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抓穿越者苟回现代》西的红

7、第七回 灶前对语，真伪难辨 苏萤借家宴

　　三日光阴，在浣衣局无休止的漂洗与紧绷的戒备里倏忽而过。

　　天刚蒙蒙亮，晨雾裹着深秋的凉意漫进院落。苏萤早早起身，将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粗布衣衫理平褶皱。怀中碎瓷片被她移到腰带内侧，贴紧腰侧，触手冰凉，是她唯一的依仗。

　　一同当差的春桃还带着几分雀跃，一路絮絮念叨御膳房能捡点心碎屑，全然不知这场差事背后悬着的利刃。

　　两人领了木牌，踏着薄霜去往御膳房。

　　今日预备家宴，整个御膳房热火朝天。灶台连片起火，蒸笼堆叠，蒸腾的白雾笼罩半座院落。厨子、杂役、小太监往来奔走，人声鼎沸，喧嚣恰好掩盖低语，是绝佳的掩护，却也藏着无数窥探的眼睛。

　　管事简单分派活计：春桃负责擦拭宴用瓷盘，苏萤专门清洗糕点模具，就在点心灶台旁。

　　苏萤的心轻轻落了半分。位置很好，离小德子只有两步距离。

　　抬眼望去，少年已经守在案前。几日不见，他眼底青黑更重，指尖捏着擀面杖，时不时无意识环顾四周。往日里灵动的锐气被恐惧磨得一干二净，一举一动都透着紧绷。

　　苏萤低头，将铜制模具浸入温水，刷子轻轻刮去残留糕粉，目光借着低头的间隙，不动声色观察周遭。

　　院落门口，两个看似闲站的杂役，并不搭手干活，目光缓慢扫过院内每一个人。他们不是御膳房原有下人。

　　归墟的眼线。

　　苏萤心脏微微收紧。对方没有刻意掩藏，只是混在人群里静静观察。想来他们也清楚，家宴人多繁杂，正是穿越者容易失态露破绽的时候，索性守在这里守株待兔。

　　她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刷子匀速摩擦模具，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如同寻常宫女埋头劳作。

　　时间一点点流逝，正午将近，点心一批接一批成型。小德子专心揉制糕团，偶尔抬眼，视线会和苏萤短暂相撞，又飞快错开。他还记得那张麻布字条，看见苏萤，眼神里混杂着警惕与忐忑。

　　周遭人来人往，不是开口的时机。苏萤耐着性子等候，等待一阵忙乱，众人注意力都放在出锅点心的瞬间。

　　终于，一批桂花糕蒸好，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蒸笼之上。

　　就是此刻。

　　苏萤一边刷洗模具，压低嗓音，声音轻得几乎融进周遭嘈杂里，不转头，依旧盯着手中铜器，嘴唇微动：“先前的字条，你看见了？”

　　小德子手上动作一顿，面团险些从案板滚落。他强作镇定，继续揉面，唇齿极轻地吐出一字：“嗯。”

　　“你这般日日惶恐，反而最惹眼。” 苏萤的声音平稳，不带半分情绪，“宫里人只当你心虚有鬼，不必事事惊弓之鸟。”

　　小德子喉结滚动，低声回话：“那些黑衣人，夜夜在墙外徘徊，我如何不怕。晚翠…… 晚翠就那样没了。”

　　“怕藏不住，稳住神态，才是自保。” 苏萤缓缓道，“你做点心的法子别致，本就是你的依仗，别因为慌乱，凭空多出别的破绽。”

　　话音未落，斜后方一道目光沉沉压过来。方才那两个陌生杂役中的一人，慢悠悠朝灶台这边踱步。

　　苏萤立刻停下私语，抬高一点音量，换成普通下人闲聊的口吻：“这模具糕粉太难洗，御膳房点心精致，果然费功夫。”

　　小德子顺势接话，语气平平，如同随口应答：“糕团粘性大，确实难清理。”

　　那人走到近处，目光在两人面上来回扫了一圈。苏萤垂着头，专心刷洗模具，神色平淡，不见半分异样。小德子低头揉面，神情本分，像是只是随口搭话。

　　片刻，那人找不到任何异常，转身又踱回院门口，继续值守。

　　等脚步声走远，两人才悄悄松一口气，后背都沁出薄汗。

　　方才只差一线，便会被抓个现行。

　　小德子指尖微微发抖，低声开口：“你到底是谁？那日提醒我，今日又特意过来。你…… 你也是外来的？”

　　来了。

　　苏萤心头一动，这是验证身份最好的机会。她依旧不看他，指尖抚过模具雕花，极轻地抛出一句只有现代人才听得懂的话：“以前做烘焙，你是不是习惯先称分量？”

　　这一句是她观察许久的破绽。小德子做点心，习惯先称重，而非凭手感估摸着下料，是现代烘焙的习惯。

　　案板前的少年身子猛地一震，捏擀面杖的手骤然收紧。他沉默片刻，小声应答：“是。古代凭经验下料，我改不掉这个习惯。”

