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年有晚风》云纾珩

7、第7章 迷失的心意・纠葛 西西南下探

　　白西西刚走到机场出口，电话一接通，源源不断的抱怨声就顺着听筒传到黎晓月耳朵里。
　　“黎晓月，我早就提前通知你我要过来了，怎么还没腾出时间来机场接驾？” 白西西拖着行李箱站在人流之中，语气带着好友之间惯有的嗔怪。
　　“亲，我之前看错排班表了，今天排的早班，店里特别忙走不开。你一会儿直接打车过来，我把地址发给你。” 黎晓月一边忙着吧台的工作，一边匆匆说完，挂断了通话。
　　片刻之后，白西西手机收到黎晓月发来的定位地址，紧跟着还有一个用来支付打车费用的红包。白西西看见红包，心里顿时一乐，暗道黎晓月还算有诚意，收起了方才的小抱怨，拉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打算好好感受这座南方小城。
　　南方盛夏和北方截然不同。这里的夏天景致浓郁鲜活，草木繁茂，满眼都是深浅不一的绿意，看上去动人好看，可空气里裹挟着化不开的湿气，闷热黏人，稍微一动就浑身发黏。
　　白西西心里满是好奇。黎晓月向来偏爱干脆清爽的环境，北方夏日的那种通透双烈才是她最喜欢的模样。她一直很好奇，黎晓月究竟是怎么在这样潮湿闷人的南方小城，安心住下来的。怀揣着这份疑惑，白西西坐上出租车，在城里一路穿行，沿途街巷、商铺、老树缓缓向后退去。
　　黎晓月趁着店里短暂空闲抬眼一扫，心脏猛地一跳。她看见白西西坐在吧台视线无法直接看到的角落，桌面上摆着一杯咖啡，还有一份三明治。白西西对面坐着的人正是刘阳，两人面对面坐着，聊得十分投入，气氛热络。
　　黎晓月完全不清楚白西西是什么时候进到店里，也猜不透刘阳这一番安排究竟是什么用意。她心里反复掂量，此刻贸然上前打招呼，场面难免尴尬，实在不合适。她只能站在远处，悄悄留意着两人，等候合适的时机。
　　临近午间，王瑜来到店里，刘阳便起身和她走到一旁，商量端午节门店礼品采购、客户馈赠的相关事宜。抓住这个空档，黎晓月快步走到白西西面前。
　　白西西见到突然出现的黎晓月，微微一惊，放下手里咖啡杯：“他是你老板？他就是你一直提起的那个刘阳？”
　　“他没有和你说吗？” 黎晓月拿起桌上的三明治咬了一口，忙碌一上午，肚子早就饿了。
　　“没有啊。我进门的时候看见他正在收拾餐桌，我以为他只是店里的服务生。我跟他说我来找你，他告诉我你现在工作很忙，让我坐在这里等你，还给我端来咖啡，陪着我聊了好一会儿。” 白西西说着忍不住笑起来，评价刘阳这个人还挺有意思。
　　“原来是这样。你在这里再等我一会儿，我就下班了。” 黎晓月交代完，转身回到吧台继续手头工作。
　　没过多久，王瑜走到吧台，和黎晓月介绍端午节期间门店同步上架的一款粽子产品。王瑜说话客气有礼，可言语神态之间，隐隐透出一丝居高临下的姿态。
　　这份感觉让黎晓月心里很不舒服。理智上她明白，王瑜作为店铺合伙人，过来交代工作相关事务本无可厚非。可心底那股别扭挥之不去，黎晓月清楚根源在哪，一切都绕不开刘阳。她就这样心烦意乱熬到下班时间，换好衣服走出后厨，准备找白西西好好倾诉心里积攒的烦心事，环顾整间店铺，却只看见赵涛一个人留守。
　　黎晓月心头一紧，连忙拿出手机，一边迈步走出店门，一边拨通了白西西的电话。手机铃声清脆响起，还未等接通，一辆黑色摩托车缓缓平稳地停在了她的身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刘阳坐在摩托车上，身姿挺拔，褪去了工作时的沉稳内敛，眉眼清淡，目光直直落在她的身上，安静等候着她的回应。
　　“有事？”黎晓月指尖微顿，按下挂断键，抬眸看向他，语气带着未散尽的沉闷与疏离。
　　“嗯，我找你有事。”刘阳嗓音低沉温和，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你的朋友我已经帮忙安全送回你住的桃李园了，她说你之前给过她房门钥匙，已经安顿好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黎晓月心底积压的所有火气与委屈。莫名的烦躁与不悦瞬间涌上心头。
