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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缫丝 “妹妹是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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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距京城六百里之远,他们一行四人,萧聿谌骑马前面开路,永晨后面断后,永月负责赶车,傅秾枝则坐马车,按照他们的速度,大概五日可到。
马车里,傅秾枝有些不安,她第一次离家出远门。
她掀起一点帘子,外面都是林子。
已经出青州了。
虽然走的官道,但路也不是特别平,马车里摇摇晃晃,等晚上到驿站的时候,傅秾枝整个人都被摇得晕乎乎的。
下车时还差点摔倒,好在萧聿谌及时护住她。
萧聿谌:“不舒服?”
傅秾枝摇头,“就是马车坐久了,才下车有点不适应。”
萧聿谌见她唇色有点泛白,以为是她这个娇气的小姐做一天马车累的,就没再追问。
吃完东西,傅秾枝就回房间休息,躺在床上,她仍有点天旋地转的感觉。
也是累着,伴着这种晕眩感,她很快就睡着了。
翌日,傅秾枝起来,昨日的不适都一扫而空,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
进入马车,里面的垫子又多铺了几层棉絮,还放了引枕。
傅秾枝坐上去试了试,垫子柔软,颠簸减少,引枕在腰后,正好“卡”着,马车行驶过程中,也能减少摇晃。
萧聿谌的声音从窗帘外传来,“妹妹,感觉如何。”
傅秾枝掀起一点帘子,“非常舒服,劳烦表兄了。”
萧聿谌点头:“驿站简陋,等以后到了京城,再给你换更好的,现在就先委屈妹妹了。”
傅秾枝连忙摇头,她这个表兄人真的太好,把一切都考虑得非常周全。
舒服很多,傅秾枝想着马车里坐着也是坐着,她拿出染的青色布样,上面用手指摩擦着上面的纹路,纹路不一,同样的颜色,会呈现不一样的效果,她想要那种“雨过天青”的效果,现在只有“雨落”的效果。
她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各种材质、各种颜色的布料,她一样样地翻找,对比。
正做得津津有味,突然开始感觉胃里不断翻滚,她放下书,喝了口水,反胃的感觉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浓烈,头晕目眩。
终于在快要忍不住的时候,她叫永月停车,跌跌撞撞地冲下来,跑到旁边的树后面,今早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吐完险些站不稳,还是赶来的萧聿谌抱走了她,把她放回垫子上,她闭着眼睛,头发都被冷汗打湿,面色苍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萧聿谌抓着她的手腕,按压内关穴,傅秾枝紧皱的眉头舒展了很多,不一会儿就沉沉地睡去。
等傅秾枝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走下马车,外面正生着火,在烤东西。
萧聿谌看见她,向她走去,自然地牵着她的手,“今晚我们不去驿站,就在这里过夜,打了点兔子,尝尝。”
说着,萧聿谌撕了点兔腿上的肉递到傅秾枝嘴边,不知道是不是离火太近了,照得她的脸红红的。
傅秾枝伸手,“我自己来。”
萧聿谌却把手移开“烫”,随后又说,“妹妹是嫌弃表兄吗?”
傅秾枝赶紧摇头,小心翼翼地咬下。
“好吃吗?”萧聿谌嘴角上扬,她嘴唇的柔软碰过的手指还在摩擦,似乎还在回味。
傅秾枝点头,“好吃。”
肉嫩而紧,烤得正好,一口下去,不油不腻,还带着柴火的木质香。
萧聿谌又撕了几块,递到她嘴边,执意要喂,傅秾枝拗不过他,只好接过,开始有几分不自在,到后面的习惯。
一个兔腿吃完,傅秾枝就不吃了。
萧聿谌:“饱了?吃这么点。”
傅秾枝按了按肚子,她怕吃多了又吐。
萧聿谌突然说:“你还挺好养活的。”
傅秾枝:“啊?”
