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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时年”逢你 雨夜情长 黎晓月,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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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咖啡馆初章
偌大一座陌生的川西小城,街巷纵横,烟火喧嚣,黎晓月昨日辗转游走了整整一日,看过林立的商铺,热闹的街巷,却唯独在望见金华路路东那家“时年”咖啡馆时,脚步骤然停驻,心底生出一份久违的安稳。
或许是名字太过温柔,“时年”二字轻叩心弦,总能让她下意识想起千里之外北方方城的那家“十年”小店。一字之差,隔了万水千山,在这座全然陌生的南方城市里,凭空赠予她一份奇妙又真切的归属感,让漂泊的心神有了短暂的落脚之处。昨天她看见了店门口的招聘信息,没带身份证,决定今天来应聘。
这家看上去很小众咖啡馆,似乎天生偏爱黄昏的光景。每当日落西沉,澄澈的夕阳便会毫无遮挡地斜穿整面落地玻璃窗,暖融融的橘色光线铺满店内的每一个角落,木质桌椅被镀上柔光,纯白墙面褪去清冷,连空气里都浮动着温柔细碎的光晕。浓郁的咖啡豆香气混着淡淡的烘焙奶香,在光影里缓缓流淌,将整间小店晕染得暖意融融。刘阳偏爱这份独属于黄昏的静谧,日复一日,总爱在这个夕阳正好的时段独坐店内,放下一身繁杂,静静看窗外人来人往,任由落日抚平心底所有褶皱。
他抬手从电脑屏幕上挪开视线,屏幕上还停留着未整理的店铺台账,目光却穿过通透的玻璃,落向落日浸染的街角。晚风轻轻拂过街巷,卷动路边的枝叶,行人步履匆匆,皆是寻常暮色光景,可下一秒,一道鲜活亮眼的身影猝不及防闯入视野,让他平静的心底骤然一颤,生出几分意料之外的错愕。
黎晓月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街角,一身清新灵动的绿色长裙,在暖黄的落日余晖里格外夺目,乌黑的长发未加束缚,随意披散在肩头,被晚风撩得轻轻飞扬。她眉眼清亮鲜活,步履匆匆,带着一股奔赴而来的朝气,三步并作两步,朝着“时年”咖啡馆的方向快步赶来。刘阳静静望着她的身影,眼底的错愕渐渐沉淀,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绪。
他缓缓向后倚靠在柔软的椅背上,轻轻闭上双眼,任由周身温柔的落日光晕将自己包裹,静静梳理着他与黎晓月短暂又波折的交集。四天前,川西深山偶遇,是一场懵懂纯粹的萍水相逢;三天前,她悄无声息转身离去,不留只言片语,是一场猝不及防的不告而别;两天前,他遍寻山间街巷,再也寻不到她半分踪迹,两人彻底杳无音讯,仿佛从未相遇。他本以为这场短暂的邂逅早已落幕。今日偶然撞见,又该算是人海之中的哪一种缘分呢?
就在他缓缓睁开双眼的刹那,清脆的推门风铃应声响起,细碎悦耳的声响划破店内静谧。黎晓月抬手推开玻璃门,携着满身晚风与落日暖意,径直走入店内。刘阳心底轻轻一叹,终究是逃不过,原本的擦肩而过,终究变成了这一刻猝不及防的“狭路相逢”。
黎晓月并未留意到窗边的刘阳,径直走向前台吧台。她认得昨日值守的年轻店员,上前温和地打了一声招呼,随后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身份证,递了过去。
吧台后的少年名叫赵涛,眉眼干净,性格爽朗,是店里常驻的店员。他伸手接过黎晓月的身份证,低头快速浏览完信息,立刻抬眼露出真诚的笑意,语气亲切温和:“晓月姐,欢迎你来入职。我叫赵涛,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你先跟我去库房领取工作服,之后我慢慢给你讲解店里的营业时间、接待规范、出品流程这些基础工作内容,带你尽快上手。”
黎晓月闻言轻轻点头,心底带着几分初入新岗位的好奇与期待,随口问道:“昨天我路过店里,看到还有个女生在上班,今天她不在吗?我还想着刚好认识一下新同事,彼此熟悉熟悉。”