　　她微微蹙起眉峰，语气带着明显的愠怒：“你凭什么擅自插手我朋友的事情？就算你是我的老板，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自作主张，会不会太没有礼貌了，刘先生。”说完，她不愿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就要迈步离开，想要逃离这份让她心绪纷乱的氛围。
　　刘阳反应极快，修长的手指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力道轻柔却坚定，足以稳稳留住她的脚步。他怕她真的动怒，语气放得更软，耐心出声解释：“我没有自作主张。你的朋友全程都是同意的，她还答应我，今天让我约你单独出来走走，也让我转告你，她完全不会生你的气，让你别多想。”
　　“约我？”黎晓月瞬间愣住，眼底满满的错愕，一时之间竟没反应过来。
　　刘阳没有再多做多余的解释，只是微微侧身，抬手示意她上车。不等黎晓月细细思索，他便轻轻扶着她的胳膊，让她坐稳，随后发动车子，油门轻拧，摩托车缓缓驶离了咖啡馆门口。
　　车身骤然向前晃动的瞬间，黎晓月身体下意识往前一倾，出于本能，她抬手环住了刘阳的腰。掌心贴在他干净的白色短袖衣料上，能清晰感受到他腰身紧实的线条，还有温热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源源不断传来，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烫得她心口微微发颤。
　　午后的小城，褪去了午间的燥热喧嚣，多了几分慵懒温柔。摩托车平稳地穿梭在老城的街巷之中，一路穿过无数条名字陌生、景致古朴的小巷。狭窄悠长的巷道两侧，生机勃勃。街边的便民小摊冒着袅袅热气，饭菜的鲜香、糖水的清甜交织在一起，浓郁鲜活的市井烟火气扑面而来一点点抚平了黎晓月心底积攒的慌乱、别扭与烦躁。
　　沿途的风景缓缓倒退，黎晓月静静靠在刘阳身后，环着他的腰身，心绪渐渐平复，原本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
　　不知穿行过多少条街巷，最终，摩托车稳稳停在了一家排着长长队伍的老式小餐馆门前。门店不大，装修朴素老旧，没有精致的门头，没有华丽的装潢，却挤满了食客，排队的人从店内延伸到街边，足以见得味道绝佳。
　　刘阳熄火下车，动作自然地伸手牵住黎晓月的手，指尖精准扣住她的掌心，力道温柔稳妥，牵着她一同走进排队的人群之中。他就这般安静地牵着她，身姿挺拔，一言不发，耐心等候着空位，周身氛围温柔又静谧。
　　黎晓月的心底陷入极致的矛盾与纠葛。心底有个声音在催促着她，想要轻轻挣开他的手，保持该有的距离，守住分寸与体面。可指尖掌心处，是他恰到好处温热贴合，让人无比贪恋。她贪恋这份难得的安稳与暖意，舍不得松开。
　　刘阳心思细腻，敏锐察觉到了她指尖细微的挣扎与犹豫。他没有说话，只是悄悄将手握得更紧了几分，低声在她耳畔开安抚：“别乱动，耐心等一会儿。这家老店是本地老字号，味道很地道，每天下午四点左右就准时关门歇业，晚一分钟都吃不到，我们今天刚好赶上最后一波，很幸运。”
　　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耳畔，带着淡淡的清冽，黎晓月的耳尖瞬间泛起一层薄红。她乖乖敛了所有小动作，不再挣扎，安分地站在人群中，静静等候。
　　盛夏的午后气温本就偏高，密闭的排队人群里更显闷热。两只手紧紧相握许久，彼此的掌心都悄悄沁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微微湿润，黏腻相贴。可黎晓月却丝毫没有松开的念头，任由心底的情愫肆意蔓延。周遭的人声喧闹、夏日的燥热烦闷，都仿佛被隔绝在外，天地间只剩下两人相握的手，安静暧昧。
