眼,唐平服气地闭上嘴。
“你少喝点酒,让大脑多发挥点作用,”程逸说。
唐钦华是哪里的唐主任?
沈安歌直接问出口,“你外公在镇上还是个小领导?”
“哪呢,”唐平那张嘴比冲锋枪都快,“老爷子可是医大二院的大夫。”
“唐平,”程逸突然变了声调,“你信不信我能让你现在躺平住进医大二?”
“行行行行,算我嘴欠,”唐平也有些不爽。
后视镜里,沈安歌仰靠在座椅里,看上去并没把他们的谈话当回事。
程逸拧开车载收音机,因为某宝兴起集五福的活动,也炒火了进入界面的背景音乐。
“春风吹十里,莺啼报新年,爆竹声声起,好运又一年......”
这个新年是否有好运,沈安歌尚且未知,她始终有个疑惑,按照程逸的说法,他的外公父辈曾转业到塔拉坎,他外公又是医大二的高知,家庭氛围应该不错,这类受过教育的人群怎么会私下买卖儿童?可是,程逸的收养手续又含糊不清。
看唐钦华的样子并不像认知闭塞的守旧老人,即便是领养的孩子,怎么可能会让程逸到这边读书?
程逸投射给她的戒备,仅仅是年轻小孩对陌生人的警惕性吗?
“走过一片时间海,只为遇见对的爱......”
过年的氛围,最容易带动人类隐秘的情绪,比如思乡,也许住在家乡的时候觉着哪哪都不如意,还找不到工作,比如思人,也许和对方不联系的原因难登大雅之堂......这些都会在特殊的情况下被客居异乡的人无限放大。
广播里是一个新春祝福节目,这首歌曲作为背景音乐被无限循环。
沈安歌从第二遍开始就在脑子里跟着哼,第五遍的时候,她忍无可忍地扒拉程逸,“换个台。”
“这附近信号不好,没有别的节目可以听,”程逸说。
“让你换就换,”沈安歌拧着眉。
程逸转过头,看向沈安歌,被她烦躁地瞪回去,“我说的不是中国话?”
程逸不懂她突如其来的情绪从何而来,还是摁两下换台键,电台里只剩下哗哗的电流声。
“没得换就关掉,这也要让人教?”沈安歌还是蹙着眉。
程逸关掉广播,车厢里安静下来,连唐平都收回视线乖乖开车。
沈安歌冷眼瞧着后视镜里的程逸,试图在他的容貌里找到三岁如璋的样子,看着他沉默几分钟开始摆弄车载蓝牙。
唐平的皮卡是单位配车,程逸从来不会把自己的蓝牙连接到外人的设备上,他单纯觉着,除夕夜能聚到一起的人,哪怕他对沈安歌仍有戒备,也该开开心心过个年。
几分钟后,沈安歌轻叹口气,她拍拍程逸的肩,“别弄了,还不如听你说话悦耳呢。”
“是啊,咱们聊会天多好,”唐平可算喘口气。
“叫姐,”程逸说。
“管谁?”唐平一愣。
“你不是要聊天吗?不想九族消消乐就叫姐,”程逸偏过头,将手机递给沈安歌。
沈安歌盯着他好几秒,笑着接过他的手机,在播放器里随便选个歌。
由于昨晚刚下过雪,路上的雪辙消失,车颠得更厉害,好在路程不远。
沈安歌被颠得七荤八素地下车,踩着雪地更像踩棉花。
程逸看见她这样就想笑。
“你小子报复心很强嘛,”沈安歌也跟着笑,“那条裤子还没扔吗?”
“补一补接着穿,”程逸胡说。
后面一辆农用货车也跟着停稳,老舅和冯军跳下来,和他们汇合。
沈安歌在麻将馆见过冯军,穿件军大衣,戴个狗皮帽,不拿正眼瞅人。
“工具都带齐了?”大胡子中年男人问。
“咱们先说好,”唐平抱着冰锥,“捞几条家里吃可以,别糟蹋鱼。”
“林场归你管,连河里的事也归你?”冯军啐出口痰,“啥时候当上的河神?”