赵涛回道:“她叫田欣,之前一直和我搭档。她打算辞职回老家发展,所以店里才空出了这个岗位招人。从今天起她就正式离职不来了,店里两个人轮班值守刚刚好,人手配比刚好合适,不会太过忙碌,也不会清闲散漫。”
刘阳默不作声地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心绪悄然起伏。他刻意压低自身存在感,静静看着黎晓月的背影,心底暗自庆幸。还好,此刻满心都是入职事宜的她,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存在。方才初见她匆匆赶来的模样,他还下意识以为她只是路过,进店买一杯咖啡便会匆匆离去,甚至早已想好,若是被她撞见,便暂且躲去后厨避一避,避开这场猝不及防的重逢。
可眼下看着赵涛领着她往后院库房走去,着手办理入职、领取工装,所有疑惑瞬间豁然开朗。昨日赵涛特意给他打电话报备,说店里敲定了一位各方面都格外合适的新应聘者,连连夸赞对方性格好、灵气足。原来那个让店员格外认可的新人,竟然就是凭空消失、又猝不及防出现的黎晓月。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知晓,这个惊艳了他的山间时光、又骤然抽身离去的姑娘,名叫黎晓月。简简单单三个字,落在心底温柔又清晰,褪去了初见时的陌生疏离,多了一层真切的羁绊与牵挂。知晓了她的名字,他心底那点想要躲避的心思彻底消散无踪。不必躲,也躲不开,两人兜兜转转,终究要在这一方小小的咖啡馆里再度交集,早晚要朝夕相见,刻意回避反倒显得多余。
就在他心绪沉静、暗自感慨的片刻,一道清亮鲜活的女声骤然在身前响起,打破了店内的静谧:“好巧啊,刘阳,你怎么在这里?”
黎晓月办完初步入职手续转头,一眼便瞥见了窗边那个熟悉的身影,眼底闪过一抹明显的诧异,脚步轻快地快步走到前厅,直直看向静坐不动的他。一旁的赵涛满脸茫然,全然不知道自家低调的老板,竟然和新来的同事早已相识,眼底满是疑惑。刘阳不动声色地抬眼,朝着赵涛递去一个隐晦的眼神,示意他先去打理店内琐事,不必在此停留。
“是啊,好巧。”刘阳抬眸望向她,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浅淡笑意,语气却故作平淡,带着恰到好处的讶异与好奇,“我还以为你的旅途已经结束,早就回家了。”
“没有呢。”黎晓月轻轻摇头,眉眼弯弯,带着北方姑娘独有的随性洒脱,眼底漾着细碎的光亮,“我决定在这座小城留下来待一段时间,刚好看到这家店招人,就顺势应聘成功了,现在已经是这里的店员啦。”说完,她抬手轻轻晃了晃胸前崭新的工作牌,语气里藏着几分小小的雀跃与得意。
她顺势提起两人之间的约定:“择日不如撞日,我之前还欠你一顿饭,当初我们在山里说好,若是有缘再次遇见,便好好兑现。现在这里也算我的半个地盘了,你千万别着急走,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安排好工作就回来,好好请你吃一顿。”
话音落下,黎晓月便风风火火地转身冲回吧台,拉着赵涛低声询问了几句工作相关的事宜,随后便迅速投入到忙碌之中,手脚麻利地整理台面、核对订单、摆放餐具,丝毫没有新人的生疏局促。
刘阳静静看着她忙碌,心底再也忍不住,唇角微微上扬,几乎要轻笑出声。黎晓月啊黎晓月,你满心欢喜地以为抢占了一方新地盘,认认真真想要招待我、了结人情,却浑然不知,这整家店,这整片天地,从头到尾,尽数都是我的。
约莫十五分钟的光景,黎晓月端着一个满满当当的木质餐盘快步走来,餐盘里摆满了店里各式经典简餐、小食与甜品,种类丰富,热气氤氲,香气四溢。刘阳在自己的地盘上,被新来的员工郑重其事地请客吃饭,倒是破天荒的第一次。他压下心底所有的笑意,打算好好配合她这场认真又可爱的招待,成全她的心意。
“看着品相超棒,快尝尝味道怎么样。”黎晓月将餐盘稳稳放在桌面。刘阳刚拿起餐具准备动食,黎晓月却又骤然转身匆匆跑回吧台。几番短暂折返后,她再度回到座位,脸上的急切忙碌尽数褪去,神色已然平和安稳。“我刚跟搭档打好招呼了,申请了一点私事缓冲时间,他同意我半小时后再正式上岗工作,刚好可以安心陪你吃顿饭。”
说完,她便毫无拘束地坦然落座,大大方方拿起餐具享用美食。刘阳静静看着她毫无顾忌的吃相,眼底盛满温柔,慢条斯理地开口询问:“这份工作节奏不算轻松,琐事繁杂,你第一次接触服务行业,能适应得来吗?”
