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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头顶冒傻气 闻 ...

  •   闻言,程逸抬腿往回跑,“你不用着急。”

      他和沈安歌没差多久一前一后回到唐钦华的小院,隔着几十米就能听见一个女人嘹亮的嗓音,“你是缺男人缺疯了吧,没黑没白的往他家跑,没男人味你睡觉都不香!”

      左邻右舍又冒出来观战,叼烟的叼烟,揣袖筒子的抱着肩。

      院子里没人,想必这么大的动静,唐钦华在屋里也能听得见。

      沈安歌一眼就认出女人是麻将馆的朴玉珍,棕色的貂皮大氅,脸抹得比雪都白,嘴像刚吃过死孩子,说出来的话“震耳欲聋”。

      她女儿呢,穿件男款的旧外套,只想挣脱朴玉珍的手,脸色铁青着白,“妈,能不能先回去......”

      “我话没说明白,回什么回?”朴玉珍吊着眉毛,飞扬跋扈,“他家自己管不住带把的,我们不能当没嘴的葫芦任人拿捏,想白占便宜除非我嘎巴死这!”

      沈安歌眼见着程逸顶开院门,不知从哪里拎着铁锹劈面而去。

      朴玉珍吓得松开女儿,连连后退差点摔倒,“你要干什么?!杀人啦!救命啊!”

      程逸眼皮耷拉着,面无表情的样子,女孩想拦又害怕。

      “程逸!”沈安歌边跑边喊。

      与此同时,房门大开,唐钦华巍然立在那,喊了声,“你给我回来!”

      程逸站住了,但是手里的铁锹没松,目光死死盯在朴玉珍身上,咬肌猛烈地鼓了一下。

      沈安歌快步推开院门进去,就冲程逸对他外公的态度,今天出不了什么大事。

      至于这种场面,谁愿意让外人旁观,她杵在那不会有任何益处,何况她也没有合适的身份。

      “你们家真行啊,养个没爹没妈的玩意,谁知道是什么渠道来的?”朴玉珍觉着没面子,提高嗓门又是一顿冷嘲热讽,“说不准哪天就让人认领回去!”

      话里话外都是恶心人,有些人就是这样,做的事未必对自己有多少好处,纯纯根儿就是坏的,见不得别人好。

      程逸忽然想起五年前,同样是冬天,同样是女人,她歇斯底里地骂他们,打他们,外公一声不吭,也是邻居们指指点点。

      ——我女儿没了!拜那个千刀万剐的畜生所赐,我女儿十五个月就丢了!

      ——她还配留个后!她的后代还安安稳稳地读书?!凭什么?!

      世间有太多无从溯源的恶意,对待这种人,唯一的办法就是你比她还恶,让她知道招惹的代价是得不偿失。

      一种侵占掠夺的行事风格,在他的血液里滋生出来。

      对,他就是那样的人......

      天彻底暗下来,起风了,北风迎面吹过来像刮骨疗毒,让他麻木的神经奋起反抗。

      沈安歌趴在窗户上静静盯着他。

      她看见程逸即将失控的瞬息间,唐钦华突然闯入视野,他挡住程逸的去路,快步到朴玉珍面前,哗啦一扬,满盆的碳灰带着火星子噼里啪啦扑过去,黑的红的落在雪地里似浓墨重彩。

      “脑子不清醒去大河里砸冰洞,全麻十个小时也该醒了,”唐钦华声音很沉,“什么人活几十年还说梦话。”

      他转身一拍程逸,“这里没你的事。”

      那碳灰没烫着人,倒是把朴玉珍的皮大氅燎成一片片斑秃。

      “唐钦华!”

      程逸嗖地端平铁锹,指着朴玉珍的鼻尖,“有完没完?”

      “有事让你男人冯军过来,别乱撒泼,”程逸环顾四周,“热闹都别看了。”

      有邻居开口,“天死冷的,有啥好看的,都散了吧。”

      “我外公住在塔拉坎托大家照顾,”程逸冷腔冷调地说,“我们不爱惹事,但也别逼我主动找事。”

      他的视线掠过那个女同学,女孩无助地哀求着,“妈,咱没理闹啥啊。”

      沈安歌忽然想起她是谁,这不就是视频里抱住程逸不撒手的姑娘吗。

      “拽我有屁用!”朴玉珍甩开女儿,心疼地拍着衣服,憋着一肚子气临走前扔下话,“我闺女没有十八万彩礼,谁敢碰一下试试!”

