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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谁治不了谁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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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歌自认为是个视金钱如粪土、对大多数事情不太吹毛求疵的性格。
就目前砸车这件事,她本来没有追究的想法,左右都要拉走维修,修多修少都是维修工的事。
但今天她被这小子惹得有点蹿火,大概是接连的波折让她疲惫,大概是家里弟弟妹妹对待她,虽不至于到姐友弟妹恭的程度,至少来自于长姐如母的血脉压制天然存在,李羡然和沈怀瑜都不敢跟她唧唧歪歪。
从见到程逸开始,她感受到最多的就是拒人千里,和一句潜台词“莫挨老子”。
她能够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风格,就比如她就很讨厌把事情搞复杂,老沈说话永远用否定句,连赵春明养的狼狗睡觉都必须在沙发上,慈禧来了也抬不走。
但是这小子说话阴阳怪气,那股子防范意识,就好像老娘是住店付不起钱,满脸写着混吃混喝、骗财骗色、连夜跑路的女盲流子。
真的很欠管教。
她一时间甚至忘记对这个50%弟弟身份的质疑,脑子里循环播放“儿不打不成材,弟弟不揍不听话”的家训。
“行,我倒是想见识一下,到底是谁倒霉,”沈安歌掀开苫布,“这玩意起到什么作用?”
“防贼,”程逸坦坦荡荡。
“没这块布,估计人家也不能砸车,”赵春明举着手机照明转圈,“瞧见没,玻璃炸一块,作案工具还在这儿呢。”
他踢翻躺在轮胎边的石头。
这块石头个头挺大,硬度非常适合压腌制酸菜,程逸暗骂,刘洋这个傻逼用这么大个儿的石头砸玻璃,是以为体积越大,自己越能抡出大锤的效果吗?
月亮升起的时候,漫天白砂般的雪景,让这个夜晚亮得刺眼睛。
这时候,有几家院里站着人,伸长脖子不嫌冷地往这边张望。
沈安歌把车门打开,又从里面仔细检查一遍,最后与程逸对视着弯了弯眼睛,把车门砰得摔上。
“你知道玻璃炸了就必须换一块新的吗?”沈安歌问。
“我知道,”程逸点头,“镇上没地方修,你得去市里。”
丫的她想表达的是这个意思吗?
“你把人放了,没办法,我们城里人跟你的逻辑不太一样,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沈安歌还就跟小狼崽子杠上了,“要不就把当事人弄回来,要不你给我道歉!”
程逸微微皱眉,道什么歉,他一时没搞懂沈安歌的脑回路。
“你小子真是不识好歹,”赵春明冻得上下牙打架,也不耽误煽风点火。
程逸明显因为这个措辞,眉峰皱得更紧,“你想怎么处理?”
“让保险公司报个价,该修车修车,不能修车赔钱,”沈安歌很干脆的回答,顺便把车上的贵重物品拿下来。
谁还不是有理走遍天下,无理打遍天下的新型人才?就你会用蛮横的方式解决问题?沈安歌盯着他。
程逸顿了几秒,突然说,“你们找别的地方住吧。”
闻言,赵春明差点让石头绊个跟头,“大侄子,这么为人处世就显得咱特不局气。”
沈安歌心想要不是这小子还有50%的可能是如璋,就冲他现在这副嘴脸,她能把地上那块石头搬起来砸他脸上。
“你是一家之主吗,弟弟?”沈安歌推开他,“让你家大人出来说话。”