　　漫长的等待过后，终于轮到他们入座。小店老板麻利地收拾好餐桌，快速端上提前点好的菜肴。桌上的菜品算不上精致华丽，没有高端餐厅的摆盘修饰，只是几道最家常的川味小炒，卖相朴素接地气，热气腾腾的上桌，却瞬间飘出浓郁鲜香。
　　一口菜入口，香辣醇厚的滋味在舌尖炸开，调味恰到好处，越吃越上头。连日来心底积压的烦闷、纠结与委屈，仿佛都被这滚烫鲜香的家常滋味抚平。
　　黎晓月平日里食量偏浅，今日却格外有胃口，被地道的辣味刺激得食欲大开，一口菜一口米饭，吃得格外投入，接连吃下了两碗米饭，脸颊微微撑得鼓起，模样乖巧又可爱。
　　刘阳坐在她的对面，全程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安静地抬眸看着她进食。他的目光温柔沉静，眼底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宠溺与纵容，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身上，仿佛眼前鲜活可爱的她，比满桌佳肴更让人心动。他偶尔会抬手替她递上纸巾，默默给她添满茶水。等到黎晓月放下碗筷，轻轻打了一个小小的饱嗝，刘阳才缓缓开口，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黎晓月，我只是想和你安安静静，两个人吃一顿家常便饭，没有任何多余的安排。现在，还在生气吗？”
　　黎晓月轻轻摇了摇头，一顿热气腾腾的家常饭，足以消解她心底所有的误会与芥蒂。
　　两人休息片刻，起身准备离开小店。店内的老板娘正麻利地收拾最后一桌餐具，准备关门打烊。刘阳侧身，用流利地道的本地方言和老板娘熟稔地寒暄问候，语气轻松随和，褪去了职场老板的沉稳严肃，多了几分烟火气的温柔。
　　黎晓月听不懂晦涩的方言，只能半猜半听，似懂非懂地看着他侧脸的轮廓。简单寒暄过后，刘阳再次主动牵起她的手，回到停放摩托车的路边。他翻身上车，待黎晓月坐稳后，缓缓发动车子。这一次，他没有刻意放缓车速，摩托车径直驶上宽阔的沿江大桥。车速渐渐加快，凛冽的晚风呼呼掠过耳畔，力道十足，吹得人耳朵微微发痒，发丝肆意飞舞。
　　黎晓月坐在后座，环着他的腰身，透过他的肩头望向远方。江面辽阔，落日余晖洒在江面，泛着粼粼波光。她从未见过刘阳这般模样，褪去了平日的沉稳克制，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张扬不羁。
　　她没有出声询问，不愿打破这份难得的氛围，只是默默收紧手臂，将自己牢牢贴在他的身后，抱得更紧了些，静静陪着他任由晚风肆意吹拂。
　　驶过大桥，远离闹市，车速渐渐放缓。摩托车缓缓减速，最终稳稳停在了一处静谧的公园湖边。湖水澄澈，晚风轻柔。
　　刘阳熄火下车，一言不发，径直走到湖边的石凳上静静坐下，背影带着几分淡淡的怒气。黎晓月心底满是疑惑，轻轻蹙着眉，缓步跟在他身侧坐下，安静等候着他开口。
　　两人并肩坐着，沉默了整整五分钟，身边只有湖水轻轻荡漾的涟漪声。。就在黎晓月以为他会一直这般沉默下去时，刘阳忽然缓缓转头，目光沉沉落在她的脸上，眼神认真又恳切，带着不容敷衍的郑重，直直望进她的眼底深处。
　　“你心里藏着很多疑问，为什么从来不肯直接问我？”他的嗓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与气闷，“偏偏要一个人胡思乱想，反复折磨自己。”
　　黎晓月被他突如其来的直白质问问得一头雾水，心头微怔，下意识反驳：“我哪有。”
　　她抬眸望向他，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郁色、略带几分气闷的模样，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忽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原来那些她自以为隐藏得极好的纠结、别扭与猜忌，早已被他尽数看穿。