　　一句应答，尘埃落定。

　　苏萤心中掀起波澜。小德子，确实是穿越者。

　　脑海之中，沉寂许久的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不再是单调的循环播报。
　　【检测到异位面穿越者，目标确认：小德子。主线任务进度更新：1/30。】

　　进度条终于跳动。

　　那一个数字，在意识里清晰明亮。她寻找许久的第一个同伴，终于确认。

　　可喜悦只持续一瞬，寒意紧跟着漫上来。系统仅仅登记目标，没有半点关于归墟的预警，仿佛确认身份仅仅只是收集一项数据，至于眼前人的生死，系统漠不关心。

　　“果然。” 苏萤压下心底起伏，声音依旧低微，“我和你一样，意外落在此地。我需要寻到三十个同来的人，才有机会回去。”

　　小德子动作顿住，侧眸飞快瞥她一眼，眼底翻涌复杂情绪，有惊讶，也有迟疑：“回去？回到原来的世界？真的可以？”

　　“系统是这么说。” 苏萤淡淡回话，没有把话说死，心底那层怀疑未曾散去，“但有一伙叫归墟的人，专门抓捕我们这样的异世来客。晚翠便是例子，一旦被抓到，下场难料。”

　　小德子面色一白，指尖攥紧面团，面粉簌簌落在案板上：“归墟…… 我夜里见过他们，一身黑衣，悄无声息。他们抓我们，究竟要做什么？”

　　“不清楚。” 苏萤如实回答，“只知道他们出手狠绝，被擒之人，再无音讯。你是我找到的第一个人，千万守住自身，不要暴露。”

　　两人低声交谈，不敢持续太久。周遭人来人往，任何过长的私下对话都会引人疑心。

　　就在这时，管事太监高声呵斥，安排人手搬运刚蒸好的桃酥。周围几个厨子闻声转头，视线扫向点心灶台。

　　两人默契停下交谈，各自埋头做事，仿佛方才短短几句对话从未发生。

　　苏萤继续刷洗模具，心里飞速梳理现状。任务进度终于涨了一点，可危险没有减少分毫。小德子心性不稳，容易恐慌，这是他最大的软肋。归墟眼线就在院内，他们随时会再次试探。

　　不多时，春桃抱着一摞盘子走过来，笑嘻嘻凑到苏萤身侧：“苏萤，方才蒸出来的桂花糕碎，我偷偷拿了一块，你尝尝？”

　　苏萤微微摇头，低声婉拒。此刻任何多余举动，都容易引来注视。春桃见她不接，也不勉强，自顾自小口啃食。

　　春桃的出现，暂时切断她和小德子继续交流的机会。苏萤一边干活，一边思索后续。确认身份只是第一步，她还需要想办法保护小德子，同时继续寻找下一位穿越者。可皇宫偌大，同类藏在各处，归墟又四处狩猎，前路茫茫。

　　接近晌午，家宴点心大半完工，御膳房的活计稍稍松缓。归墟那两名杂役依旧守在院门，没有离开，目光依旧持续审视院内所有人。

　　苏萤借着换水的机会，再次靠近灶台，飞快叮嘱小德子：“往后莫要过度惊惧，收敛神色。若发现归墟之人靠近，不要反抗，尽量往人多的地方去。我们寻机会再互通消息。”

　　小德子轻轻点头，眼底依旧藏着挥之不去的恐惧：“我明白。只是…… 我不想消失在这里。我好不容易适应这里，不想就这么被抓走。”

　　“我会尽量留意你的安危。” 苏萤话音刚落，便看见院门口那名杂役再次转头，视线直直投向这边。

　　她立刻侧身，提起水桶转身离开，不再停留。

　　一上午的帮工终于结束。苏萤与春桃交还木牌，离开御膳房，踏上返回浣衣局的宫道。走出很远，身后那道窥探的视线，才终于消失。

　　走在落满秋叶的宫道上，秋风卷起枯叶掠过脚边。苏萤低头看着自己沾满皂角味道的双手，脑海反复回味方才的对话，还有系统跳动的进度。

　　1/30。

　　第一个目标确认。回家的路，总算迈出第一步。

　　可她心底没有多少欢喜，反而更加沉重。仅仅确认一人，危机就如影随形。归墟的眼线无处不在，小德子心态不稳，随时有可能出错暴露。系统只负责登记人数，对潜藏的巨大阴谋闭口不提。

　　她越发怀疑，集齐三十人开启通道这件事，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骗局。

　　回到浣衣局交差，春桃还在兴致勃勃和别的宫女讲御膳房见闻。苏萤默默坐到水池边，重新拿起皂角，浸入冰冷水中。旁人眼里，她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埋头劳作的普通宫女。

　　只有她自己清楚，从确认小德子身份这一刻起，这场狩猎与反狩猎的博弈，正式拉开序幕。归墟在暗处布网，而她，要在密不透风的牢笼之中，继续寻找下一个漂泊的异世灵魂。

　　红墙巍峨，风声萧萧。暗处的猎手，已经静静等候，下一场抓捕，不知何时降临。