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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既来之则安之 “你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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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是奶茶店呢,就我煮的加茶叶的牛奶,”程逸无奈解释。
“我知道啊,”沈安歌满脸坦然,“我对塔拉坎的认知很清晰,你总不会告诉我牛奶也是现挤的吧。”
“你觉着咱们院谁能产奶?”程逸挑眉。
“我想想,”沈安歌认真地琢磨起来,“糖丸是公狗母狗?”
程逸甚至在她的目光注视下,不经意地垂下头,随即硬生生扔一句,“做个人吧,连狗都不放过。”
门被弹上。
“你看,你问我答,你还骂人,”沈安歌再次没骨头似的瘫回去,她听着程逸的脚步声,莫名其妙感觉很踏实。
我不是你弟弟。
不是就不是呗,沈安歌想,这又不是自己第一次扑空。
她愣愣地盯着天花板,现在挺喜欢这种脑子放空、傻子式的发呆,俗称感官过载,需要清空脑容量。
不用考虑被老沈切断人脉支撑后,自己的事业未来该往哪个方向过渡,别的纨绔子弟实在落魄,还能拍出几张高校毕业证和获奖证书,自己呢?
初中肄业。
现在饭店招聘服务员都写着高中以上学历,还要求年轻漂亮有活力。
真要让她找老沈服软,她宁可当个混吃等死的废物,也不想接受老沈的暴政。
仿古就是造假,她可以学古人的绝妙工艺、精辟巧思,她可以修缮古迹、独特原创,就是不能在名利场替达官显贵们做资金流转。
难怪老沈骂她白日做梦,你还想当艺术家?真正能成名的艺术家有几个是靠作品成名的?
沈安歌皱皱眉,说好的纯粹又朴实地发呆呢?想起这些就压不住地烦躁。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她恨不得把手机扔进火坑里,张树芳毫无寒暄,直截了当,“有一对年轻情侣定凤冠和配套的首饰。”
“芳姐,过年呢,”沈安歌差点让手机砸扁鼻子。
张树芳还象征性地“哦”了声,仿佛退出去看下日历,“你不是把红包收了吗?”
“新中国已经没有地主和佃户,”沈安歌叹气。
“对,现在改成合同聘用制,”张树芳说,“一会儿把合同传给你,能用纯金的地方就不要节省,原材料他们会提供。”
“急不急啊,我手里还有活,要排到年尾,”沈安歌放弃抵抗。
“客人知道你排期长,特意打好提前量,不过唐卡可是承沈校长的面子,你要尽快,”张树芳坦言,“要不然你又不是大师,谁会给你那么高的价格。”
“这话你不如当着老沈的面说,”沈安歌嫌弃地翻个身,“他能买你的账。”
“我不用任何人买账,只要收入可观就行,”张树芳毫不恭维。
她是老沈的学生,在老沈还只是院长的时候,也曾仰慕过老师的儒雅倜傥,才情兼备。
是从什么时候对老师的敬重发生了改变,也许是老沈开始展露对政治生涯的极度向往,导致整个人从头到脚透着身处云端的距离感,又或者是曾经志同道合的师徒情分,在踏入艺术圈后发现,原来是吃了块裹着糖衣的怪味豆。
修仙文学里,弃徒和逆子总能相爱相杀、相辅相成。
沈安歌语气犯懒,“我出一版初稿给你,对方有什么想法再沟通。”
“尽量让他们少有想法,”张树芳一阵笑。
她很了解沈安歌,知道她不爱伺候那种没审美又不专业偏偏充内行的事逼,惹烦了,大小姐真能撂挑子不干。
程逸端着奶茶路过玻璃窗的时候,正好看见沈安歌坐在电脑前翻照片,全是各种珠光宝翠的饰品,以至于他敲门的时候,沈安歌都没给个回应。
他抬脚踢开门,一股焦香的牛奶味混着茉莉花的香气飘进来。
“这么香?”沈安歌难以置信,“你是不是剽窃了霸王茶姬的配方?”
她伸长脖子盯着从远及近的陶土罐子,焦糖色的奶茶上飘着白色茉莉花。
“奶茶店还至于谈剽窃?”程逸看向她,“你是不是要走了?”
沈安歌扫他一眼,倒杯奶茶认真地喝起来,“干嘛这么问?”
“你叔叔问我哪儿能找到去市里的车,”程逸说。
“应该是吧,”沈安歌看着电脑,“是不是很开心,大麻烦终于要走了。”
谈不上有多大的情绪波动,这么一看沈安歌并不是来找麻烦的人,抛开这些,程逸主观觉着她并不烦人,相处下来也算舒服,还是他喜欢的那类长相,而且还会画画。
“你修玻璃花多少钱,之后我还给你,”程逸说,“刘洋确实有困难。”
“嘿呦~大善人,”沈安歌逗他,“你不会对每个客人都这么殷勤备至,体贴有加吧。”
程逸盯着她,皱了皱眉,“能不能好好说话?”