“要不然你自己弄,”程逸拖着镐和渔网往河面走,还不忘问沈安歌,“你要跟过去吗?冰面的雪没陆地上好走。”
“我试试,不行也不耽误你们,”沈安歌说。
冯军皮笑肉不笑地点根烟,“进展挺迅速啊。”
看情形,冯军和朴玉珍应该是两口子,也难怪昨天的女孩畏畏缩缩,再好的孩子遇见这对父母也是倒八辈子霉。
40多岁的男人,还一身的林场氓流子气息。
“你踩着唐平的脚印往里走,”程逸叮嘱。
“美女,咱们先过去,”唐平看了程逸一眼,拖着破冰工具装眼瞎耳聋。
沈安歌没动。
冯军和程逸不够友善地对视几秒,冯军说,“小子,乡里乡亲之间别不留情面。”
“这话你跟你老婆说,”程逸换了个拿镐的姿势。
“马上考大学的人,别给自己找麻烦,”冯军盯着他的手。
“麻烦主动惹我也没办法,”程逸说。
冯军把烟蒂吐出两米远,哼笑一声,“你这硬气劲随谁啊?是你爹还是你妈?”
沈安歌看见程逸的脸色沉下来,即便带着棉手套,她依旧能想象出少年手背上绷起的青筋,和攥紧的指关节。
和昨天相似的阴鸷情绪从程逸身上冒出来,不仅是因为被挑衅,还有不愿意被人窥探的草木皆兵。
“程逸,太冷了,你先陪我回车上,”沈安歌出声打断。
“没听见吗?款姐叫你呢,”冯军轻蔑地笑了下,“我在塔拉坎混多少年,你装什么初生牛犊不怕虎。”
“可不嘛,”沈安歌配合着笑笑,“全镇没有两百人,您都不是横着走,是躺平霸道。”
唐平在远处喊道,“谁叫我?”
气氛随着几人笑场松散下来。
“军儿,别跟小辈一般见识,”老舅揽着冯军的肩膀把人带走。
沈安歌握了握程逸的胳膊,他像才缓过神,拿镐的手松弛下来,他没说话,先去唐平那儿取车钥匙,然后送沈安歌回车上。
程逸说的没错,冰面上的冷毫无缓冲,就像把人扔进冷库,刺骨的寒气从脚底板往上窜,积雪远比陆地上厚,每一脚下去都有雪往鞋筒里灌。
不得不说,河面的景色真不错。
大面积的白让空间模糊成二维画卷,远山和树影成为恰到好处的点缀,没有积雪覆盖的冰面,比城市里河流结冰以后澄净多了,能完整地折射出天空倒影。
这在水墨画里,是最经典的留白样式,挺有意境。
程逸闷不吭声地往停车的位置走,沈安歌跟在他后面,“你刚才还真要跟他动手?”
“你以为拍古惑仔呢,”程逸看了她一眼,“没有。”
“为这样的人增加自己的风险不值得,”沈安歌点点头。
“他又不是不回镇上,”程逸扯下唇,“我没长脑子吗,让人抓着把柄回去找外公麻烦。”
沈安歌想起昨天他拎着铁锹就要劈人的场面,她觉着唐钦华若是不及时出现,程逸能给对方剁成臊子。
“那你昨天也没收着啊,没人拦你就差把那女的劈两半了,”沈安歌踩着他的脚印,“你平时是不是总打架?”
“冯军他老婆就是吃硬不吃软,你不把她吓唬住,她烦得狠,谁有时间陪她胡搅蛮缠,”程逸摁开车锁,坐进驾驶位,钥匙一拧打着火。
沈安歌有些意外,“看不出你心里挺有数。”
程逸帮她打开暖风,下车扶着车顶,冲她邪气地笑了下,“我觉着你心里挺没数,你知道这地方杀个人扔河里,一年半载都够呛能发现吗?”
“哎呦,对你姐起歹心?”沈安歌眯缝着眼瞧他。
“一共四个男的,你怎么就知道是我?”程逸咣地甩上车门,故意不给她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