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年有晚风》云纾珩

5、第5章 晚风醉酒，偷拾温柔 盛夏燥热，

　　世间风物，从来南北有别，四季声色，各有参差。北方以北的方城，春日总是姗姗来迟，入夏许久，山间草木才刚刚褪去枯黄，慢慢萌出浅浅新绿，生机浅淡，温柔克制。而南方之南的川西小城，总是悄悄提前奔赴盛夏，不等春风落幕，便已然暖出一窗繁茂热烈的夏色，草木葱茏，满目鲜活。就像广袤国土之上，昼夜长短各有不同，东北的盛夏凌晨三点便天光大亮，落日极早；西北的盛夏夜里十点依旧暮色绵长。
　　大自然的声色动静不尽相同，也正因这份地域的参差，造就了四面八方截然不同的生活底色，滋养出性情各异的人间烟火。北方凛冽辽阔，养出坦荡果敢；南方温润潮湿，育出细腻温柔，两两对照，皆是人间百态。
　　川西的盛夏日光炽烈，正午时分，三十多度的高温裹挟着滚烫的热浪，铺满整座小城，空气里浮动着不安和燥热。
　　黎晓月抱着一大堆大大小小的快递包裹，赶回“时年”咖啡馆。指尖触着发烫的快递纸箱，浑身都是盛夏的闷热，她不敢多做停留，一回到店里，便将所有包裹一股脑放进储藏室，随即快步冲回前厅，扑向空调。她一边吹凉，一边忍不住对着忙碌的赵涛小声发牢骚，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抱怨：“刘阳的快递也太多了吧，隔三差五就一大堆，大热天搬快递也太折磨人了，简直热死我了。”
　　赵涛闻言忍不住轻笑，手上的工作丝毫未停，一边熟练地调配饮品，一边耐心解释道：“呵呵，这些快递不全是私人物品，一部分是阳哥给店里采购的耗材、物料和新品原料；剩下的大多是王瑜师姐从国外给他寄回来的专业资料、学习文件和日常用品，攒得多了，看着就格外多。”
　　话音落下，赵涛顺手给她调了一杯清爽的冷饮，递到她手中，笑着说道：“员工专属福利，刚调好的，尝尝看。”
　　杯口漂浮着几片翠绿鲜活的薄荷叶，枝叶舒展，清新透亮，光是看着这一抹鲜活绿意，便让人觉得心神舒缓，满目清凉。黎晓月立刻双手接过，迫不及待地捧着杯子大口喝了起来，清甜冰爽的口感瞬间席卷味蕾，凉意从喉咙蔓延至四肢，燥热瞬间消散，简直爽透心扉。
　　时光缓缓推移，客流高峰如期而至。周边写字楼的上班族们开始午休，纷纷来到街边的咖啡馆用餐休憩，原本清净的小店瞬间热闹起来，人流络绎不绝。不过短短片刻，店内便座无虚席，就连门外露天摆放的外摆，也全部坐满了客人。店里瞬间进入忙碌状态，点单、出餐、收拾、接待，琐事繁杂，节奏极快。
　　赵涛忙得脚不沾地。黎晓月看着他忙碌的模样，原本到了嘴边、想要追问几句“王瑜师姐”的八卦心思，瞬间压了下去。眼下工作要紧，她不再分心多想，立刻收敛心神，干起活来。
　　她入职时日尚短，制作餐食饮品的手法尚且略显生疏，速度比不上熟练的赵涛，但她记性极好，学习能力强，思路清晰通透，做事有条不紊，格外稳妥。一人便能从容包揽多项工作，一边耐心接待进店客人、精准点单收银，一边快速统计整理所有桌台的饮品、餐食数量，清晰对接给赵涛，同时还能高效完成出餐、送餐、收拾台面、擦拭桌椅等琐碎工作，全程从容不迫，丝毫不见慌乱。
　　赵涛私下曾不止一次悄悄跟刘阳坦言，自从黎晓月入职后，店里的生意比往日还要红火热闹，回头客也多了不少，这份亮眼的业绩里，足足有一半的功劳都归属于黎晓月。
　　她不仅仅手脚麻利、做事靠谱，更难得的是性子极好。为人亲和爽快，对待每一位客人都温柔有礼、耐心细致，从不敷衍怠慢，让每一位到店消费的客人都倍感舒适放松，进店便觉得舒心惬意。久而久之，店里积攒了一大批忠实回头客，很多客人专程绕路过来，只为喝一杯咖啡、和她闲聊两句，小店的烟火气与人情味愈发浓厚。
　　每次和刘阳说起黎晓月的亮眼表现，赵涛都赞不绝口，而刘阳从来都是不置可否，不刻意夸赞，也不轻易否认，只是眼底藏着一抹高深又温柔的笑意，静静听着，默然于心。

　　下午时分，日头渐斜，店内终于有了片刻清闲。赵涛忙了一中午，早已饥肠辘辘，便放下手头工作，出门吃饭休整，店里只剩黎晓月一人值守。
