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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缫丝 “逗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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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秾枝在听到萧聿谌说前半句的时候,手又紧紧抓住,听到后半句,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有希望,她就不能放开。
萧聿谌见到她的手上动作,嘴角微微上扬,心情好了几分。
傅秾枝低着头,声音很小,手上的动作却很紧,“我什么都没有,现在还是奴,卖身契还被人捏着。”
萧聿谌看着她,她一无所有、无依无靠,唯一的指望就是他。
这个认知让他很满意。
“逗你的,你可是我的妹妹,”他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傅秾枝。
傅秾枝不解地看着他,而他只是说“看看”。
她打开一看,是她的卖身契,她震惊地看着萧聿谌,“这是?”
萧聿谌嘴角微微勾起,“我的妹妹怎么能是奴呢。”
他的笑如春风拂面,却总让人感觉丝丝寒意。
“表兄,”傅秾枝的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要救我?”
萧聿谌:“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我不信你,”她抬头看他,眼睛红着,但没有泪,“李秋棠说我们是一家人,她卖了我。你说我们是一家人,你想要什么?”
萧聿谌看着她,良久,笑了。
“你想要什么?”他反问。
傅秾枝攥着卖身契,手上的动作不停收紧,纸都变得皱巴巴,最后她松开手,把卖身契摊在手心,像是献给他自己的一切那样郑重。
“我想要你救爹爹,作为交换,我把自己卖给你为奴。”
傅秾枝知道萧聿谌世家子弟,京中大官,家里不缺钱,更不缺丫鬟,而她长期待在自己的院子,平日里也是什么都没做过。
收了一无所有的她,不仅要给她提供衣食住行,还要给她这个可能是罪户之女翻案,这个案子还可能影响自己,这么看都是不划算的买卖。
而且她现在选择的路好像和李秋棠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一个是被动,一个是主动,一个是坏人,一个是好人。
可是她没有办法,只要能救爹爹,她愿意奉上她的一切,但别人未必会收……
萧聿谌没有收下,而是盯着卖身契良久,笑出声来,他拿起卖身契,当着傅秾枝的面给她烧了。
傅秾枝瞪大双眼,她没想到萧聿谌居然会这样做,“表兄……你……”
萧聿谌笑得很温柔,“妹妹这是见外了,你爹爹可是我亲舅舅,我怎么会不救。更何况萧家又不是请不起丫鬟,真收你卖身契,岂不是让人笑话。”
傅秾枝看着他烧掉卖身契,愣了很久。
她想起李秋棠,她骗她的时候,也是笑着的。
她跪下来,磕了个头。
“表兄,”她说,“我不懂。”
“不懂什么?”
“你什么都不要,为什么。”
萧聿谌没有回答。
她抬头看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他的脸像一潭深水,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记得爹爹的话:什么都不要的人,要的东西最贵。
萧聿谌把她拉起来,温柔地说着,“妹妹别担心,我肯定会查清楚的,只是……”
傅秾枝没有说话,他们不是一起长大,去年是他第一次来青州,他们之间没有那么深的情感,不求回报的好让她非常不踏实。
萧聿谌话锋一转:“我不能在青州停留太久,你一个无钱无权,家也没有的女子待在这里,不让人放心,跟我一起回京城如何?”
傅秾枝点头,她的处境没有别的选择。
萧聿谌嘴角上扬,“我们回去准备一下,后日回京。”
傅秾枝点头,想到什么,“表兄可以让我做一件事情吗?”
萧聿谌:“何事?”
“云芍虽是我的丫鬟,却如同我的妹妹,我想把她葬了再走。”傅秾枝低着头,脸有点微红。
“没问题,永月会帮你的。”
云芍的葬礼很简单,放进棺材,入土为安。
入土之前,傅秾枝走进自己的闺房,从衣柜里翻出几块染了一半的布样,看起来就不值钱,所以没有被抄走。
她把布样揣进怀里,想了想,又拿了一块,塞进云芍的棺木里。
“云芍,这块布我染坏了,你帮我收着。”
她拍了拍棺木,像小时候拍云芍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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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聿谌来到傅秾枝的院子时,她正坐在院子里发呆。
他走了过去,“好了吗?”
傅秾枝起身迎接,给他倒了壶水,“多谢表兄,云芍走得很体面。”
萧聿谌接过,但没有喝,“我说你。”
傅秾枝点头,扯着嘴角,笑着道,“都收拾好了”,说完看向院子,眼神里充满眷恋和不舍。
萧聿谌:“舍不得?”
傅秾枝点头,她走过去,手轻轻拂过垂头的花,“这是一片牡丹,颜色艳丽,我最喜欢用这个颜色染布,爹爹夸我聪明。这里是……”
她边走边讲,不在乎有没有人听,只是在抒发自己的不舍。
萧聿谌坐在后面听得很认真,她每说一句,他的视线也跟着看过去,仿佛亲身参与一般。
等她说完,坐在她旁边的时候,眼睛又红了,像兔子一样,嘴里喃喃道,“真想把这些都带走。”
萧聿谌:“那就带走。”
傅秾枝笑了,“表兄别逗我了,带不走的,”她望着这个很久,最后才叹息般,说了一句“我知道”。
萧聿谌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像在掂量什么。
静默了很久,他突然开口,“出发前,我带你见一面你爹如何?”