“还可以,万事开头难,慢慢磨合总会适应的。”黎晓月一边咀嚼着食物,一边抬眼望向窗外。此刻落日彻底沉入远山,天色缓缓暗沉,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铺满街巷,整座小城华灯初上,烟火气息温柔缱绻。她望着窗外治愈的夜景,轻声补充道,“而且我特别喜欢这里的氛围,待着心里格外舒服。”
刘阳凝视着她恬淡柔和的侧脸,神色忽然变得认真郑重,语气也沉了几分,轻声追问:“那你现在住在哪里?”
这句简单的问话里,藏着他难以掩饰的担忧与牵挂。他太清楚孤身漂泊在外的不易,她一个北方姑娘,在这座陌生的南方小城,一时兴起便决定留下来,没有周全的规划,没有熟识的亲友,全然凭着一腔热血与勇敢。他忍不住惦念,这般随性果敢的姑娘,独自一人要如何在陌生的城市安稳落脚、独自度日。
黎晓月用力咬了几口披萨,细细咀嚼,被他突如其来的严肃关切问得浑身不自在,心底莫名泛起别扭与局促。她刻意避开他温柔的目光,语气潦草敷衍,简简单单吐出三个字:“桃李园。”
与此同时,她心底暗自腹诽,带着几分少女的别扭傲娇:这人也太爱多管闲事了,不过是有过一次短暂的邂逅而已,何必这般过问我的起居生活。
刘阳一眼看穿了她眼底的疏离与别扭,知晓她刻意拉开距离的心思,便没有再多追问半句,只是安静低头,细细吃完了面前的餐食。全程静谧无言,待最后一口食物入口,他便坦然起身,作势准备离去。
黎晓月立刻起身跟上,尽职尽责地做好店员的本职工作,礼貌得体地将他送到店门口,眉眼带笑,语气温和:“你吃好了的话,那我们之前欠下的人情就彻底两清啦。”
目送着刘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夜色中,黎晓月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许久的心弦骤然放松。压在心底许久的郁结缓缓散开,仿佛终于补上了大山里那场仓促落幕、无疾而终的相遇,好好和那段短暂又难忘的山间邂逅,郑重地说了一次再见。转过身,她立刻掏出手机,快步走回忙碌的吧台,对着正在收拾台面的赵涛开口说道:“赵涛,帮我结一下刚才的餐费,我刚刚请客的那一单,看看能不能给我打个员工折扣?”
赵涛闻言,脸上瞬间露出几分尴尬又为难的神色,犹豫再三,还是如实开口:“晓月姐,你……你是不是和阳哥有什么误会或者过节啊?我看你们刚才相处得好好的,全程也没吵架拌嘴,怎么他走了之后,特意发消息嘱咐我,绝对不能给你打折,一分优惠都不能少?”
这话一出,黎晓月瞬间心头冒火,满心都是不解与憋屈。她满心真诚请客吃饭,主动了结过往人情,两人无冤无仇,他凭什么这般刻意刁难?她语气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愠怒,低声吐槽:“他有什么权利这么针对我?我又没得罪他,好心好意请他吃饭,他反倒特意为难我,也太小气了。”
赵涛看着她满脸错愕、又气又无奈的模样,终于缓缓道出真相:“因为刘阳,是我们这家店的老板,也是我的顶头上司,整个店都是他的。”
“什么?”