　　窗边的空位上，坐着一对样貌出众的外国双胞胎帅哥，眉眼精致，气质清爽。难得清闲无事，黎晓月便单手托着下巴，懒懒倚靠在吧台边，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两人身上，静静发呆。她看得入神，全然没有察觉店门被人轻轻推开，更没有发现刘阳已然缓步走入店内，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她的身侧。
　　“黎晓月。”
　　低沉的男声骤然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与清冷，打破了店内的静谧。
　　黎晓月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心脏骤然一跳，瞬间回神，转头便对上刘阳沉静的目光，下意识便开口怼了回去，语气带着几分娇憨的嗔怪：“你干嘛？”
　　看着她略带气恼的模样，刘阳心底那点莫名的愠怒瞬间消散，反倒微微失笑。他自己也暗自疑惑，方才那瞬间的不悦究竟从何而来，难道是看见她盯着别的男生发呆，莫名吃了醋？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快速压了下去，不愿深究。
　　他抬手将手里拎着的一袋新鲜梨子递到黎晓月面前，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淡温和，缓缓解释道：“我这两天回了趟老家，这些梨子是我家院子里的梨树结的，我亲手摘的，新鲜清甜，拿过来给你和赵涛尝尝。”
　　黎晓月闻言恍然，原来他这几日凭空消失、没有半点消息，是回了老家。她随手从袋子里拿出一颗饱满圆润的梨子，简单清洗干净，轻轻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瞬间溢满口腔，清爽可口。她抬眼看向刘阳，真诚问道：“对了，之前听你说叔叔身体不适，现在康复得怎么样了？彻底好转了吗？”
　　“多谢关心，已经彻底好了，现在已经正常上山巡山，完全无碍了。”刘阳淡淡应声，语气平和。
　　说完他便转身准备离开，黎晓月忽然想起连日堆积的快递，连忙开口提醒：“刘先生，这几天你到了不少快递，我都帮你收拾好放进储藏室了。其中有一个叫王瑜的人寄来的包裹特别多，占了大半堆。”
　　“我知道了。”刘阳轻轻点头，随即叮嘱道，“赵涛回来之后，你跟他说一声，今晚下班我请客，咱们去对面餐厅吃烤鱼，他知道具体位置。”
　　交代完毕，他便转身走向后院的储藏室，约莫十分钟后，才拎着东西从储藏室走出，径直离开了咖啡馆。
　　看着他匆匆奔赴储藏室、只为查看王瑜寄来的快递的模样，黎晓月心底莫名泛起几分酸涩与别扭，忍不住暗自腹诽：不过是一些快递物件，至于这般迫不及待吗？心念微动，满是不甘与在意。可转念一想，她又暗自自嘲，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不过是普通同事与老板的关系，何必庸人自扰、胡思乱想，徒增烦恼。
　　暮色渐临，白日的燥热慢慢褪去，晚风变得温柔凉爽。距离下班还有一会儿，赵涛便提前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开始认真收拾店内器具、整理台面，提前做好打烊准备。
　　黎晓月看着他反常的举动，满心好奇，随口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开始收拾了？平时不都是卡点下班吗？”
　　“还不是为了让你吃上热乎的烤鱼。”赵涛笑着打趣，耐心解释，“那家烤鱼店营业时间短，晚上关门很早，如果我们按平时的时间下班过去，早就关门歇业了，根本吃不上。所以每次老板请客吃烤鱼，我们都会提前半小时收尾打烊。老板已经提前过去点餐备菜了，我们关门过去就能直接吃现成的，不用排队等候。”
　　两人默契配合，快速打扫完店内卫生，将所有桌椅摆放整齐，检查好水电设备，关灯锁门，穿过人行天桥，朝着街对面的烤鱼店走去。