　　刘阳看着她眼底的懵懂与倔强，心头的无奈更甚，索性不再迂回，选择坦诚直白地解开她所有的心结。他微微俯身，抬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稳稳传来，温柔又坚定，目光灼灼，字字清晰：“那我明明白白告诉你，我和王瑜，仅仅只是大学同学，也是相处多年的好朋友、工作上的合伙人，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关系。”
　　他盯着她的眼眸，语气郑重，带着认真的叮嘱：“黎晓月，你牢牢记住这一点，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晚风骤然吹过，撩动了黎晓月的发丝，也撩乱了她的心弦。她的心脏骤然加速跳动，砰砰的声响清晰可闻，顺着胸腔蔓延至全身。她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慌乱与悸动，压低嗓音，轻轻应了一句：“哦。”
　　简单一个字，却藏着千言万语的释然与心动。
　　沉默片刻，黎晓月收拾好纷乱的心绪，抬眸轻声道：“我得回去了，西西还在公寓等我，不能让她久等。”
　　“好。”刘阳应声，语气温柔顺从，没有半分勉强，起身准备送她返程。
　　返程的路上，氛围彻底变得温柔松弛。不等刘阳伸手，黎晓月主动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身，指尖紧紧相扣，稳稳贴着他的后背。
　　似乎是察觉到她心境的转变，刘阳手下的车速也悄然放缓。晚风轻柔拂面，不再张扬肆意，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温柔包裹着两人。
　　摩托车稳稳停在桃李园公寓楼下，黎晓月轻声道过谢，抬脚下车，刚准备迈步走进楼道，头顶的天台上方，忽然传来两道熟悉的女声，一同清脆地喊住了她。
　　黎晓月抬头望去，眼底不由得泛起几分笑意，心里暗自佩服白西西的适应能力。这个风风火火、爽朗洒脱的北方姑娘，才来这座小城短短半天时间，不仅迅速和她严肃内敛的老板熟络闲谈，此刻竟然还和许晶在公寓天台上举杯畅聊，谈笑风生，半点不见外生，格外自在。
　　她转身回到公寓房间，换上宽松舒适的居家短袖短裤，又切好方才下楼顺路买回来的冰镇西瓜，果肉鲜红饱满，清甜解暑，再从冰箱里取出几杯冰镇酸奶，一并端着走上天台。
　　“天台姐妹俱乐部”这个有趣的名字，是上次许晶醉酒之后随口取的。黎晓月格外喜欢这份随性又温暖的氛围感，还特意亲手做了一块小小的木质标牌，摆在天台的角落，成了她们专属的小天地。
　　晚风温柔吹拂，夜色渐渐笼罩整座小城。白西西拉着许晶的手，眼神明亮，语气热忱又向往：“下次有空我一定要带你去我们北方，我带你好好看一看塞北大漠的风光，辽阔无垠，落日长河，美得惊心动魄。晓月，你说那里是不是美得一塌糊涂？”
　　“嗯，很美很美。”黎晓月轻轻闭上眼睛，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故乡大漠辽阔苍茫的景象，心底泛起浓浓的想念，夹杂着一丝浅浅的酸涩，那是独属于故乡的牵挂。
　　许晶眉眼温柔，笑着应声回应：“好啊，我一直都很想去看看。希望下次相聚的时候，我们三个人都能如约在场，不负相逢，不负时光。”
　　沉沉夜色缓缓铺展开来，漫天星光隐约闪烁。三个人围坐在天台的小桌旁，叽叽喳喳热闹闲谈着，争论着待会儿的夜宵去哪里吃、要吃烧烤还是火锅，欢声笑语洒满整片天台。
　　三个人谁也没有提起刘阳，黎晓月整晚的心事却悄无声息地被他占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