      沈安歌把视线收回来,轻声叹气,“这孩子也不容易。”

      她似乎对赵春明的答案有了某种释怀,转头看向他,“怎么样?”

      赵春明摇摇头,“牙刷太新,没提取到有效的检材,鉴定无效。”

      这个结果太出乎意料,沈安歌苦笑两声,“老天爷不烙忍吗。”

      “接下来咋办?”赵春明埋怨自己,“我怎么没想到这茬,当初就应该留个后手。”

      “不怪你,这几年也没遇见过这种事,”沈安歌沉默半晌。

      接下来怎么办?

      明天就是除夕,按情理不该绑着赵春明,他毕竟是拖家带口的人。

      若是自己执意留下,明叔也绝对不会走,他不放心。

      若是就这么走了,沈安歌不死心,朴玉珍这么一通骂,但凡程逸的身世有问题,他们前脚走,祖孙俩后脚就得溜。

      “你让张树芳查的怎么样?”赵春明低声问。

      沈安歌扫一眼院子,程逸跟着唐钦华已经回屋,“年前芳姐也忙。”

      “你不想走,对不对?”赵春明看着她。

      “你觉着呢?”沈安歌攥着绿松石。

      刻这东西的时候,如璋两岁,那段日子如璋体弱多病,都说六臂黑天可以平息灾祸,哪曾想身体好了人丢了。

      “我跟程逸相处,他总是心事重重,现在我也不敢下定论。”

      “是不是越看越稀罕?”赵春明笑着点透她的心思。

      “嗯,”她想了想,“也跟我投脾气,没准这就是磁场。”

      “那就留下,”赵春明一拍桌子,“但是往后怎么搞,你看啊,除了牙刷、刮胡刀,验血没戏,只剩下头发、指甲、唾液,这小子也不抽烟。”

      “抽啊,”沈安歌忙道,“我也是今天才看见,他可能怕唐钦华知道。”

      “这就好办了,”赵春明士气大振,“剩下你婶,这马蹄子还得你拍。”

      “我手里有块玉料,回头给丫丫雕一个弥勒佛,”沈安歌不爱碰雕刀,为了让赵春明回去能舒服点,这才显得更有诚意。

      随后,两个人研究该如何对程逸下手,可这一晚上都没再见到程逸出门,唐钦华送晚饭的时候,还附加一碗姜汤。

      “小逸说你白天受寒,”唐钦华说。

      “可不是嘛,怪我低估塔拉坎的冷,”沈安歌笑着接过来,“他人呢?”

      “学习呢,”唐钦华没有立即离开,“你们过年留在这儿?”

      “是啊,”沈安歌笑笑,“我跟家里闹别扭,暂时不想回去,我正想问问外公是不是很麻烦?”

      “麻烦倒是不至于,只是年轻人咋就不能理解一下长辈的难处,”唐钦华叹气,“咱们小地方,家里没有太好的菜。”

      “没事!”沈安歌喝一口暖胃的姜汤,“我们就爱吃家常菜,有过年的味道。”

      “行吧,”唐钦华欲言又止地离开。

      夜里八点多,沈安歌隔着窗帘都能感觉出来外面亮八个度,她擦掉玻璃上的哈气,抬眼望去,漫天的雪花洋洋洒洒真跟飘鹅毛似的。

      雪花落在玻璃上是规则的六角冰晶,每一片的图案都不一样。

      她拿过手机怼着雪花连续拍了很多张,傍晚的不愉快还不如这场雪让人记忆深刻。

      西侧的门被打开又关上,她看见程逸出来扫雪。

      刚要穿衣服出去,电话响了。

      沈安歌一看是老妈的号码,找个舒服的姿势接通。

      “你没在家里?”老妈问。

      “嗯,出来玩几天,”她看着程逸。

      “安不安全啊,具体在什么位置,”老妈担心问。

      “您就放心吧,”沈安歌还是把具体位置分享给老妈。

      “这是什么鬼地方?”老妈埋怨,“不用望远镜,在地图上都找不到。”

      “地方不大,景色真不错,”沈安歌笑起来,“等你有空,带你自驾一圈。”

      “我可不去,头疼脑热都没地方看病,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老妈感慨,“你什么时候来陪我?”