她气势汹汹地跨进院子,气宇轩昂地迈进两步,被院子里的一阵狗吠叫个急刹车。
与此同时,一个瘦削的老人推门出来,喊了声,“糖丸别叫。”
沈安歌松口气,心里琢磨一只叫作糖丸的狗能有多凶。
“外公,”程逸越过沈安歌,犹豫两秒还是说,“他们是路过的,临时住一晚。”
“外公,麻烦了,”沈安歌礼貌地打个招呼,抬眸对着祖孙二人略端详。
唐钦华穿着件洗得泛旧的毛衣,看上去年迈疲惫,连眉毛都是白的,虽然有点驼背,仍能分辨出年轻时潇洒的身段。
最令沈安歌发怔的地方,她好似从老人和程逸的眉眼间找到几分相似。
唐钦华盯着她和赵春明打量几眼,那样如出一辙的提防,难怪程逸戒备心如此强,这是有迹可循啊。
沈安歌坦然地对着老人笑了笑,终于觉着天寒地冻,脚都是僵硬麻木的。
旁边院子里的邻居口齿不清地说,“呦,小程又给你外公带财回来,钱都让你们一家挣了。”
“还没到六点就喝成这样,”唐钦华说,“小心别喝出脑溢血,咱们镇上的卫生所抢救不回来。”
“死老头,好好说话会死吗,难怪惹儿女嫌弃!”邻居摔门回去。
程逸脸一僵转身就往对面走,沈安歌估计要是没有唐钦华坠着,这小子能在对面放把火。
“你想干什么?!客人看你上演地方特色!去,捡柴把东面两间的灶添满,后半夜火熄了会冷,”唐钦华满脸严肃,“让程逸带你们看一看住宿环境。”
这通疾言厉色非常有效果,程逸像个扎漏的气球,没再继续冲过去,阴沉着脸全程没有积极待客的热情。
按理说,从砸车到警报响,这么大的动静连左邻右舍都出来凑热闹,唯独唐钦华跟耳背似的迟迟不见人,难免让沈安歌犯嘀咕,这祖孙俩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鬼怪和封闭。
如同塔拉坎一样,厚重的积雪困住人们的脚步,却没能困住他们的欲望,像个嚷着回家的弃婴。
程逸在前,拎着沈安歌的行李送到东面两间屋,开了灯入目是显眼的火炕。
乡下的住宿条件有限,沈安歌预料到了,屋子里有股灰尘味,就是整个镇子上空飘着的那种木柴燃烧的味道,角落里的四开门衣柜是唯一的家具,窗台上几盆君子兰,空旷的屋子能站满20个人。
冷倒是不冷。
就是上厕所成问题。
“晚一些把饭送到你屋里,”程逸拿着暖水瓶出去。
沈安歌脱掉大衣,站在原地愣神好几分钟,直到程逸再次返回来,隔着堂屋的玻璃窗,看见她在点香,一炷香甩灭后插在三足两耳的香炉里,低头不知在想什么。
哪怕她来塔拉坎找人透着古怪,程逸还是愣愣地看了会儿。
灯光下,她脸庞的弧度柔和,黛色的长眉,秀挺的鼻梁,眉目间透着安宁,身材纤长匀称,有种女人独有的风骨,不是那种柔弱的美感,是程逸欣赏的不随和也不冷傲的气质。
沈安歌先是被当下的环境降服了,然后想到唐钦华面对他们的审视,谁家老板看财神爷是那种老干警盯惯犯的眼神。
而且程逸搞那一出明显是在找别扭,就是不想让他们留下。
再则,祖孙俩容貌上的相似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视觉误差,还是真那么回事......她闭了闭眼。
“大侄子,站在这看什么呢?”赵春明从隔壁出来,蓦地传来声音引得沈安歌扭过脸。
她瞥见程逸迅速耷拉下去的眼皮,听见少年闷声道,“我送水。”
程逸进门,把暖瓶放在角落里,从四门柜子里拿出被褥铺好,“这些都是干净的。”
沈安歌倚着门框看他,“你们家过年热闹吗?走亲访友多吗?”
“不多。”
“你爸妈呢,他们过年不回来吗?”
程逸动作顿了下,随后又迅速地套好四件套,用力地抖几下,“关你什么事?”
沈安歌饶有滋味地盯他一会儿,淡淡扯了下唇角,话题一转,“我想上厕所,怎么办?”