话音落下,恰好有客人下单点了两杯招牌拿铁,赵涛便不再多言,转身忙着制作咖啡、对接订单,留下黎晓月一人僵在原地。
他全程故作不知情,从头到尾,她都被刘阳稳稳拿捏,傻乎乎地被戏弄了一番,自己却全然不知。错愕羞恼过后,她迅速收敛心绪,强迫自己回过神来,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之中。虽然是第一天入职,她的上手速度远超常人。短短片刻,便熟练掌握了店内基础工作流程,能够独立制作简餐、调配沙拉、接待进店客人、点单收银、送餐收拾,每一项工作都做得有条不紊,丝毫看不出是初来乍到的新人。
夜色渐深,晚上九点过后,街上往来的人流渐渐稀少,咖啡馆里的客人寥寥无几,彻底褪去了白日的喧嚣热闹。难得闲下来的空隙,黎晓月靠在吧台边,静静回想傍晚的事情,心底又气又好笑,她轻轻咬着下唇,压低声音暗自嘀咕:“刘阳,你给我等着,来日方长,这笔账我迟早要讨回来。”
赵涛恰好收拾完台面路过,隐约听见她细碎的低语,疑惑地转头问道:“晓月姐,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黎晓月瞬间回神,立刻收敛眼底的小情绪,笑着摆手掩饰:“没什么。”
赵涛随口闲聊着开启话题:“姐,看你气质这么好,谈吐举止都很出众,以前应该不是做服务行业的吧?怎么突然下定决心,从遥远的北方来到我们这座小城定居工作呀?”
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藏着无数复杂的过往与心事,一时之间竟让她无从细说。黎晓月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漫开几分温柔的怅然,轻声缓缓道来:“趁着年纪尚轻,还没到三十岁,不想被困在一成不变的舒适圈里,想跳出固有生活,试着看看自己到底能有多勇敢。”简简单单一句话,藏着她所有的奔赴、倔强与不甘平庸的勇气。
赵涛其实更好奇她和刘阳之间迂回曲折的微妙关系,却格外识趣,没有多问半句,默默将所有疑惑藏在心底。
“再坚持半个小时我们就可以下班了。”赵涛一边认真细致地清洗着咖啡机,一边笑着鼓励她:“晓月姐你真的很厉害,第一天上班就能做到这么熟练,比我当初入职的时候强太多了。明天开始我专门教你做花式咖啡和各类特调饮品,一步步带你吃透所有岗位技能。”黎晓月轻轻点头道谢,格外认真地跟在赵涛身后学习。
临近打烊时分,原本静谧暗沉的夜空,骤然响起阵阵沉闷的雷声,隆隆声响由远及近,裹挟着潮湿的晚风,预示着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赵涛收拾好工具,从柜台下拿出一把雨伞递过去:“晓月姐,你把伞带上,路上大概率要下雨,别淋着。你等下怎么回去?”
“我坐公交回去,就两站路,很快就到了。你呢?”黎晓月接过雨伞,轻声回道。
“我骑电动车,几分钟就能到家,不用担心我。你路上慢慢走,小心路滑。”赵涛笑着摆摆手。
告别赵涛后,黎晓月缓步走过人行天桥,抵达马路对面的公交站牌静静等车。
咖啡馆二楼的房间里,刘阳静静伫立在窗前,透过落地窗,目光牢牢锁住对面站牌前那个单薄的身影,看着55路公交车缓缓驶来,看着她抬脚上车、落座窗边,直至公交车缓缓驶离视野。
不过片刻功夫,滂沱大雨骤然落下,密密麻麻的雨幕瞬间便笼罩了街道与灯火。刘阳静静望着窗外的雨势,心底默默盘算着,她下车之后还要步行一段路回小区,定然要被淋湿。心底无端生出几分克制不住的担忧,细碎的牵挂层层叠叠涌上心头。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份莫名的牵挂从何而来。她全然不知,自己就住在咖啡馆的二楼,不知自己今夜就这样静静伫立窗前,默默看了她许久。恍惚间,思绪不由自主飘回深山之中,那场相遇,亦是这样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
他永远记得初见黎晓月的模样。彼时她静静伫立在山间的石阶之上,周身裹着一层清冷安静的气场,淡然疏离,不染喧嚣,就像一株扎根山野、独自生长的草木,素净安然,清冷又温柔,让人一眼难忘。