傅秾枝的眼瞬间亮了起来。
……
傅承业判的是“通敌走私”,关在地牢最深处,地牢的位置除相关人员,其他人都不知道。
想要见人,必须有官府特许文书,安排制定地方见面。
傅秾枝跟着萧聿谌过来,刘大人正在知府门口等着,见到他们,赶忙迎了上来。
他作了个揖,恭敬地说,“萧大人,傅小姐。”
傅秾枝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她知道能见爹爹很不容易,她要乖乖的,袖中的手却捏得很紧。
萧聿谌点了点头。
刘大人压低声音:“张明志的事,下官已经写好了折子。‘病逝’的缘由,不会有人多问。”
萧聿谌看了他一眼:“刘大人英明。”
刘大人笑了笑,额间出了一层薄汗。
傅秾枝站在一旁,听着他们寒暄。
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只知道,马上能见到爹爹了。
直到“张明志病逝”四个字钻进耳朵里。
傅秾枝手控制不住发抖,甚至有点反胃,同时她也很气愤,他做那么多坏事,罪行还没上报朝廷,还没有得到惩罚就死了。
不过,随即她又觉得大快人心,恶人自有天收,死了也好,免得他又用什么手段,给自己翻身了。
地牢比平常的大牢还要阴冷几分,她现在也只是在地牢统一见面的大堂,地牢还在更下面。
光是在这里,傅秾枝就心疼坏了,爹爹待在这里就够受折磨,更别说地牢。
铁链声从黑暗里传来,傅秾枝的心猛地揪起来。
傅承业从地牢深处走出来。他瘦了,颧骨凸出,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手腕上铐着铁链,每走一步,链子就响一声。
傅秾枝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她想象过无数次爹爹在牢房的样子,但没有一次比眼前更让她难受。
见到她,傅承业努力往前倾,铁链哗啦响,守卫把他按回去。
“枝姐儿。”
他先开口,他的声音沙哑,但语气还是跟从前一样,像她小时候闯祸,他蹲下来哄她。
傅秾枝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冲过去,被守卫拦住。
“小姐,请不要靠近犯人。”
“爹爹——”她喊了一声,伸出手试图去抓他,被阻拦。
傅承业笑了。
他举起手,想给她擦眼泪,但铁链拴得太短,他的手停在半空。
“别哭,”他说,“你看,爹爹没事。而且你不是还给爹爹找了帮手吗?”
顺着傅承业的视线,傅秾枝看了眼萧聿谌,认真地点头,“表兄一定有办法。”
萧聿谌站在暗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傅承业:“你表兄的为人,爹爹很相信,爹爹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好好跟着表兄,他可以保护你。”
萧聿谌的手指在袖口里顿了一下。
他看了傅承业一眼,傅承业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瞬,傅承业先移开目光。
傅承业旁边的守卫冷着脸道,“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就回去了。”
傅秾枝还想多留一会儿。
但来之前萧聿谌就说过,地牢的守卫是禁军,直属皇帝,地方官管不了。
她想给爹爹带点吃的,带保暖的衣物都不行。
傅秾枝还想和傅承业说说话,珍惜这最后的时间,但傅承业却说,“枝姐儿,你先到门口去,我和你表兄单独说几句。”
傅秾枝虽不舍,但她还是很听傅承业的话,走到门口,离他们最远的地方。
傅承业压低声音,“聿谌,你来青州,不只为了枝姐儿吧。”
萧聿谌没说话。
“我知道你在找什么。”傅承业看着他,“以前我不告诉你,是怕你越陷越深,看来你从来没有走出来过。”
萧聿谌终于开口,“舅舅说这话是愿意给了吧,条件呢?”
傅承业看向傅秾枝,眼神里满是爱意,“我活不活无所谓,重要的是护住枝姐儿,线索我放在她那里了。”
萧聿谌也看向傅秾枝。
傅承业所有的爱恋都化作一声叹息,“聿谌,对不起,请原谅一个父亲的自私。”
萧聿谌没说话,直到守卫说时间到了,也没做出任何反应。
见傅承业该走了,傅秾枝也不管什么了,直接冲过来,“爹……”
出来后,傅秾枝还在哭,萧聿谌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他想起傅承业最后那句话——线索我放在她那里了。
放在她那里。
他盯着傅秾枝,傅家已经被抄,东西不可能在哪里,要么在她身上,要么就是她知道。
傅承业把她放在他身边,是为了让他护住她。
他忽然觉得有点烦,说不清是烦傅承业,还是烦自己。
他这个舅舅还真是不能小看,难怪回青州前,要提前去一趟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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