“不用你还,”沈安歌无所谓的语气,“找个玻璃修补,几百块钱就能解决。”
“你叔叔说要好几万,”程逸脱口而出。
“不是为了吓唬你吗?”沈安歌屈起一条腿,手臂搭在膝盖上,“不然你板着六亲不认的脸,就差在脑门上写三个大字别惹我,好像我们是来要债的。”
程逸看着她这张脸,真想把她的嘴捏住。
沈安歌不说话的时候特别有气质,古风古色,课本里说古人高洁矜贵的品质,她给人的感觉就是如此。
她只要说话都无需表情,自带轻佻嘲弄的语气,让程逸觉着,命运要是不服气,她都能直挑对方大动脉。
“什么时候走提前告诉我,”程逸转身要离开。
“程逸,”沈安歌叫他,表情忽然变得意味深长,“逸字还有逃的意思,你这个名字挺耐人寻味的。”
程逸像被施加了定身术,脊背倏地一僵,他沉默着看了沈安歌片刻,突然问,“你喝出奶茶里还有什么吗?”
“啊,什么?”沈安歌怔了下。
“你好好回味吧,”程逸勾勾唇,打开门出去的时候吹个口哨。
沈安歌脑子里飞奔而过,狗尿、鼻涕、墙灰......她下意识干哕两下,然后仰靠着笑起来。
这少年给她的感觉,外表上一本正经,背地里一肚子坏水,敏感、心事重,哪怕所有人都说他成绩不错,都无法想象他是个好学生。
师大附中的孩子们各个戴个小眼镜,在地铁上都能做一套卷子,她就没见过程逸学习,作为祖国的栋梁之材,这小子不会是让蠹虫啃得四面漏风吧。
考虑这些都是多此一举,等赵春明回来,最迟初六下午鉴定结果出来,她就该走了。
如果匹配不上,程逸也只是众多可能中被排除掉的选项,有过几面之缘的路人而已。
当自己觉着万事俱备、运筹帷幄的时候,意外来的猝不及防,好像美梦中突逢地震,又得逃命又沮丧。
赵春明订的车于初五早饭后到达程逸家门口,唐钦华帮忙把行李装上车,嘱咐他们慢点开。
“程逸呢?”沈安歌随口问。
“他跟着唐平巡山去了,”唐钦华说。
“过年也不放假吗?”沈安歌纳闷。
“护林员常年休人不休岗,怕山里着火,”唐钦华解释。
“哦,那您告诉他一声,我走了,”沈安歌笑笑,随后上车。
“有缘还能见,”唐钦华挥挥手。
后视镜里,塔拉坎的房子在逐渐缩小,沈安歌彷佛听见山窝窝里孤独的狼嗥声,云树遥隔,幽幽地传过来。
赵春明精神亢奋,“咱们到临市坐飞机,检测材料让这位兄弟送到第三方鉴定中心,争取明天晚上出结果,我已经跟镇政府沟通过,一旦匹配成功,会有上级单位直接介入。”
“嗯,”沈安歌讪讪地倚着车门。
“马上回你的八方斋,怎么还不高兴,舍不得那小子?”赵春明问。
“哪能呢,”沈安歌配合着一笑,“单纯心里不踏实。”
车子行驶到出镇的唯一路口,前方突然拉起警戒线,两辆警车横在道路中央,显眼的红色条幅写着“疫情管控,禁止出镇”,有全副武装的警务人员示意停车。
“卧槽,”赵春明没忍住,“没听说这边管控啊。”
司机紧张地落下车窗询问情况。
一通盘问才知道,过年期间有个江城返乡人员前两天高热拉到医院检查,现已经确诊,塔拉坎正式进入中风险管控区域,全镇封闭、限制外出。
司机急了,“我就是来接机,和镇上其他人没有接触。”
“不行,凡是进入疫区的人,一律就地隔离,”工作人员毫不留情。
沈安歌就知道,她预感有事发生的时候,90%的情况都不合情理的准。
形势所迫,他们必须回到原先住处居家管控,直到彻底解除隐患。
司机的脸拉得比驴都长,埋怨自己是千里送命。
刚开出去的车又返回去,镇政府的工作人员正在登门交代隔离政策,意想不到的去而复返,沈安歌眯缝了一下眼睛。
程逸跑回家的时候,沈安歌正站在院子里逗狗,穿一件雀蓝漳缎袄子,下面是白色毛呢裙子,像是要出门。
“你今天走?”程逸还没进院,就大声问。
“嗯,”沈安歌懒懒的,“可惜没走成,连塔拉坎都没出去。”
她指挥糖丸坐,糖丸一脸不值钱地歪着头,露出半截舌头。
程逸推开院门站到她面前,“你怎么不说今天走?”
“没说吗?”沈安歌回忆一下,想起来原计划初六走,因为鉴定中心初六上班,但是初六没有飞机,她惆怅道,“这不也没走成嘛。”
“那怎么办?”程逸问,他挠挠头,“就在家里住吧,你给的钱也没花完。”
“你知不知道姐姐耽误一个月要损失多少钱?”沈安歌一扬手,“算了,既来之则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