“去啊,”程逸跟她对上视线,向屋外扬起下巴,“西南角那个是旱厕。”
沈安歌看向冰天雪地里的一间简易木头房子,可想而知四面来风的时候,她多想和人类本能做个了断。
犹豫两秒,她咬咬牙,“你院子里有狗吧。”
“你等着,”程逸掀门帘子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拿着一个痰盂,白底红花,特有年代感的风格。
“如果是小的,就在屋里解决,”他把痰盂放在不起眼的地方。
沈安歌估计自己在满月之前都没用过这么洋气的玩意,家里把她培养的如同天仙,以至于她登高跌重的时候,从里到外摔个粉碎。
对于此刻的入乡随俗,她在震惊之余更有后顾之忧。
“这玩意是不是大伙都用?”沈安歌问。
“你家痰盂还单开一页族谱吗?”程逸瞪着她,也没解释镇上卫生院没有医疗条件,冻出病来有她受的,“我刷的,比饭碗都干净。”
沈安歌想说,那你用它吃个饭看看。
算了,沈安歌穿件薄羊绒衫,扯出三张纸像离弦的导弹蹿出房间。
“喂,穿外套啊!”程逸看得一愣。
“我速战速决,”沈安歌喊。
程逸扯过她的外套跟着出去,果然看见当事人又退出来,她窘迫地问,“......灯在哪?”
沈安歌此刻的表情,伴随着一阵糊住脸的哈气,让她的形象突然变可爱起来。
程逸忍住笑,先进去拽一下棚顶的灯绳,灯亮了,“衣服给你。”
“太长了,不方便,”沈安歌固执地相信自己的实力。
现实就是谁也不要低估大自然的手段,在她觉着自己的肾脏器官正处于高质运转的好年纪,放水最多不会超过20秒,等她站起来的时候,深刻体会到人也是可以局部失灵的。
“现在几度?”沈安歌跑出来。
“冷了?”程逸把外套递给她。
“太他祖宗的冷了,”沈安歌打个激灵,“哪能洗手?”
“谁让你逞能不穿衣服,”程逸瞟过她,语气有点欠抽,“美丽冻人。”
死小子欠抽吧,美丽你个天外飞仙!
沈安歌恨不得自己弹射回房间里,小时候她没少陪着老爸下地考古,潮湿高热、蚊虫叮咬,细想起来都不好受。
唯独寒冷,她最没法忍受。
她站在火灶旁边,看着程逸把白气氤氲的热水倒进搪瓷脸盆里,又从一侧的水缸里舀一瓢冷水兑进去,“旁边有纸巾。”
“......盆干净吗?”沈安歌盯着盆里的水垢,手机在裤兜里不合时宜地唱起歌。
“要不你去外面用雪搓一搓,纯天然无污染,”程逸嗤了声。
“就你们这汩汩冒烟,不仅都是燃烧污染,还容易熏坏脑子,”沈安歌把手放进去,水温刚刚好。
“这是山泉水,所以易结水垢,你回城里根本喝不到,”程逸不接她的话。
沈安歌警觉地瞪着他,问出的话她自己都觉着空气质量太差了,“你不会让我洗完手把水喝了吧。”
“要不你吃点药治治脑子?”程逸像看傻子。
沈安歌拗着脖颈,两人默契地对视五秒钟,她忽然抽出手往程逸脑袋上一通呼噜,“你小子分不清大小王吧!”
温热的水淅淅沥沥,她靠近时有阵好闻的味道,还有对方眼睛里笑意潋滟的波光。
有那么个瞬间,程逸觉着心脏犯了癫痫症,莫名其妙地失序狂跳。
他立即抬手搪开,往后退到安全距离,嗓音冷丝丝的,“你有病吧。”
没等她反驳,程逸开门出去,强大的气势被门帘兜住差点绊一个跟头。
沈安歌看着他走远,才伸出那只手,翻过来转过去检查,有点气恼,“这少年怎么一点不脱发!”
想起程逸的窘态,自己没忍住笑个半天,早已忘记几分钟前还有个未接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