　　走下天桥时，街边一个小小的手工小摊吸引了黎晓月的目光。摊主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售卖着纯手工制作的鲜花花瓣挂件，五元便能买到两个，样式精巧别致，这般满是温柔心思的小物件，在粗犷凛冽的北方方城是不多见不到的。
　　北方土地辽阔、气候严酷，常年风沙凛冽，造就了当地人果敢直接、务实爽快的性子，生活节奏利落干脆，连带着生活细节也略显粗糙硬朗，少有这般细腻温柔的小浪漫。而南方水土温润、气候柔和，滋养出细腻温柔的人间烟火，不仅风物繁盛，连人心与生活都格外精致细腻。
　　黎晓月再一次被南方独有的温柔丰盛打动，心底涌起阵阵欢喜，驻足挑选了两个精致的花瓣挂件，轻轻别在绿色短袖的衣角，添了几分温婉。
　　烤鱼店内灯光昏暗柔和，暖黄的灯光铺满狭长的过道，烟火气十足。刘阳早已提前抵达，餐桌上摆满了即将烤制完成的烤鱼与配菜，香气浓郁，热气氤氲。黎晓月跟在赵涛身后，穿过长长的过道，一步步朝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走去。
　　刘阳一眼便捕捉到了她的身影。绿色的衣摆衬得她肤色通透，衣角点缀的两朵紫色花瓣挂件，温柔又别致，冲淡了她平日里的带刺模式。加之工作了一整天，她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席间格外安静，极少说话，没有往日的活泼闹腾，氛围温柔又静谧。
　　酒足饭饱之际，黎晓月看着桌前清甜的豆奶，忽然心生念头，抬手将豆奶推到刘阳面前，眼神明亮，带着几分小小的试探：“老板，能不能换点啤酒喝？我用这个跟你换。”
　　一旁的赵涛见状，忍不住低着头痴痴傻笑，看破不说破。
　　刘阳淡淡瞥了赵涛一眼，随即开口吩咐：“去拿几瓶啤酒过来。”
　　晚风透过窗户缓缓吹入，几个人围坐一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笑闲谈，抛开工作的琐碎与生活的烦恼，肆意放松，氛围轻松惬意，不知不觉便喝得十分尽兴。
　　走出烤鱼店时，夜色温柔，晚风微凉，黎晓月眼底带着浅浅的醉意，脚步微微发飘，整个人松弛又慵懒。
　　刘阳担心她醉酒独行不安全，原本打算让赵涛专程送她回家，黎晓月却执意不肯，反倒主动提出，想要去看一看他位于咖啡馆二楼的住处。态度坚决，没有丝毫退让。刘阳无奈，只得应允。
　　赵涛小心搀扶着微醺的黎晓月，三人一同穿过天桥，回到“时年”咖啡馆，顺着楼梯走上二楼的住处。
　　刘阳贴心地走进厨房，准备调制蜂蜜水，帮她解酒缓醉。赵涛平日里时常来二楼坐坐，早已熟门熟路，此刻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十分放松。黎晓月则独自缓步打量着这间简约干净的小屋，细细观摩着周遭的一切。
　　房间布置极简素雅，没有多余的装饰，干净又通透。一方小小的厨房，一间整洁的卫生间，宽敞明亮的小客厅，两排整齐的书架靠墙而立，摆满了各类书籍，一张单人床、一张长条书桌、一套简约沙发，便是全部陈设。最让人惊艳的是窗边满满一窗台的薄荷，枝叶繁茂、绿意盎然，鲜活又清新，整间屋子都萦绕着淡淡的薄荷清香，干净舒心。
　　短短三分钟的光景，刘阳端着调好的蜂蜜水从厨房走出，却猛然发现客厅房门大开，赵涛靠在沙发上沉沉睡去，原本还在屋内的黎晓月，已然不见踪影。
　　他心头微怔，来不及望向楼下查看，目光先一步落在窗台，瞬间发现那满满一窗台的薄荷，少了最茂盛的两盆。心头瞬间了然，不用多想，定然是某个借着酒意、心存小别扭的某人，“偷偷”顺手抱走了。
　　屋内的动静吵醒了赵涛，他揉着眼睛缓缓醒来。
　　刘阳收起眼底的笑意，轻声吩咐道：“你绕路去桃李园看看，确认一下她是否平安到家。她喝了酒，手机也关机了，我不放心。”
　　赵涛应声下楼，前去确认黎晓月的安全。屋内只剩刘阳一人，他静静望着窗台剩余的薄荷，眼底漫开一抹趣味横生的笑意，心底勾勒出绵长又柔软的心事，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