随后两日的朝夕相处,他愈发看清了她骨子里的矛盾与纯粹。她看似大大咧咧、肆意洒脱,实则戒备心极强,将自己的真心层层包裹,很难让人真正靠近,牢牢护住自己的柔软与脆弱。她会像孩童一般天真烂漫,蹲在山间溪边,认认真真捡拾半天石子,自娱自乐;也会像成熟通透的大人一般,细致入微地照顾好自己与旁人的所有情绪,妥帖温柔;偶尔会抛开所有束缚,在山野间肆意奔跑、放声呐喊,鲜活热烈;转瞬又会莫名沉静下来,像被心事击中一般,静坐良久,一言不发,安静得让人心疼。
正是这份不加修饰、真实鲜活的性子,这份独一无二的真性情,让他不由自主心生牵挂,生出绵长的担忧,忍不住想要停留在她身边,默默看着她、护着她。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前两日还朝夕相伴、肆意说笑的人,会毫无预兆地选择不告而别,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那日在奶奶家门前匆匆分别后,第二天一大早,他便匆匆赶回山下客栈,满心期许能在她下山离开之前,再见一面、好好告别。他在山下苦苦等候了整整两天,从清晨到日暮,日日不落,却始终没有等到她的身影,最终只能无奈确认,她早已悄然离开这片山野,彻底走远。
之后他赶回家中,探望身体抱恙的父亲,确认父亲身体无碍、已然恢复如常,能够正常巡山劳作之后,便一刻不敢耽搁,即刻返程,火速回到川西小城。
今日下午,他本只是闲来无事回店坐镇,顺带见见那位新来的应聘者,万万没有想到,命运兜兜转转,竟让他与黎晓月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再度重逢。他看似坦然平静、从容自若,默默配合着她的小傲娇与小任性,心底却早已翻涌万千。故作镇定地吃完那顿尴尬又温柔的晚饭,在起身离开的那一刻,他心底其实藏着想要逃离的慌乱。他忍不住猜想,当初她那般决绝地不告而别、悄然逃走,是不是此刻和他一样,满心慌乱、不知所措,只能用逃离掩饰心绪?
窗外的雨声渐渐喧哗起来,淅淅沥沥的雨声渐渐变得密集汹涌,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碎又沉闷的声响,漫满整间屋子。
公交车到站,黎晓月撑着那把借来的雨伞下车。雨势极大,狂风裹挟着暴雨肆虐街头,单薄的雨伞根本挡不住漫天风雨。短短一段路,她的肩头、衣角、裤腿尽数被雨水打湿,微凉的雨水贴着肌肤,带着沁人的凉意。她顶着风雨艰难前行,好不容易走到桃李园小区楼下,心底的郁结与烦闷却愈发浓重。
她平日里素来不沾烟酒,可今夜心里堵得厉害,万千情绪无处排解,终究还是调转脚步,走出小区大门,走进街角的便利店,买了一包清淡的女士香烟,随后才转身回到租住的小屋。
热水冲刷掉满身的雨水与疲惫,她换了一身干爽柔软的家居服,整个人稍稍舒缓了些许。此时屋外的雨势渐渐变小,细密的雨丝轻轻飘落,晚风裹挟着雨后湿润的水汽,温柔又清冷。
黎晓月随手裹了一件轻薄的风衣,独自走上楼顶的天台。雨后的天台空旷潮湿,地面湿漉漉的,花草枝叶上挂满晶莹的雨珠,没有一处干爽的落脚之地。她便静静伫立在一片湿漉漉的花草之间,任由微凉的水汽层层浸润身心。潮湿的晚风、氤氲的水汽,一点点浸透心底,让原本沉重的心事愈发浓稠,沉甸甸的,像是一汪蓄满雨水的湖水,轻轻一触,便仿佛能拧出满心底的酸涩与凝重。
她无法完全界定,这份沉甸甸的心事究竟掺杂了多少过往、多少境遇,但无可否认,大半的郁结与纷乱,皆是因刘阳而起。是这场猝不及防的重逢,是他不动声色的戏弄,是两人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微妙羁绊,让她心绪难平。
指尖捻起一根纤细的香烟,缓缓点燃。微弱的烟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淡淡的烟气缓缓散开,裹挟着心底积攒的所有烦闷、憋屈与茫然,一点点疏放而出。积压在心底的沉重,终于在这场雨夜的独处里,慢慢得到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