      “回去就买机票,直飞香港机场,”沈安歌赶紧说,“我向美女保证。”

      “你要是忙的话,我找机会回去,上海艺术空间有春展,要我去主槌,”老妈说。

      “那也不影响我去看你,”沈安歌说。

      “行吧,”老妈笑了笑,“安安啊,玩够了早点回家。”

      “嗯,我知道,”沈安歌瘪着嗓音,“新年快乐。”

      “你也是。”

      其实沈安歌觉着自己比大多数家庭的孩子都幸运,哪怕卜女士忙的满天飞,小时候经常每年伊始已经把一整年的衣服帮她置备齐全,没有为孩子做过一顿饭,见她一面要在行程里挤时间。

      当年那事,也只有老妈说,“这事不怪你,是我和你爸不负责。”

      真无聊,沈安歌在玻璃上画个熊猫脑袋。

      她穿上外套推门出去,空气锐利地钻进鼻腔,让人瞬间提神醒脑。

      程逸清扫得差不多,看见她,忍不住说了句,“你没舔一口,玻璃是甜的。”

      “你看我头顶是不是在冒气?”沈安歌抱着胳膊,懒洋洋的看他。

      程逸也笑了笑,和她并排站在房檐下,抬头望着天,四周安静到能听见沙沙的落雪声。

      他俩就像两个准备对赋的诗人,一时半会没想好词。

      直到听见沈安歌的肚子咕噜咕噜的叫,程逸才打破沉默,“你饿了?”

      “可能吧,”沈安歌揉揉肚子,“我觉着我没亏待它。”

      “想吃什么,煮点饺子?”程逸问。

      “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沈安歌一气呵成。

      程逸甩一句,“你饿着吧。”

      “嘿,坏小子,不是你问我吃什么?”沈安歌慢悠悠地回屋。

      程逸路过外公屋门前,犹豫一下还是敲了门。

      门内传来唐钦华咳嗽的声音,“进来。”

      “看书开大灯,”程逸顺手摁下开关,坐到他面前,“外公……”

      “去,靠边,你挡我光了,”外公摘掉眼镜,用书拍他,“我这书里不缺男主角。”

      程逸烘托到一半的情绪瞬间消失殆尽。

      外公又说,“年夜饭还缺条鱼,明天你去河边砸个冰窟窿,抄两条鱼回来。”

      “行,”程逸答应。

      “外面的话少听,”外公看着他,“把自己的事做好,听蝲蝲蛄叫还不种地了?”

      程逸嘴角往上牵了牵,“你以后跟我走,我给你养老。”

      外公知道他在说高考以后的事,老爷子却摇头,“我哪也不去,这里空气多好啊,老了我就往林子里一埋,落叶归根。”

      “打住吧,”一张嘴死呀活的,也不知道忌讳,程逸不爱听。

      沈安歌摆成一个大字,咂吧着嘴,又有点后悔白天没买雪糕,外面琼枝玉砌,屋内春满人间,能吃根雪糕多美啊。

      她拿起手机翻了翻,方圆百里根本不具备外卖功能。

      正嘴跟脑子打架的时候,她听见有人敲玻璃,沈安歌爬起来掀窗帘,看见肩膀上趴着雪花的程逸,“开门。”

      沈安歌趿着拖鞋走出来,笑着说,“打扰你姑奶奶好梦,你最好有事。”

      程逸不接话,把一个碗塞给她,碗里坐着一颗大黑梨,“冻梨,化过的。”

      “哎呦,这么孝顺,明儿姐姐给你包大红包,”沈安歌喜笑颜开地接过来,顺手帮他掸掉雪。

      程逸没理她,转身就往回走。

      “不留下聊五块钱吗?”沈安歌对着少年的背影说,“弟弟,记得早点来给我拜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头顶冒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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