萧聿谌:“我的意思是妹妹就吃这么点,府里都感觉不到多了一个人,花销一点没变。”
傅秾枝低着头,没说话,这样正好,她也不想欠萧聿谌太多,她怕自己到时候还不起。
林子里夜晚有野兽,不安全,永晨兄妹一个守半夜,让两位主子休息。
马车的垫子很大,躺下傅秾枝完全没有问题,萧聿谌见她躺好就准备离开。
傅秾枝想起一件事情,“表兄,你在哪里歇息。”
萧聿谌不以为然,“别担心,表兄靠着树干就歇了。”
傅秾枝摇头:“那怎么行?夜里冷,容易得风寒。”
秋日越来越深了,晚上更是冷,要是表兄得风寒可怎么办。
她纠结了很久,嘴巴抿了抿却什么也没说。
萧聿谌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没事儿,表兄身体好,得了病喝几服药就好了。”
说着他就往外走,只是脚上的动作刻意慢了几分,听着后面的动静,终于在他的手快要碰上帘子的时候,听到他想听的。
“表兄,马车够宽,你就在这里歇息吧。”
萧聿谌嘴角勾起,嘴里却说着,“那怎么行,你我虽然是表兄妹,但终究还是有男女之别。”
傅秾枝搅着手指头,“再男女之别,也还是人更重要……”
傅秾枝的娘亲生她后就落了病根,吃药不见好转,最后在她五岁就撒手离开。
母亲很想活,很想拥有一副健康的身子陪她长大。
在傅秾枝心中,生命最重要,多少人想活可没有机会。
萧聿谌的目的达到,他转身,看了看,“既然这样,我就在地上歇息就好。”
傅秾枝点头,她把被褥给萧聿谌,让他别着凉了,又拿出两床,准备给永晨永月,被萧聿谌制止。
“他们经常夜晚在外歇息,自有办法,你不用管。”
傅秾枝本想还是去看看,却听到萧聿谌说,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的,她贸然打断,会影响他们,于是只好作罢。
夜晚傅秾枝以为多一个人,她会睡不着。
但萧聿谌身上苏合的气息对她来说越来越像催眠药了,她半炷香没到就睡着了,听着她均匀的呼吸,萧聿谌知道她睡着了。
他看着她。
她睡着了,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他忽然想起她今天吐得那么厉害,头发被冷汗打湿,贴在脸侧。
他的手伸过去,想把那缕头发拨开。
碰到她脸的那一刻,他顿住了。
他收回手,攥了攥。
指尖还留着她的温度。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不讨厌这个温度。
金朝时下奉行端庄高雅,进退有度,他想起她说“再男女之别,也还是人更重要”。
他见过很多女人,她们在他面前都端着,只有她,又笨又倔。
……
大清早傅秾枝一起来,精神好多了,萧聿谌早就不在了。
她走出来,萧聿谌给她几片叶子。
傅秾枝接过,“这是……”
萧聿谌:“薄荷叶,你不舒服的时候闻一下。”
傅秾枝闻了一下,头脑果然清晰很多。
第三天的速度比前两天还要慢,照这个速度五日是到不了京城的,但好在也没剩多少路了。
当晚,他们顺利在关驿休息,翌日傅秾枝却没有看见萧聿谌,只有永晨永月在马车旁。
永月道,“小姐,我们走吧,昨夜大爷收到急召,已经先回京城了。”
傅秾枝点头,出发前,永月给她端了一碗生姜水,一路上,傅秾枝虽然有些晕眩,但好在能接受。
几天的赶路,他们终于到了关阳镇,这里距京城仅一百里。
好几天没见过城镇,傅秾枝决定带着永月上街逛逛。
永月在药铺里买东西,还没出来。
傅秾枝不喜欢药味,就没有进去,在外面等她。
旁边的商家热情招呼她,“姑娘,京城最热门的料子要不要看看。”
傅秾枝本不想理,可是他的话确实吸引她的注意,于是跟着商户进了店。
店小却精致,颜色多以淡黄、淡粉、淡绿为主,穿起来仙气飘飘,可是总感觉是漂浮的。
傅秾枝看了看,没有自己喜欢的,但是她想收集下来,放进自己的箱子里。
“店家,你能把你们店里卖得最好的布料,给我手帕大小吗?我给钱。”
店家开了十多年,这样的要求还是第一次见,“小姐是需要手帕吗?我们这边也有京城最流行的手帕。”
“不是的,”傅秾枝摇头,“我们家也是做丝绸生意的,就是想留个样本。”
店家听懂了,脸上的笑容也没了,“哦,原来是同行啊。”说着他拍拍手,从后面走出两个彪形大汉。
“抢生意都抢我脸上来了,我放过你不是对不起我,给我抓起来!”
傅秾枝不知怎么的,事情一下子变成这样,她急忙往外跑,可惜哪里跑得过,刚跑出店门就被抓住了。
店家走到她面前,“还敢跑,是不是偷店里东西了。”
傅秾枝摇头。
外面围了不少人,店家根本不理傅秾枝,而是对着大家说,“小偷怎么会承认。”
百姓议论纷纷。
“就是,谁偷东西敢承认。”
“多好看的小姑娘,手脚怎么这么脏,看着也不像穷苦人。”
“瞧你说的,谁知道她的东西是怎么来的。”
……
人们你一言,我一语,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傅秾枝瞪大眼睛,眼泪急的在眼睛里打转,她基本没有独自在社会上待过,没见过这样的阵仗。
她越急于想说清楚,就越说不出话,“我……”
“你什么你,”店家直接打断,“少在这里狡辩,走。”
店家准备把傅秾枝带进去。
“住手!”
声音不大,但整条街都安静了。
傅秾枝抬头。
人群外面站着一个人。
他穿一身月白长衫,没有佩剑,也没有带随从。跟周围看热闹的人比起来,他干净得不像这条街上的人。
他走到前面来,看着傅秾枝,“姑娘,你偷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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